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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二人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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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首先看见的是一个女人，女人旁边还站着一个约摸三四岁，被吓得手足无措的小女孩。
女人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身材略微有点胖，大约是要带孩子的缘故，她的穿着很是朴素，随身套了件肥肥大大的黑体桖，还有一条将她大腿勒得死紧的裤子，是典型的带孩子的家庭主妇的打扮。
她本来长得不高，这样的装扮无疑压低了她的身高，暴露了她身体缺点的同时还让她显得有点矮。
这样一个人，无论是长相还是穿衣打扮都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
此时她双目赤红，恶狠狠地跟李锦华和慕怀清对峙着，面容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显得扭曲。
向阳发现自家屋门大开，自己老妈则已经跑到慕明家门前，背对着慕怀清站在慕怀清侧前方，面色不善地跟那个女人对峙。
慕怀清则面无表情地靠在自家门框上，她站在李锦华身后，冷漠地看着那个女人，眼神平静、淡漠，那一向没什么表情的瞳孔中带着嘲讽和鄙视，甚至蕴着难以察觉的怜悯，却唯独没有愤怒。
“你去告啊！”女人因为太过愤怒，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抖着手，指着慕怀清对李锦华说。
她有些气力不济，声音已经带着哭腔：“这样一个不知廉耻……勾引别人老公的狐狸精……你去告、你尽管去告……我倒要看看最后究竟是谁丢脸！”
向阳听见这话，心跳猛地忽悠了一下，像是失重一般，紧接着便开始心慌起来。他下意识去看慕明，慕明木偶一般站着，动也不动，只是直勾勾看着慕怀清。
他那表情跟慕怀清是一脉相承，特别是遇到不利于自己的事时，简直可以用无懈可击来形容，只要他打定主意不想让别人发现他的情绪变化，别说向阳，就连叶庭云都拿他没办法。
“慕明……”向阳直觉自己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然而一向废话多的他，此时竟然语塞了。
慕明没动，也没回答，只是静静站着。
“你嘴巴放干净点！别含血口喷人！我告诉你……”李锦华刚一开口，眼角余光瞥到了站在楼梯口的向阳和慕明，她侧头一看，果然看见了两个孩子。
慕怀清也察觉到了向阳和慕明，抬眼看了他二人一眼，脸上仍旧是那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漠然。
“你们……”李锦华说：“向阳，你跟慕明下楼去玩会儿。”
向阳点了点头，拉着慕明往楼下走。
慕明像是被冻住了似的，整个人都僵了，向阳拉了他好几下，他才如梦方醒一般，略显迷茫地看着向阳。
向阳又拉了拉他，慕明这才跟着向阳下了楼。
两人下了楼，向阳想了想，问慕明：“去哪里玩？”
慕明低着头，看着脚下，摇了摇头。
向阳想了想：“去朝闻道看书吧？”
慕明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走向朝闻道，慕明选了本书坐下，向阳买了两杯牛奶回来，在自己和慕明面前各放了一杯，然后坐在慕明对面看着慕明，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那女人是谁？！
她刚才说那话什么意思？！慕明他老妈勾引她老公？！
不可能吧？！
慕明的妈一看就是那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她会去勾引别人老公给当人家二奶？！
可如果不是，那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找上门来？
而且……好像慕明是跟妈姓的？
他好像也从来没见过慕明的爸？！
向阳瞬间感觉自己柯南附体，开始在脑子条理清晰地分析慕明和他妈。
先在脑子里对着这对母子俩翻来覆去地研究一遍，然后开始质疑慕明的姓氏，以及慕明从来没出现过的爸爸，关键慕明也对他爸绝口不提。
以前没感觉，今天这女人一来，向阳怎么想怎么觉得慕明和他妈怪，怎么想怎么感觉这事像真的……
难道是真的？
向阳心想。
他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看书的慕明，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来：慕明该不会是私生子吧？
向阳这么一想，就忍不住打量慕明，脑子里又开始万马奔腾，一会儿想慕明的爸难道就是那女人的老公？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妈跟那女人的老公认识很久了？
一会儿又想假如是真的，慕明以后该怎么办？
慕明对向阳的心理路程毫无所觉，向阳想安慰他几句，可想来想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坐在对面不吭声。
不过他注意到慕明今天看了一下午书，总共翻了不到五页。
太阳下山时，向阳敲了敲桌子：“天快黑了，回家吧。”
慕明起身还了书，跟向阳回家了。
血色的夕阳悬挂在天际尽头，洒下万道金光，将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老长。
街道两旁的树木被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一点微弱的凉风，从被高温炙烤了一天的地面上钻出，拂过少年的鬓角。
那个女人已经走了，两家的门也关上了。
两人默契地往自家门前走，向阳站在自家门口，转身喊了慕明一声：慕明。”
慕明顿住脚，转过身来看着向阳。
不断下沉的夕阳光芒又黯淡了一点，橙色的光芒透过楼道的玻璃窗落在慕明身上，如垂暮之年的老人，颤颤巍巍伸出他软弱但仍然温暖的手掌温柔地抚过他的脸颊，在他身上笼起一层朦胧的光晕。
“你……”慕明从上楼看见那女人后就一言不发，向阳不放心，想跟他说说话，然而绞尽脑汁，仍然词穷，只得道：“你没事吗？”
慕明站在光里，向阳看不清楚他脸，他等了片刻，听见一声很轻很轻的：“嗯。”
两个人各自回了家。
慕明从书包里摸出钥匙打开房门，房间里拉着窗帘，是慕明习以为常的黑。
他打开灯，不出意外的没见到慕怀清。
慕明对着客厅里冷冰冰的家具出了会儿神，看了一眼慕怀清紧闭的房门，转身进了书房。
向阳打开家门就闻道了饭菜的香味，李锦华在厨房里忙乎着，听见开门声响，举着锅铲转出来看了一眼，说：“今天你爸回来吃饭，先去写作业！”
“哦——”向阳背着书包进了自己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还在想慕明家的事。
向伟光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向阳，吃饭了！”
客厅里传来李锦华的说话声。
向阳起身出去，向伟光洗了手出来，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默默地吃饭。
向阳扒着饭，悄咪咪抬头看李锦华，李锦华没事人一样吃着饭。
“妈，”向阳小心翼翼地瞥了李锦华一眼，吞吞吐吐道：“那个……”
李锦华夹了一筷子菜，看着向阳：“什么？”
向阳心里十分好奇，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今天下午那个女人……是来找慕明他妈的吗？”
向伟光听了随口道：“什么女人？”
“没什么，”李锦华说着又看向自家儿子：“小孩子家家少打听点东家长西家短的，小小年纪学的这么讨人嫌，以后长大了看你怎么找老婆。你作业写完了吗？还有心情在这里管闲事？还不快点吃了写作业去！”
向阳被呲了一顿，不敢再问了，老老实实埋头吃饭。
第二天向阳瞧见慕明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变化，加上李锦华的教训，向阳没问慕明昨天晚上回家发什么了什么，没事人一样跟慕明一起上学去了。
那个女人来过一次后，向阳和慕明就再也没见过她来。
没过多久，向阳就把那女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过小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了一股子妖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只要慕明一出现在小区里，总会有人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他。
这些人不分男女，不论性别，像是约好的一样，只要一遇见慕明，就是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
刚开始两个人也没怎么在意，直到有一次向阳拽着慕明下楼去跟小区里的熊孩子们玩，结果刚一下楼，熊孩子们的爷爷奶奶，亦或者父母就会从各个角落冲出来把孩子拽走。
年轻的还好，只是把自己家孩子拽走，遇上年纪大的，还会当着他俩的面指桑骂槐。
有个老太婆一边揪着着自家孙子的耳朵往家走，一边扯开嗓子边走边骂：“跟好人学好人、跟着贼头会偷人！有个那种伤风败俗、不知廉耻的妈，他能是什么好人？！以后不许去跟他们玩知道吗！跟这种人混在一起会学坏的！”
“嘿！老不死的你骂谁呢！”向阳一听这话就来火了，撸起袖子就要追过去找那老太婆吵架，被慕明拽住了，向阳转头看着慕明：“你拉我干什么？！她骂你跟你妈呢你没听见？！”
慕明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是拉着向阳说：“算了，别去了。”
“算了？！”向阳气呼呼地说：“那老不死的这么诬陷你跟你妈呢，怎么能算了？！你放开我！我今天非要让那乱嚼舌根的老东西知道知道小爷的厉害……”
慕明：“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气头上的向阳听见这话当即愣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慕明：“你说什么？”
这是六一儿童节那天后，慕明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件事来。
向阳除了晚上睡觉，白天几乎时时刻刻跟他黏在一起，他一直见慕明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以为他早就忘了这件事，没想到他一直记着。
不过也是，突然有个女人打上家门来，骂自己的老妈是勾引别人老公的狐狸精，他怎么可能会忘了？
慕明眼中似乎有水光闪过，他急忙低着头，尖下巴抵在胸前，浓密的长睫毛匆忙地落下来，盖住了他眼睛里的水汽，也压住了他眸子里的委屈。
“她万一说的是真的呢？”慕明静了很久，才抬起眼看了一眼向阳，紧接着又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飞快地垂下眼帘将目光压了下去。
“胡说！”向阳粗暴地打断了慕明的话：“别听那些老不死的乱说！那些人整天闲得没事干东家长西家短的，他们嘴巴里能说什么好话？他们说的话能听？！”
“我没有爸爸……我从来没见过他……或许她说的是真的……我……”慕明咬了咬唇，显得有些无措，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有点像是哭腔：“我也许真的是私生子……”
慕明始终低着头，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了。
向阳万万没想到，连慕明自己都有这种想法。
他有些恼火地挠了挠头，急得在原地转了几圈，思考着该怎么办。
最后向阳想到了慕怀清，这个女人在他的印象里是个不苟言笑、神情严肃且一丝不苟的人，如果非要就着慕怀清在他心里的模样，来找一个模板的话，那向阳想到的第一个人是《神雕侠侣》里面的小龙女。
两个人都是如出一辙的清冷孤傲，目中无尘。
她这样的人物恐怕姿色稍微平凡一点的人都入不了她的眼，会自降身价去给别人当小三吗？
“你觉得你妈那样的人，”向阳终于想通了事情关键：“会去勾引别人的老公吗？会自降身价去给别人当二奶吗？”
向阳此话一出，慕明的神情明显不一样了，虽然他脸上的情绪变化不大，但向阳明显能感觉到，这一瞬间，慕明的眼神里泛起了光，嘴角微微勾着，眼角眉梢荡起了浅浅的笑意。
那层虽然看不见，但一直犹如实质罩在他头顶的乌云瞬间消散。
“别胡思乱想了，”向阳的心情都跟着慕明轻快起来：“你妈不可能做这样的事，知道吗？以后别听那些长舌妇乱说，这样的人死了以后是要被拔舌头的！”
慕明笑了起来，向阳说：“走吧！反正天气也热没什么好玩的，咱们去朝闻道看书去。”
天气一天热似一天，六月不知不觉进入了尾声，转眼间一学期又快结束了，最令人向往的暑假又快来了。
向阳和顾客十分激动，两个人已经商量好了暑假约着一起回向阳老家去玩。
向阳把老家吹得是天花乱坠，他嘴巴里的农村老家，只比神仙住的洞天福地差那么一丁点儿。
顾客听得心驰神往、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飞到向阳老家去，看看究竟有没有那么好玩。
“我们到时候去捉鱼吧！”顾客说。
“没问题！”向阳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我捉鱼最厉害了！我教你！”
顾客忙不迭点头，向阳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我天天带你们玩，还可以自己野炊呢！”
“好好好！”顾客忙不迭道：“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慕明在旁边听着，他虽然没有说话，不过听得很认真，显然也很向往向阳说的堪比洞天福地的人间仙境。
“慕明，有人找你！”倪涛满头大汗地从教室外进来，站在教室门口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对着教室里的慕明喊道。
慕明有点意外，他唯一的亲人只有慕怀清，可慕怀清除非必要，是绝对不可能来学校找他的。
谁会在他上学的时候来找他？
正聊得热火朝天的顾客和向阳也安静下来，两人几乎是跟慕名一起抬头看向教室门口的。
倪涛挡住了半边门口，他大概是在外面打篮球了，热得满脸通红。
倪涛不住喘着气，又伸手胡乱擦了一把额头，然后侧开身子，显出了站在他身后的人。
那是个身材略显臃肿的女人，女人面容憔悴、神情疲惫，头发鸡窝似的，鬓发胡乱地糊在脸上。
她怀里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小女孩梳着羊角辫，头上还扎了两朵粉色的小花，她身上衣服是地摊上几块，或者十几块就能买到的，虽然不值钱，不过洗得很干净。
小姑娘的眼睛很大，一双眉毛如同画上去的一般，又浓又密，很是漂亮。
那小女娃此时在妈妈怀里，微张着嘴，睁着双大眼睛好奇地四处看。
女人站在门口，四处张望，吴涛伸手往教室后面指了一下，女人循着倪涛的手指看了过来。
慕明跟那女人的目光相撞时候，竟然呼吸一滞，心跳莫名其妙地停顿了一下。
“她来干什么？！”向阳不知道这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他直觉这女人的到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慕明莫名地开始心慌，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慌张且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女人抱着孩子进教室，径直朝慕明走来。
她走到慕明身边，什么都没说，抱着孩子就跪了下来。
她这一动作，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诡异地安静下来，目光全都齐聚在这个女人身上。
“我求求你，你能不能叫你妈不要再缠着我老公了！我求求你了……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女人已经哭了起来：“我实在没办法了……家里有两个孩子要养，还有一个生病的老人需要照顾……我们这个家不能散啊！孩子！我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女人涕泗横流，弯腰不断用额头撞地给慕明磕头，嘴里仍然不忘祈求：“我求求你……请你们母子俩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放过我们这一家子吧……”
“哇——”她一直抱着孩子没撒手，怀里的孩子不知道是被她挤得不舒服了，还是被吓的，大哭起来。
小孩的声音极其尖锐，穿透了这诡异的寂静，也似乎唤醒了被按了暂停键一般的教室。
“你干什么？！”向阳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当即从座位上跳起来，跑过来去拽那女人。
周星哲和顾客也反应过来了，站起来和向阳一起去拉女人，想把她拉起来。
“你们别拉我！别拉我！”女人被三个人拉得东摇西晃，却不为所动，始终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眼睛也始终钉在慕明身上：“孩子！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你帮帮阿姨好不好？！这世界上有很多男人的，你妈妈她长得那么漂亮不会缺男人的，请你们母子俩放过我们一家子吧！”
慕明已经傻了，他神色呆滞，呆呆地看着那女人，浓密的睫毛有些颤抖，嘴唇呓语似的轻轻动了动，发不出一点声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