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情人 “段瑜,我 ...
-
在刚才和段瑜的对话里,黎莫撒了一个谎。
他和孟思云一起去吃饭是真的,但他今天下午根本没有和孟思云一起出去约会。
当他们开车离开医院后,黎莫意识到一点,那就是他终于可以摆脱张齐的监视了。
因此在午饭过后,黎莫请求孟思云帮他一个忙,那就是假装两人下午一直在一起。
在他提出这个请求时,孟思云疑惑不解,但是看黎莫不愿多说,因此便没有继续询问,只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黎莫向他道了谢,随后便打车去了庄志平的住所,只是这次他并没有上楼,而是直接去了庄志平女儿庄希妍的学校。
在那里,他找到了庄希妍的班主任,以邓絮影堂弟的身份去询问她的下落以及是否有她现在的电话。
老师对他当然是不信任的,毕竟他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找不到人不去问侦查员反而找来学校,还可疑地戴着口罩连脸都没露。
为了博得老师的同情和信任,他编造了一个故事。说庄志平入狱后,邓絮影生活困苦、孩子生病,所以找他借了很大一笔钱,他想都没想就借了,结果现在他母亲查出了基因病,急需用钱,想找邓还钱却发现她消失得无影无踪,怎么找也联系不上。
黎莫一边说一边在老师的办公室里嚎啕大哭,他摘下口罩,将自己经过伪装的脸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并发下毒誓,说“如果说谎就被车撞死”。
——黎莫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应对老师的策略。
除了话术以及酝酿情绪以外,他路过一家cos店买了一瓶偏暗色的粉底液,以及几道仿真的疤,其中有一道直径三厘米宽,贴到脸颊上能吸引大多视线。
黎莫在摘下口罩时,低垂着头,只是略微停顿了一秒,他就将口罩飞快地戴上,仿佛为脸上的疤而感到难为情,这没有让老师们感到怀疑。
他的语气中带着哭腔,说:“来的路上,我骑车摔了一跤,如果不是想要回这些钱,我怎么会这样?老师,你不需要给我她的号码,你现在帮我给她打个电话……你是希妍的班主任,她肯定会接的。”
大概是黎莫哭得太真挚,长得也不像坏人,加上这么闹下去实在影响教学,班主任犹豫许久,还是被他说动了。
老师对他说了句稍等,然后便走到走廊外给邓絮影打电话。
在等待的期间,黎莫意外得到了另一个消息,这个消息让他心下变得疑惑起来。
办公室的另一位老师说,他不是第一个找来学校要找邓絮影要钱的。
那位老师同情地看了眼黎莫,说:“也不知道她怎么在外面借了那么多钱,之前有几个专门讨钱的流氓也找到学校,要找邓絮影,在学校里撒泼,影响上课,被保安轰出去了,真没想到你又找上门了。”
黎莫眼泪婆娑,问:“哦?您还记得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吗?”
那老师想了想,说:“差不多一个月前吧,没过几天就举办校运会了。”
话音刚落,班主任推门进来,黎莫转头望去,却见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只听他道:“恐怕我也帮不了你了,那个电话是个虚拟号码。差不多一个星期前,她用这个号码打过来给我说来学校给孩子收拾课本,可这个电话我打过去根本也拨不通。”
听闻,黎莫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将全部希望都寄托于邓絮影,希望通过她获得那件事情的真相,可现在线索全断,他该怎么办?
因为那件事引发的连锁反应,他没完成对赌协议,以至于失去了一切。
而现在他连幕后凶手的一点证据都没掌握。
预想着自己灰暗的前景,无法逃离的痛苦,母亲的重病,黎莫顿时哭得情真意切起来。
他并没有大喊大闹,只是失落地垂下了眼,沉默地流着眼泪。
这一幕让班主任生了侧隐之心,说:“这样吧,你叫什么名字?她下次来学校我替你问她。”
黎莫擦了擦眼泪,说:“你问她肯定不会承认的。”
班主任:“那怎么办?要不然你给我留个电话,她下次来我打电话给你。”
……
卧室里,黎莫看着手机通讯录里新增的联络人,备注名显示梁老师。他定定地看了几秒,随后熄灭了手机屏幕。
他知道这种等待无异于大海捞针,可对现在的黎莫而言,即便只有千亿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会继续等下去。
放下手机,黎莫后之后觉地感到身上一阵黏腻,他的上半身几乎已经被水浸透了,衣服紧贴他的皮肤,湿冷的,仿佛什么动物分泌的粘液,他觉得不太舒服。
从椅子旁站起身,黎莫准备去衣柜旁拿套换洗的衣服,可就在这时,一个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动作被带起,然后掉到地上。
是条浴巾。
这条浴巾是灰色珊瑚绒的材质,是段瑜用的,可现在却出现在这里。他回想起来,那时段瑜关上花洒时,丢了这条浴巾盖在他身上。
“黎莫,我们已经紧紧地纠缠到一起了。你就是想甩开我,也没有机会了。”
段瑜的声音环绕在他的耳边,仿佛魔音贯耳。
他记得段瑜说这话时的神态,诡异的、执拗的、愉悦的。仿佛一种邪异的诅咒,既限制了黎莫,又困住了他自己。
黎莫盯着这条毛巾,眯着眼睛思索是什么,然后脸上出现一丝笑意,逐渐扩大。
他想,他抓住段瑜的把柄了。
“叮铃——”
段瑜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微信消息,是黎莫发来的。此时的他和张齐刚刚喝完粥,正在收拾残局。
黎莫很少给自己发消息,微信是两个月前才重新加上的,里面的聊天内容也屈指可数。
才刚刚大吵了一架,他不明白黎莫这时找他的寓意,他们俩都是有脾气的,他不相信黎莫会找他求和。
他双眉微蹙着,像是对这条消息不顾一屑,可他的手里的动作却又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段瑜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了微信,印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图片。
在点开大图的一瞬间,他就按灭了手机,他的嘴角紧抿着,表情有些古怪。
张齐抬头询问:“段哥,你还好吗?”
段瑜摇了摇头,让他带着脏锅脏碗下楼去洗。张齐虽有些疑惑,但也听从指令下楼了。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段瑜微微闭了闭眼。即便只看了一眼,他也能回想起刚才那张图片上的全部内容。
黎莫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刚洗过澡。他上半身赤/裸着,下身被他用一条灰色的浴巾遮挡着,皮肤在浴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浸有水汽的光泽。
他的身材偏向于梨形,上半身很瘦,腰也很细,腿和屁股却是有肉感的,因而看起来非常诱人。
段瑜原本还算冷静的脑子一下便炸开了锅,他觉得有人把他的脑子当成了油锅,高温烹煮着,热油在他脑海里噼里啪啦响着,几乎烧毁了他的全部理智。
他认出来那是自己的浴巾。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黎莫会这样不知廉耻,又这样敏锐惊人。
段瑜这样高冷自持的人,此时嘴里念叨了句什么,速度很快、声音又低,像是一句脏话。
就在这时,微信铃声又响了几声。黎莫仿佛施舍一般再给他发了几条语音信息。
段瑜打开微信,迫使自己不去看上面的图片,而是点开了语音。
“我在zeta星可是谈了不少男朋友,每一任都又高又帅又有钱,反倒是你,这几年一直单着,想必憋坏了吧。”
黎莫:“别客气段瑜,好好保存起来,拿去用吧。”
电话那头,黎莫笑得既轻快又愉悦。
他又发来一条语音,说:“段瑜哥哥,你怎么已读不回呀?不会是已经在……没关系的,尽情地幻想我吧,不然你又该吃醋了。”
话音刚落,段瑜耳内一阵翁鸣,脑海里一团乱麻,他左手握了又握,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可过了几秒,他还是忍不住将手机砸在地上。
手机摔在地上后又向外飞出去好远,重重地砸在门上又重新回弹回来。几秒钟后,他像是还气不过,几步走上前再次捡起,此时屏幕的右上角已经碎了大半。
段瑜再次打开手机,点开语音咬牙切齿地回复:“黎莫,你要不要脸?”
黎莫几乎是秒回,他很快地又再发了一条语音:“段瑜哥哥,你骂人只有这一句话吗?我想听你骂点别的……”
他的声音像海妖一样,轻柔又诱惑,随意地勾起了他的渴望与幻想。
他朝下身看了一眼,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随后再次回到卫生间里,脱去所有衣服,打开了淋浴花洒的冷水档。
冰冷的水流顺着他的头顶裹席全身,仿佛在和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比拼高下,不知道是火会将水全部蒸发,还是水终将覆灭火。
段瑜闭上眼睛,一些曾经刻意遗忘的回忆汹涌而来。
他和黎莫的恋爱充斥着青春期对于性的懵懂和好奇。在那段时间里,黎莫总是学着电视剧里的情节,在他身上四处点火,试探他的反应。
每当他忍耐着让他停下时,黎莫总是气急败坏,问:“你为什么拒绝我?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张连钰?我就知道。”
他似乎一直误解他和张连钰有些什么,但他从来没有解释过,因为他觉得这样气鼓鼓的黎莫很可爱。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又委屈又气愤地把全部注意力放到他身上,逼迫他澄清,直到得到一个令他满意的结果。
然后黎莫就会像猫儿一样对他撒娇,让他亲亲摸摸,露出餍足的表情。可在他想更近一步时又吓得魂飞魄散,支支吾吾地让他停下来。
可爱。
记忆里的人和现在的人影重合,除了外形变得更成熟以外,他好似什么都没变,任性娇纵,做事也从来不顾后果。
炽热滚烫的岩浆在他体内熊熊燃烧,冷水落在他的脊背上一瞬间就被他的体温灼烧得滚烫。
他不知道现在的黎莫脑子里又有些什么古灵精怪对付他的想法,可现在的他理智全无,全然拜倒在了黎莫发给他的那张照片下。
段瑜眼中被情欲所覆盖,他一手撑着墙,一手运动着,嘴里似是念叨着黎莫的名字。
当一切都结束以后,段瑜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任由花洒的凉水覆盖全身,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底。
关上花洒,段瑜伸手去拿浴巾,可得到的却是空无一物。
他的手上空落落的,心里却有什么一直压抑着的东西逐步蔓延开来,就要破土而出。
他无法再对自己说谎,即便他能够欺骗自己的大脑,也无法欺骗自己的本能。他想,这次再相见,他没有理由放手,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该成为阻碍。
段瑜穿上衣服,拿了条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回到床边,正打开手机想把那张图保存起来,这时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的脚步微顿,心脏却遏制不住地开始快速跳动。段瑜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在他开门那一瞬间,一道人影仿佛兔子一般扑入他的怀中。
那人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委屈,他说:“段瑜,我不想当保姆了,我想当你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