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眼睛 只是一眼， ...
-
或许是阳光太刺眼，蝉鸣太聒噪，风太热。
只是这一眼，迟欲就再也没法忘记那双眼睛。
旁边的张定青的开口说了什么，迟欲不知道，他已经听不到了。
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书上说，有些人和有些人的相遇就是命中注定。
迟欲有一种感觉，关于他们的以后会有很长很长。
张定青看迟欲半天没有理他，用胳膊撞了撞迟欲。
“你发什么呆啊？”
迟欲回过神“我在想……今天真的热。”
张定青：“？”
直到他微微颔首，一句“谢谢大家”落下，全场才炸开一阵起哄与掌声。
迟欲眼睛还停在刚才的位置上，掌心微凉，心跳迟迟没归位。
他的视线依旧锁在主席台上那个即将走下来的身影上。
简言行微微侧过身，和旁边的老师低声说了句什么，侧脸线条利落分明，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从看见简言行到现在，迟欲在他的脸上就没有看到其他表情。
他忽然很想知道——
这人冷成这样，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开学典礼结束。
张定青跟迟欲边走边吐槽，“真想不明白，开学典礼有什么好弄的。我闭着眼睛都知道要说什么。”
迟欲现在的脑子还在发懵，张定青说的话他也听得马马虎虎。
不知不觉就走到教室，一进门就听到李可嘚瑟的声音砸了过来说“我没说错吧！你们还不信。”
班里叽叽喳喳的，迟欲没心思掺和，心还在操场上飘着。
张定青坐的迟欲前面，盯着他看。“迟欲！你不对劲，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放平常你肯定聊疯了。”
心思被戳穿迟欲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对……我……突然想起来老班说他要找我。”
与此同时的办公室，武妥低头打了一个喷嚏。抬头看着面前的简言行，“那就先这样，咱们这个班还是很好相处的。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等一下我把你介绍大家认识一下。”
简言行淡淡地说“谢谢老师，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
武妥看着简言行走运的背影，看着不远处的课代表，“予飞，你去班里面把迟欲叫过来。”
林予飞微微点头，然后就离开了。
“什么！？”
张定青一下子就炸了几乎是喊出来的。
张定青想了想分析道“难道他因为今天打篮球赢了生气了？不应该啊，他应该挺高兴的。”
“那他找你表情是什么样的？”张定青认真地看着他。
迟欲心虚地别过他的眼睛，“就平常那种。”
“迟欲，班主任找你。”林予飞在门口喊道。
迟欲当场石化在原地。
云锦这地方果然说什么来什么。
“行，我知道了。”迟欲起身只见张定青给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迟欲走到办公室门口做了好长时间的心理准备，才推门进去。
“老班，怎么了？”
迟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咱们班要来一个新同学。”武妥语重心长道，“以后他也是咱们七班的一分子，你旁边的座位不是刚好没人吗，你要多多照顾新同学。”
他的语气又带着‘老师看好你’的意味’，“老师相信你一定可以和新同学友好相处的！”
迟欲对新同学的身份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老班，新同学是不是今天的学生代表？”
“老师果然没有看错你。”武妥欣慰地说。
“老班，放心！身为七班的一分子兼体育委员，我一定不负所望！！”迟欲站得笔直，声音洪亮得像在宣誓。
武妥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让他回教室。
迟欲走出办公室，张定青立刻凑上来，眼神里满是担心：“老班找你干嘛？”
迟欲揽着张定青的肩“给我安排了一个新同桌。”
不知道是不是张定青的错觉，迟欲对这个新同桌非常满意。
他刚想张嘴继续问下去，上课铃响了。
只能作罢和迟欲赶紧跑到教室去。
刚到教室不久，武妥就进来了。
“来来来，我给大家说个事。咱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班主任话音刚落，教室里先是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掌声表示欢迎。
迟欲跟着轻轻拍了两下，目光却没离开门口的方向。
“好了好了，进来吧新同学。”掌声这时才停止。
简言行走了进来。穿着学校发的统一校服，手里拎着黑色书包，周身的冷气比空调还足。
“我是简言行。”
非常简短的一句话，武妥示意简言行多说点。
简言行接着说“希望和大家相处愉快。”
武妥看出来了，简言行是个话少的主。这两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就出来打圆场“言行——”
他用手指了指迟欲旁边的位置“你的位置在倒数第二排那里，迟欲的旁边。”
简言行顺着武妥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眼看着简言行走了过来，迟欲立马起身让简言行进去。
简言行一进去就注意到桌子上的“王八”，迟欲一坐下就对上简言行的目光。
“那个……这个是之前的人留下来了的。”迟欲绞尽脑汁想着一个体面的话让新同学能好受一点，“可能是想让这桌子的寿命更长一点。”
简言行：“……”
他的脸上写满了无语。
这是迟欲在简言行的脸上看到第二种表情。
迟欲看着他这副模样，反而没了刚才的窘迫，甚至还想多逗两句：“真的，你看这王八画得还挺传神，说不定是前任桌友的艺术创作。”
简言行终于抬眼，漆黑的眼瞳里没有什么波澜，却带着点明显的“你看我信吗”的意味。
迟欲突然从桌肚里翻出一张草稿纸，“唰”地一下盖在那只王八上，又用指尖压了压纸角，像是在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现在好了，你先忍忍。”
简言行好不容易接受这个现实，旁边的迟欲正襟危坐全然没有适应一个新同桌，更何况新同桌还是喜欢的人。
简言行扫了一眼周围，被盖着王八的草稿纸吸引，草稿纸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自我介绍”
简言行猜这应该是旁边人的，字是洋洋洒洒的看得出来作者对自己的文章非常满意，后面写得越来越激动了。
“我是迟欲，迟到的迟，欲望的欲。今年是风华正茂的16岁，生日是6月8日。可能是天生为高考而生的……”
简言行第一次见有人把中文写成这样的。
每一句话，都是想不到的。
他见过很多文章，见过克制的、激昂的、故作深沉的，却从没见过像把整颗还在跳的心脏摊开在纸上，连带着十五六岁人独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心，而且丝毫不懂得隐藏。
迟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眼尾微微弯起，清隽的眉眼瞬间染上几分笑意：“怎么，对我的自我介绍感兴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得意，目光落到简言行的侧脸上。
简言行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冒昧了。
简言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从书包拿出新买的题，理头做题，脑子里却在想怎么到自己的冒昧做出行动的。
迟欲：“？”
迟欲看着他埋首做题的侧脸，指尖在桌沿敲了敲，没再说话。
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吹过的风。
过了半分钟，简言行突然开口“抱歉，没经过你同意就看你的作文。”
迟欲写题目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没事。”
“我作文写出来就是让人看的，我这样的文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可多得了。”
简言行突然觉得自己出于礼貌做出的道歉有点多余了，对方好像并不在意反而有点洋洋得意。
“其实我后面写的刚好，你往后面看看。”迟欲不死心地说。
说完还不够，他又把简言行书下的那张草稿纸抽出来了，轻轻地放在简言行的题上。
简言行：“……”
简言行只好继续看下去。
“我的爱好有很多，最喜欢的就是篮球。”
嗯，这是目前来看最正经的一句话了。
“毕竟像我这么帅的人，在球场上一跑，总能吸引不少目光——不仅球投得进而且姿势也帅。”
简言行：“……”
他指尖顿在纸页上，沉默了足足三秒。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自恋的人。
勉强往下翻。
下面还挺正常的“梦想是成为篮球运动员。”
三秒后，简言行收回那句话。
后面更是没个正形。
“我这人别的不行（除了篮球），心态绝对一流。考砸了会自我安慰“下次肯定行”，写不出作文会瞎凑字数。”
这倒是实话。
“还觉得自己凑得特别有水平。遇到不会的数学题，先盯着题目发呆五分钟，然后告诉自己“这题超纲了，不是我不会”。
他抬眼，用余光瞥了身边人一眼。迟欲正坐得笔直，假装在看课本，耳朵却尖得很，连耳尖都透着点期待的红，全身上下写着三个大字——快夸我！
简言行又把视线落回纸上。
“虽然有时候能把老班气到端着保温杯反复叹气，上课的时候坐姿端正眼神专注，脑子里却在规划周末的篮球比赛，偶尔被老师点名，也能面不改色地胡扯几句，总能蒙混过关。”
“我这人优点挺突出。长得帅、靠谱、好说话、绝不甩锅，答应别人的事一定会尽力完成，小事，随叫随到，脾气也格外好，不惹事、不炸毛、不矫情、不造作。”
看到这里，简言行的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