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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两年
李默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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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回来之后，日子慢下来了。
不是时间慢，是日子有了规律。早上起来，阿钝带着二牛他们练射弩。中午，铁头带着丫丫去棚子里打铁。下午，阿福教石头和狗子写字，后来丫丫也来学。晚上，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蹲在树底下，听李默讲那些他们听不懂的东西。
但他们都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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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春天
丫丫攒够了第一筐废料。她把那些歪七扭八的铁块、打废的刀胚、淬裂的箭头，一块一块拿出来数。数到第二十三块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铁头。
“铁头哥，这些够了吗？”
铁头正在打一把新刀，听见她问，愣了一下。
“够什么？”
丫丫说：“够打一把好刀了吗？”
铁头看着她，看着她怀里那堆废料，看着她认真的眼睛。
“不够。”他说，“还要更多。”
丫丫点了点头。她把那些废料一块一块收回去，抱在怀里。
“那我继续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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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夏天
石头画出了第一张完整的图纸。是弩。他把图纸拿给李默看，站在旁边，等着。
李默看了很久。
图纸上有几处画错了，箭槽的位置偏了一点，卡榫的尺寸也不对。但整体是对的。他能看出来，石头想画的是什么。
李默拿起炭笔，在图纸上改了几笔。
“这儿错了。”他说，“这儿也错了。”
石头看着那些修改，点了点头。
李默把图纸还给他。
“改完再给我看。”
石头拿着图纸，蹲回树底下，重新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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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秋天。
阿钝第一次自己处理了一件事。
那天有个小的摔伤了腿，哭得厉害。阿钝没找李默，自己带着二牛把人抬进屋里，找阿箬要了药，敷上，包好。那小的一边哭一边喊疼，他就蹲在旁边，一直蹲到他不哭了。
晚上李默问起，阿钝说：“没事，我处理了。”
李默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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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冬天。
下雪了。丫丫在雪地里跑，踩出一串脚印。她跑到那棵树底下，蹲下来，用手把树根旁边的雪扒开。
“狗子哥，”她小声说，“树不怕冷。”
石头蹲在树底下，拿着本子，在写。
他写的是：
第一年冬。丫丫说树不怕冷。狗子哥听不见，但树知道。
他写完了，合上本子。
那棵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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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契丹营地，有人在死。
耶律信站在工棚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铁锤敲打的声音，工匠喊叫的声音，然后——
轰。
一股黑烟从棚子里冲出来，棚顶的茅草被掀飞了半边。
有人被抬出来。脸是黑的，看不清五官。胸口还在动，但动得很慢。
第二个被抬出来的，已经不动了。
耶律信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具尸体。
旁边的人说：“第三个了。”
耶律信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进工棚。里面一片狼藉，铁块散落一地，刚铸好的铁管炸成了碎片，嵌在墙上、地上、木头上。
一个老工匠蹲在角落里，抱着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耶律信走过去。
“怎么回事？”
老工匠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恐惧。
“按图纸做的……一点没错……硝七钱五分，磺一钱，炭一钱五分……铁管壁厚三分……都按你说的……”
耶律信没说话。
老工匠说：“可它还是炸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耶律信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去。
外面，有人正在把尸体抬走。地上留下一道血痕，从工棚门口一直拖到远处。
耶律信看着那道血痕，看了很久。
旁边的人凑过来。
“将军，还试吗？”
耶律信没回答。
他看着北边的方向。那里是将作监。
那个人，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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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天。
铁头能打复杂零件了。周老倔看着他把一个弩机装好，点了点头。
“成了。”他说。
铁头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弩机，看了很久。
丫丫跑过来，站在他旁边。
“铁头哥，这是什么？”
铁头说：“弩机。”
丫丫看着那个东西，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能摸吗？”
铁头递给她。
丫丫接过来，摸了一下。铁的，凉的，很沉。
她把那个弩机举起来，对着太阳看。
“真好看。”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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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晋阳城里，刘知远站在工部的大院外面。
里面也在试。
他听见铁锤敲打的声音，听见工匠喊叫的声音，然后——
轰。
比契丹那边小一点，但也足够把人震聋。
刘知远走进去。
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已经不动了，一个还在抽搐，嘴里往外冒血。
石敬瑭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他看着那些碎片，看着那些死人，看着那些跪在地上发抖的工匠。
“第几次了？”他问。
旁边的人低着头。
“第……第五次。”
石敬瑭没说话。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那些工匠，”他说，“留着也没用。”
他走了。
刘知远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定了。
他想起李默那张脸。
图纸是真的。
但真的，也会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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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夏天。
耶律信第四次来。这回带的人更少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孩子。阿钝在教二牛射弩，二牛的箭钉在靶心上。铁头在棚子里，打出来的东西堆了一堆。丫丫在旁边递零件，动作比以前快多了。石头蹲在树底下，面前摊着图纸，在画什么。
耶律信看了一会儿，走到李默旁边。
“李师傅。”
李默看着他。
耶律信说：“我们那边，死了十七个了。”
李默没说话。
耶律信说：“石敬瑭那边，死了多少？”
李默说：“不知道。”
耶律信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些孩子。
“你这里，”他说，“倒是好好的。”
李默没说话。
耶律信说：“他们更想要你了。两边都是。”
他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萧烈那边，有人在活动。”他没回头，“他记着你那一箭。”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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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秋天。
刘知远第三次来。这回脸色比上次还难看。
“又炸了。”他说，“死了十二个。石敬瑭把工匠杀了。”
李默的手动了一下。
刘知远看着他。
“你那些图纸，”他说，“是真的。但真的，也会杀人。”
李默没说话。
刘知远说：“石敬瑭那边，有人提议强抢。我压不住了。”
李默说：“压不住，就让他们来。”
刘知远愣了一下。
“你不怕？”
李默看着那些孩子。
“两年了。”他说，“他们不是两年前的孩子了。”
刘知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阿钝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弩，眼睛看着这边。铁头从棚子里出来，手里还握着锤子。丫丫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个卡榫。石头蹲在树底下，面前摊着图纸。
刘知远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说。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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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冬天。
耶律信第五次来。这回他一个人来的。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孩子。阿钝在教二牛射弩，二牛的箭钉在靶心上。铁头在棚子里，丫丫在旁边递零件。石头蹲在树底下，面前摊着图纸，在画什么。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李默面前。
“李师傅。”
李默看着他。
耶律信说：“萧烈带人走了。”
李默的手动了一下。
耶律信说：“往南边去了。”
他看着李默的眼睛。
“你小心。”
李默点了点头。
耶律信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没回头。
“那些孩子，”他说，“你教得好。”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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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李默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在那棵树上，照在那些黑漆漆的屋子上。他站了很久。
阿钝从屋里出来，走到他旁边。
“师父。”
李默没说话。
阿钝说：“萧烈会来吗？”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说。
阿钝的手攥紧了。
李默转过头，看着他。
“阿钝。”
阿钝看着他。
李默说：“两年了。”
阿钝愣了一下。
李默说：“你们不是两年前的孩子了。”
他伸出手，在阿钝肩上按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
阿钝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棵树，看着那扇门。
月亮很亮。
风很轻。
他知道，有人会来。
但他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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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往南来的路上，萧烈骑在马上，摸着脸上那道疤。
两年。
够久了。
他看着南边的方向，冷笑了一声。
“走。”
马蹄声响起来，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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