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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日子 李默走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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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走后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阿钝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身边。狗子还在睡，抱着空包袱，眉头皱着。石头也还在睡，攥着那块石头，靠在狗子肩上。
他没叫他们。
他轻轻爬起来，走到院子里。那棵树还在，那堆烂木头还在，那扇门还关着。
他蹲下来，把弩拆开，开始装。装一遍，拆一遍，装一遍，拆一遍。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装了七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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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醒来的时候，看见阿钝蹲在树底下，手里拿着弩。他走过去，在阿钝旁边蹲下。
石头也醒来，走过来，在狗子旁边蹲下。
三个人蹲成一排，看着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二牛从屋里探出脑袋。他身后跟着三个更小的，最小的那个叫三丫，才六岁，刚来不到两个月。
二牛看着阿钝，走过来。
“阿钝哥。”
阿钝看着他。
二牛说：“今天练什么？”
阿钝想了想。
“射。”他说。
二牛愣了一下。
阿钝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画着一个靶子，是前几天他用炭笔画的，一圈一圈，中心点了一个黑点。
他退后二十步，举起弩，瞄准。
嗖。
箭飞出去，钉在靶子上。离中心点偏了两寸。
他走回来，把弩递给二牛。
“你试试。”
二牛接过弩，手有点抖。他举起来，对着墙，瞄了半天。
阿钝说：“看准星。对准那个黑点。”
二牛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嗖。
箭飞出去，没上靶，钉在墙上，离靶子三尺远。
二牛的脸红了。
阿钝走过去，把箭拔下来，递给他。
“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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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阿钝带着二牛和那三个小的，练了一上午的射弩。
二十步。一遍一遍。箭钉在墙上，越来越多。有的上靶了，有的没上。上靶的，阿钝点一下头。没上靶的，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把箭拔下来，递回去。
二牛射到第七箭的时候，终于上靶了。离中心点还差很远，但钉在靶子上了。
他愣了一下，看着那支箭。
阿钝说：“再来。”
二牛又射了一箭。又上靶了。
他转过头，看着阿钝。
阿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伸出手，在二牛头上按了一下。
二牛笑了。
那三个小的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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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子里，炉火烧得正旺。
周老倔站在旁边，看着铁头。铁头把铁块夹进炉子里，烧红，夹出来，放在砧上。拿起锤子，打下去。
叮。
丫丫蹲在旁边，看着，她手里还攥着那个卡榫，但眼睛盯着铁头的锤子。
周老倔说：“轻点。太用力了。”
铁头放轻了手。
叮。叮。叮。
铁块慢慢变形。
打了半个时辰，铁头停下来，看着那块还没成形的铁。额头上全是汗，手在抖。
丫丫递给他一块布。
铁头接过来，擦了擦脸。
周老倔走过来，看了看那块铁。
“今天比昨天好。”他说。
铁头愣了一下。
周老倔说：“废料少了一块。”
他指了指旁边的废料堆。
铁头转过头看去。废料堆里，今天只有三块。昨天是五块。
他没说话。
但他低下头，又拿起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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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蹲在树底下，面前摆着一堆零件。
石头蹲在他旁边，拿着本子，看着。
“先装卡榫。”石头说。
狗子拿起卡榫，对着槽，塞进去。卡住了。
“对了。”石头说，“再装箭槽。”
狗子拿起箭槽，对着槽，塞进去。卡住了。
“对了。”石头说，“再装扳机。”
狗子拿起扳机，看了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石头伸出手，指了指。
“这儿。”
狗子把扳机塞进去。
弩装好了。
狗子看着那把弩，看了很久。
“我装完了？”他问。
石头点了点头。
狗子把弩举起来，对着墙，瞄了瞄。
他没射。但他举着，举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弩，低下头，看着那些零件。
“石头。”他说。
“嗯。”
“我能学会吗？”
石头想了想。
“能。”他说，“慢慢学。”
狗子没说话。
但他又开始拆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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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见丫丫蹲在棚子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卡榫，眼睛盯着里面。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看什么？”
丫丫说：“看铁头哥打铁。”
阿福往里面看了一眼。铁头正举着锤子，一下一下打着。周老倔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话。
丫丫转过头，看着他。
“阿福叔，你会打铁吗？”
阿福摇了摇头。
丫丫说：“那你干什么？”
阿福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
“我会写字。”他说。
丫丫看着他。
阿福说：“你想学吗？”
丫丫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要看铁头哥打铁。”她说。
阿福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那棵树底下，在石头旁边蹲下。
石头抬起头，看着他。
阿福说：“我想教他们写字。”
石头愣了一下。
“谁？”
阿福指了指几个正蹲在墙角玩泥巴的小的。
“他们。”他说。
石头看着阿福。
阿福的脸有点红。
“我……我只会这个。”他说，“别的不会。但写字可以教。”
石头想了想。
“我去叫他们。”
他站起来，走过去，把那些小的带过来。
三个孩子，最大的七岁，最小的五岁。他们站在阿福面前，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阿福有点紧张。他清了清嗓子。
“今天，”他说，“我教你们写自己的名字。”
他从怀里摸出一截炭笔，在地上画了一个字。
“这是‘二’。”
那个叫二狗的孩子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这是我的名字？”
阿福点了点头。
“你叫二狗。这是‘二’。”
二狗蹲下来，拿起炭笔，在地上画。画了半天，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二”。
他抬起头，看着阿福。
阿福看了看。
“对了。”他说。
二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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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第三天，阿钝教二牛他们射三十步。二牛射中了靶子三次。那三个小的，有一个第一次上靶了。
第四天，铁头打成了一把小刀。很小，很薄，但能用了。丫丫把那把小刀拿给阿钝看。阿钝看了看，说“不错”。丫丫跑回去，把那把小刀和那几块废料放在一起。
第五天，狗子第一次自己装完了弩，没让石头帮忙。他举起来，对着墙，射了一箭。没上靶，但箭钉在墙上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天傍晚，石头在自己的本子上写：
<第五天。狗子哥射了一箭。没中，但他射了。他笑的时候，眼睛很亮。>
第六天，石头开始教狗子写字。阿福在旁边看着，偶尔纠正一下。狗子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写完一个“狗”字，用了半个时辰。但他写完了。
他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这是我？”他问。
石头说：“是你。”
狗子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字。土的，一摸就模糊了。
他又拿起炭笔，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
第七天，丫丫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阿福教的。她写了三遍，一遍比一遍歪，但她写完了。她把那张纸叠好，塞进怀里，和那个卡榫放在一起。
第八天，二牛射中了靶心。三十步，第一箭就中了。阿钝看着他，点了点头。二牛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靶心，看了很久。
第九天，铁头打了三把刀。一把比一把好。最后那把，周老倔拿起来看了看，说“能用了”。铁头把那把刀递给丫丫。丫丫接过来，举着，对着太阳看。刀身上有一道光，很亮。
第十天，狗子装弩装到第七遍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他看着手里的弩，又看了看墙上的靶子。然后他站起来，举起弩，瞄准。
射。
箭飞出去，钉在靶子上。离中心点还远，但上靶了。
他愣住了。
石头也愣住了。
狗子转过头，看着石头。
“我中了？”
石头点了点头。
狗子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靶子，看着那支箭，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个空包袱。
“妹妹，”他小声说，“你看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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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阿钝还蹲在树底下。他身边蹲着二牛和那三个小的，正在练瞄准。弩举着，瞄着墙上的靶子，一遍一遍。
狗子蹲在旁边，也在练装弩。他已经装得很快了，不用石头帮忙。
石头蹲在狗子旁边，拿着本子，在记。
丫丫从棚子里跑出来，跑到阿钝面前。
“阿钝哥！”
阿钝看着她。
丫丫举着手里的东西——不是一块，是一堆。三块废料，一把小刀，一张写着“丫丫”的纸。
“这些都是我的！”她说。
阿钝看了看那堆东西，又看了看丫丫。
她脸上有灰，手上有茧，但眼睛很亮。
“收好。”他说。
丫丫把那堆东西抱紧了。
她没说话。
但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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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走过来，站在石头旁边。
他手里拿着那个本子，递给石头。
石头接过来看。
上面是阿福的字，整整齐齐的，一笔一划。
<第十天。阿钝哥教二牛他们射弩。二牛能中三十步了。狗子今天第一次上靶。他射完之后，对着空包袱说了句话。我没听清他说什么。
铁头哥打了三把刀。最后那把能用了。丫丫把那把刀和那几块废料放在一起，每天数一遍。
石头教狗子写字。狗子会写“狗”了。
我教丫丫写“丫丫”。她写得很慢，但她记住了。
师父还没回来。但他们都在变。>
石头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他把本子还给阿福。
“你写得真好。”他说。
阿福愣了一下。
石头说：“比我好。”
阿福没说话。
但他低下头，在最后一页又加了一行。
<石头说我写得好。其实他记的比我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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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阿钝还蹲在树底下。
狗子蹲在他旁边。石头蹲在狗子旁边。丫丫蹲在石头旁边，怀里抱着她那堆宝贝。二牛和那三个小的蹲在丫丫旁边，手里都攥着今天射过的箭。
七八个人，蹲成一排，看着那扇门。
月亮很亮，照在他们身上，照出长长的影子。
丫丫忽然开口。
“阿钝哥。”
阿钝看着她。
“嗯。”
丫丫说：“李叔什么时候回来？”
阿钝没说话。
他看着那扇门。
看了一会儿。
“快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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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天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钝的手攥紧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
夕阳照在他脸上。
阿钝愣住了。
那个人走进来，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
丫丫第一个跳起来。
“李叔！”
她跑过去，跑到他面前，停下来。仰着头，看着他。
“李叔！你回来了！”
李默低下头，看着她。
她手里攥着那个卡榫。怀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多少东西。脸上有灰，但眼睛很亮。
李默伸出手，在她头上按了一下。
丫丫笑了。
阿钝站起来，走过去。
他站在李默面前，看着他。
“师父。”
李默看着他。
十一天不见，阿钝好像高了一点。肩膀更宽了，眼睛里的东西也不一样了。
“练得怎么样了？”李默问。
阿钝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墙，举起弩。
三十步。瞄准。射。
箭钉在靶心上。
他又射了一箭。又钉在靶心上。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
五箭，全中靶心。
他放下弩，转过身，看着李默。
李默没说话。
他走过来，在阿钝面前站定。
然后他伸出手，在阿钝头上按了一下。
和阿钝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阿钝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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