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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圈套 在看清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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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声重重合上门,黎莫趴在床上小声啜泣。
他用手捂住眼睛,想要强行忍住眼泪,泪水却依然止不住地从指缝里流出。
他记得一年之前,他还在吐槽父母叔伯给他找的相亲对象,那时的一大家子虽有口舌,但互相之间还算体面。
可谁也没有料到,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却发生了这么多事,先是叔叔一家做了黑白账本,暗中贪/污了数吨能源晶石,父亲没有追究这件事,并给了他机会改正,可对方不依不饶地开始闹分家。
父亲为了解决这件事耗费了太多心力,可最终却也没能阻止家族的分裂。后来集团最大的矿山出了安全事故,被联邦要求进行停工整改,那段时间父亲没日没夜地工作,希望能够减少损失,却没想到最终猝死在了家里。
父亲死得非常突然,那时的黎莫不过是个刚从隔壁zeta星回来不久的混子富二代,所学的人类美术史不能为管理公司提供任何有效的经验。
就在这种手忙脚乱中,他接管了黎氏投资集团,同时成为云津矿业的实际控制人兼执行董事。
在这期间,其他几家势力集团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黎莫费了许多波折才在那场“夺权大战”中占据上风,当然同时也付出了相当惨烈的代价。
矿山整改时,黎父为了防止资金链断裂,变卖了几乎所有其他投资产业,因此黎莫接手后只剩下一笔烂账。
他只能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云津矿业——这座由他爷爷传承下来的能源矿业公司。
那时的黎莫除了矿业公司的股份外一无所有,因此他通过质押股权进行融资,对公司的股份进行回购,在股东成员重组的过程中,黎莫最终以41.3%的股份保住了自己实际控制人的地位。
仿佛柳暗花明一般,之后的一切都在向好,集团低迷的股价也慢慢有了回转的趋势。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一份对“月辉锂含量造假”的质检报告摧毁了这一切。
重新接管公司之后,他凭借父亲留下来的人脉获得了一项为某储能公司供应原料的业务,在第三方检测机构提供的报告中,显示公司的月辉锂矿纯度较高,可电池公司生产时却发现供应材料纯度明显低于检测值。
这一点给那家储能企业造成巨大损失,因此企业委托另一家机构进行检测,检测结果为矿石品质不达标,这更进一步做实了云津矿业数据作假的罪证,连带那位和父亲有交情的高管也受到了牵连。
和当时检测机构直接联系的认证专员进了局子,他指认黎莫是这件事背后的幕后操手,为的是不择手段拿下这个业务,以保证业绩。
当时的黎莫虽然是公司的执行董事,但公司其他股东对此颇有异议,因而那时的黎莫每天都忙于工作,不敢有任何懈怠,害怕某一天其他股东联合起来撤销他的职务。因此那位专员给出的理由在警方那相当合理。
“我不知道。”
审讯室里,黎莫麻木地接受着联邦侦查员的问话。
这一幕在短短一天内发生了十多次,每隔几十分钟就有不同面孔的侦查员前来问话,有的态度和睦,有的则相当威严、具有压迫感。
在几次多番的轮流审问下,黎莫自己都开始怀疑,难道他真的在无意识的条件下做了这件事吗?
可是心底的声音告诉自己,这绝不可能。一定是他得罪了谁或是侵犯到了谁的利益,因此对方设下这个圈套来拖他下水。
虽然因为证据不足,他最终被放了出来,可是外界的舆论让他已经无法胜任董事的工作,他被迫从那个位置上撤了下来——然而这不是最严峻的。
最严峻的是,他在回购股份时通过质押股权进行融资,在与那位天使投资人签署协议时,除了股权质押合同,他为了尽快得到资金还签署了一份对赌协议。
协议的内容是一年之内将股价恢复至去年相同季度水平,否则债务到期时他有权没收质押的股份。
可恶啊,明明只差一点就能实现,近乎伸出手就能到达,可是因为这件事,他一年的努力和心血都付之东流,还即将面临债务到期无力偿还、股份被收走的困境。
从侦察局出来后,黎莫回到了居住多年的祖宅。
他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曾经将陈列柜摆满的昂贵古董,但凡有价值的都被他拿去变卖了,换取现金偿还到期的债务,现在还稀稀拉拉留在柜子里的,要么不值钱,要么有特殊的寓意。
他的目光转向陈列柜正中央,一千年前的青花瓷,这个据说是外公家里世代流传下来的,作为嫁妆留给了妈妈,品相很好,曾有专家给出了一亿星币的估值。
黎莫仿佛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样,无意识地打开了陈列柜,将青花瓷瓶捧在手心。
“小莫,你回来了。”黎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玄关,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鞋,提着菜场刚买回来的菜快步走向客厅,疲惫的脸上显出几分高兴。
“你在干什么?怎么喊你也不说话?刚好我买了你喜欢吃的,今天晚上咱们做可乐鸡翅……”
话音未落,黎妈妈走到客厅,她看着黎莫背对着她拿着在家里摆了几十年的青花瓷,听到她的声音,后知后觉地转身,两人对视一眼后,双方都怔住了。
“小莫……”黎妈妈放下菜,走向黎莫,而黎莫则仿佛一只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他慌不择路地将青花瓷放回陈列柜,合上了柜门。
黎莫转身,慌乱道:“妈……你怎么回来了?”
黎妈妈听闻没有说话,她走到黎莫身边,从柜子里拿出那个青花瓷瓶,放在黎莫眼前:“小莫,拿去吧,这个本来也是给你的,只是可惜我不能留给你更多东西了。”
黎莫僵在原地,黎妈妈见状将瓶子塞进黎莫手里:“孩子,要是在外面受了什么苦要和妈妈说,虽然我无法真正帮到你什么,但是有个人倾诉也是好的。”
“今天妈买了鸡翅,我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可乐鸡翅,今天咱们先不想那些烦心事了。”
黎妈道:“妈这几年攒了一点钱,如果你不想待在这里了,我带你回你外公那,说来你自从云津市以后就没去过了吧,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呢。”
耳边妈妈的唠叨声喋喋不休,黎莫手捧着青花瓷,仿佛捧着一个烫手山芋,妈妈的宽容让他感到无地自容,同时也让他他找回了几分理智。
这个瓶子无法改变任何事情,即便它价值一亿星币,但相比于即将到期的近千亿的欠款,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妈妈扯出一个微笑:“不用了妈,我还有别的办法,这个你自己留着吧,说不定之后还能用得到,我今天就是拿出来看看。”
在黎妈妈担忧的目光下,黎莫垂下了头。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命运的残忍,在黎莫已经走到人生最低谷,才刚刚自己想通的时候,命运再次给了他重重一击。
在将青花瓷放回柜子的时候,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愧疚,黎莫拿着青花瓷的手一滑,陶瓷竟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那时的他彻底慌了,面对母亲的目光,黎莫落荒而逃,那时的他根本无法承受再失去任何东西,也无法承受别人给予他的关注,哪怕这种关注是善意的。
后来黎莫回到自己的公寓,他想,他在这样富足的家庭里生活了这么久,应该有一些可以用来谈条件的筹码是他拥有,但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
是什么?这个东西会是什么?
他从房间走到阳台,再从阳台走到厨房,一边走,一边双手捂住脑袋努力回想。
没有吗?怎么会没有?
黎莫烦躁地揉了揉眼睛,面对上镜子后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卫生间。
正准备转身离去,这时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丝灵光。
他颤抖着手抚上镜子,镜子里的人同样也在看着他。眼神陌生,表情苦涩。
那天,黎莫穿上了最适合他的小礼服,在卫生间里捯饬了好久。
他想,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那位天使投资人并不是sigma星本地人,他主营游戏开发,来这主要是做业务,黎莫和他也是通过一次聚会偶然认识的。
当时互相加了联系方式,但那时的黎莫并不认为两人会有什么过多的接触。
那人看起来性格不错,而且相当健谈,但是长得相貌平平,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的年龄,得有六七十岁了。
虽然这个年纪在联邦人均200岁寿命的背景下还算年轻,但黎莫心理上无法接受,毕竟比他父母还大。
那场聚会上,那人热切地和他攀谈,但黎莫只是礼貌地回应,真正的接触是对方在他困境时主动施以援手——当时融资的时候,因为父亲留下的一些历史原因,金融公司不愿意借贷给他,而这个人在听说黎莫困难后主动给他提供低利率贷款。
当时圈子里因此出现一些传闻,但那时的黎莫也没想太多,以为对方愿意借款,只是因为对方人品不错。但是后来仔细想想,或许那人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那天黎莫特地用卷发棒打理了自己的头发,嘴上涂了浅色的唇膏、画了眼角的泪痣,让自己尽量看起来状态更好。
面对镜子中的自己,他紧紧攥住拳头,第一次希望约见的人真的对他有想法。
黎莫这次的目的很简单,想通过协商的方式延长还款期限或者直接废除对赌协议,只要对方不收走他的股份,那他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那位天使投资人约他在一家台球厅见面,黎莫看见他时,他和一位教练正在打球。
黎莫清楚的记得,在那人看见他的那一刻,对方眼中出现了一丝意外。而这丝意外也让黎莫稍微放下心来,或许真的能成功也说不定。
黎莫像平常那样和他说话,语气放的更柔了一点,但不知为何,对方却不像平常那样对他温柔和善。
那天他一直在专注打球,和教练讨论进球的路线和技巧,对黎莫说的话只是象征性地敷衍回复。
他跟着球的轨迹在台球桌边走来走去,黎莫也跟着他到处走,直到说得口干舌燥,眼泪也差点不争气地掉下来。
看着他还在打球,黎莫终于忍不住了。趁着他喝水的时候,黎莫质问他:“钱先生,请问你怎样才能听我说话?”
谁知,此时的钱乐守仿佛换了一副面孔,带着几分怜悯似的高高在上,他似笑非笑道:“黎少爷,我觉得你还是把谈生意想得太简单了。”
“我是个商人,但你说的却只对你自己有利,字字不谈我的报酬,我想问你,如果这么做了我能拿到的好处是什么?”
黎莫握紧了拳,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可对方却像是意料到他想说什么一样摆了摆手。
钱乐守上下打量他几眼,说:“黎少爷,我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儿子,现在也在zeta星学美术,之前帮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现在呢,我准备回zeta星了,所以你的事我也帮不上忙了。”
说着,他收起了球杆,继续道:“至于你质押的股份,我看你也是成年人了,应该懂得什么叫做愿赌服输。如果你没办法及时还款,那我当然要变卖你的股份,不然我回去后怎么和老婆孩子交代呢?”
见黎莫咬着唇不言不语,钱乐守仿佛心软似的,对黎莫道:“不过作为一个前辈,我给你指条明路。现在的云津市只有一个人可以帮你,这个人今天我帮你找来了。”
黎莫面无表情:“谁?”
话音落下,包间侧面的一处红色帷幔被人缓缓拉开,仿佛舞台剧中好戏开场 。
然而在看清那个人后,黎莫整个人却仿佛如坠冰窟,直到那时他才意识到,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被人精心设下的局。
面对黎莫呼之欲出的愤恨,段瑜的神情却显得平静又淡定。
他手指点着手边透明茶几上资料,道:“我们来做个交易吧,黎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