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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上课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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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声响起，学生们陆续进了教室。
学生们一进教室就发现了这不同寻常的一幕。
大家似乎心有灵犀，将这小小的一块地方围得铁桶一般，不约而同地保持了安静，默默地看着那个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女人，和她怀里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还有使劲了吃奶的力气，仍然捍卫不了那女人半点的向阳三人，以及雕塑一般坐在课桌前的慕明。
任课老师夹着教案走在走廊上，没听到那能将房顶掀起来的声音有点欣慰。
他本来想表扬表扬这些熊孩子，谁成想还没进教室，就先听见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歇斯底里的哭声。
老师暗道不妙，快步进了教室，一进教室就看见所有学生围成了一个圈，个个踮着脚往那圈里张望着，还有些熊孩子站在了课桌上。
“怎么回事？！”老师急忙走过去分开人群，看见了跪在地上的女人和孩子。
老师走过去，挥挥手示意向阳三人放手，然后开始试图跟那女人沟通：“这位家长，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女人见了老师，像是见了救命稻草一般，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老师的胳膊：“老师！老师！请你帮我劝劝这个孩子！我没办法了……我实在没办法了……”
“你别着急，”老师想把女人搀扶起来：“你先起来，咱们有话慢慢说……”
“不！”女人猛地摇了摇头：“他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老师见她情绪激动，怀里还抱着个孩子，不敢去硬拉她，于是拉过一名围观的学生，小声地在他耳朵边说：“快去请叶老师来。”
学生听了，忙不迭跑了。
“所有人立刻回到自己座位上去，现在开始自习！”老师扫了一遍人群，学生们各自回了自己座位上。
老师又蹲回去好言相劝，女人的情绪渐渐安静下来，不过还是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老师生怕出意外，只好陪着她。
叶庭云听说班里出事立即跟着那学生跑来了，见跪在地上的女人，第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女人大概率不是自己班上学生的家长。
任课老师见叶庭云来了，轻轻点了点头，对女人说：“叶老师来了，有什么事咱们去办公室说，他会尽量想办法解决的。”
叶庭云调整呼吸，走过去温声道：“这位家长，你放心，有什么事您尽管说，学校一定会尽量配合解决的。”
“你们解决不了的……”女人看了眼叶庭云，又开始哭了起来：“我找到他们单位都没用……”
“您别着急，”叶庭云说：“事情总会有解决办法的，你看，孩子都吓哭了，这会给她造成心理阴影的……”
叶庭云上大学时修过心理学，对付起这女人来比任课老师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关键他长得也好，说话向来温柔和善，声音也很好听，三言两语就把那女人从地上劝了起来。
“来，把小姑娘给我吧。”叶庭云从女人怀里接过孩子，叶庭云身上有股淡淡的，但很好闻的香水味，那孩子一到叶庭云怀里就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叶庭云单手抱着孩子，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小女孩哭花了的脸：“宝贝乖，叔叔请你吃糖果。”
小女孩不哭了，睁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叶庭云不眨眼。
叶庭云笑了起来，他抱着孩子走在前面带女人去办公室。
任课老师舒了口气，走到讲台上：“好，现在开始上课。”
学生们纷纷翻开书，慕明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僵在座位上，仿佛连灵魂都僵住了，俨然一个彻头彻尾的木偶。
向阳趁着老师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伸手拍了拍慕明的肩膀以示安慰。
慕明的睫毛这才细微地颤了颤，他微不可见地动了动眼珠，机械地转过头看着向阳。
向阳小声说：“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还有我！”顾客转过头来压低了声音说：“明明，你放心，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上课向来认真从来不开小差的周星哲都破天荒地转过头来说了一句：“还有我。”
慕明的眼睛里一片空白，他努力地牵了牵嘴角，强行将嘴角牵出一个微笑的弧度：“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那女人闹了大半节课的原因，这节课过得非常的快老师在上面讲了没几分钟下课铃声就响了起来。
老师收拾东西一出教室，教室里就立即热闹起来。
学生们纷纷交头接耳，开始议论起来，慕明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顾客回过头来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向阳说：“那就是一个疯女人！”
周星哲也转过来，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慕明和向阳：“那她说的话……”
“肯定是假的啊！”向阳不等周星哲把话说完就打断了周兴哲的话：“慕阿姨长得那么漂亮，又有气质，像仙女似的，会去给别人当二奶吗？估计是这女的老公在外面乱搞，她找不到这事的原主，见慕阿姨长得漂亮就疑神疑鬼来缠着慕阿姨和慕明！”
去年开家长会的时候，慕怀清是来过的，顾客和周星哲都见过，当时这些熊孩子们都看傻了。
两人想起慕怀清，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顾客说：“说得有道理。”
“我也觉得，”周星哲赞同道：“慕阿姨长得那么漂亮，怎么可能去勾引别人老公？”
“而且我看那女人的穿着打扮都不是特别好，”顾客说：“慕阿姨就算真要去当……那个……也不会选他们家啊，那么穷，图什么？”
周星哲和向阳异口同声：“说的有理。”
“慕明，那就是个疯女人，”向阳拍了拍慕明，说：“你别往心里去。”
慕明冻僵的灵魂仿佛被向阳暖了过来，他眉梢轻轻动了动，脸上僵硬的表情化开了些许，唯独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睛还蒙着一层薄薄的寒霜，使得那双平日里温润好看的眸子显得竟格外的幽深，像是深不见底、能吞噬所有光芒的黑洞，显现在人前的，便是那似黑非黑，永不见光、一望无际的荒芜。
慕明知道向阳他们对自己好，他明白，向阳他们是在安慰自己。
慕明笑了笑，然而他实在笑不出来，于是笑的时候，整张脸像是冻住了一样，肌肉纹丝不动，极其僵硬，只有嘴角生硬地挤出一个浅淡的弧度，再配上他那双极其幽深的眸子，有点像恐怖电影里面皮笑肉不笑的女鬼。
加上慕明本来就白，但他的白向来是那种犹如剥壳的鸡蛋似的嫩白，今天受了这等惊吓，就变成了面无血色的苍白，看起来就更吓人了。
这个女人的到来不出意外地让慕明以最快的速度成了学生们议论的对象，好在有向阳和顾客他们在，三个人走到哪都跟慕明一起，没人敢上来找慕明麻烦。
有时候遇到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眼神，向阳通常会恶狠狠地瞪回去：“看什么看？！”
然后就没人敢再看慕明了。
有向阳和顾客三人的镇压，加上快到期末了，学生们憧憬着即将到来的暑假，还得忙着应付期末考试，实在腾不出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管慕明的妈究竟是不是勾引别人老公的狐狸精。
不到一个星期，就没人管这档子闲事了。
也不知道叶庭云那天带走那女人后都说了什么，反正那女人再也没来过。
叶庭云对这件事也只字不提，甚至都没找慕明谈过，也没有请过慕怀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期末考试还没来，暑假生活已经发下来了。
老师们把暑假额外要做的作业通知下来，让他们自己去买，学生们忙得热火朝天。
“上帝约咱们明天上午去买课外书和暑假习题。”向阳跟慕明往公交车站走：“早上早点起来哈。”
慕明：“好。”
第二天三个人约在学校门口，一起去市中心的新华书店。
这次不光要买各科老师留下的习题，还得买叶庭云和语文老师要求的书，语文老师死活非得要写观后感，这个倒勉强可以接受。
相比起来，叶庭云就丧心病狂多了，因为他不但要求看英文书，还得用英语写一遍观后感，太坑爹了！
三个人在书店里转来转去选书。
“慕明。”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三个人都是一愣，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身量很高，跟向伟光差不多，他的身材很好，宽肩阔背，手脚修长。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衬衫，那是一件看起来没什么了不得的白衬衫，然而就是这件看起来平平无奇地衬衫，却完美地勾勒出了他那能与时装模特相媲美的身材。
男人长得很好看，剑眉星目，面若冠玉，眼睛大而亮，睫毛浓密，嘴唇经过精雕细琢，趋近于完美。
“你是不是叫慕明？”男人看着慕明温柔地笑了起来，他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的，笑容也显得有些局促和拘谨，像是很害怕给慕明留下不好的印象。
“你是谁？”向阳下意识抓着慕明的胳膊往自己身后拽，顾客也往前走了半步，挡住了慕明。
向阳板着脸打量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有点心虚的男人：“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男人听见向阳这话先是一怔，随后笑了起来：“小朋友，你放心，我不是坏人。”
“谁跟你是朋友？！”面前这人给向阳一种‘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感觉，向阳只想快点摆脱他：“你到底有什么事？！”
“对不起，同学。”男人也不生气，十分有风度地换了称呼：“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坏人。”
男人说完想了想：“我可以请你们吃顿饭吗？”
向阳：“免了吧，我妈说了，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钢盔。”
顾客站在一边，闻言十分认真地对向阳说：“这话我妈也说过。”
男人：“……”
“你还有事没事？没事我们就走了。”向阳说完拉着慕明就走了。
“等等……”男人见他们要走，忙追上来。
向阳转身神色不善地看着男人：“你再跟着我们我要报警了哦！”
“同学，你听我说，我真不是坏人！”男人解释道：“我来找慕明，是想问他一些事情……”
向阳边走边侧头去看慕明：“你认识他吗？”
慕明想都没想答道：“不认识。”
慕明确实不认识，他很小的时候，慕怀清出去上班的时候把他锁在家里，他童年的唯一记忆，就是家里那于他而言比天还高的墙壁和昏昏沉沉的家。
他们家从来不会有人来拜访，没有女人，更没有男人。
“神经病……别理他！”向阳嘟囔着骂了一句。
“咱们该不会遇到人贩子了吧？”顾客脸色有点难看：“我妈说这些人贩子特别坏，拐到年纪小不记事的就卖给那些生不出儿子的人当儿子，拐到年纪大的记得父母爹妈的就砍断手脚，戳瞎眼睛扔到天桥底下去讨钱。我妈还说那些人贩子丧尽天良，要不到钱就不给饭吃还往死里打……”
向阳本来就有点心里惴惴，现在听到顾客这么一说，脸都白了：“一会儿我们选了书出去在门口马上打车回家，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要理他。咱们只要不离开书店，他不敢做什么的。”
“我不是人贩子……”男人听到了他们的嘀咕声，企图解释。
向阳三人却理也不理他，加快了选书的速度，三个人选好书，跑到收银台付了钱，忙冲出门外，预备在门口马路上拦个出租车就回家。
“等等！”男人追出书店，三个小崽子跑得快，他是一个成年人直接追出去还真有点像人贩子，为了避免被人当人贩子抓起来，男人只得停住脚步喊道：“慕明！我是你爸爸！我想跟你谈谈！”
三个人猛地刹住脚。
男人见状呼出口气走上前来，三个人都傻乎乎地盯着面前这个男人。
向阳惊诧地看着男人：“你刚才说什么？”
顾客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是明明老爸？”
慕明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盯着男人，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消息太过让人震惊，他的目光是空洞无神的，脸上的表情是茫然的。
顾客凑到向阳耳朵边，开始跟向阳交头接耳：“他真是明明他老爸？”
“谁知道呢？”向阳说：“连慕明都不认识他，谁知道他是真的假的？”
顾客：“那怎么办？”
向阳有点恼火：“我怎么知道？！”
男人跟慕明对视着，他看着慕明那迷茫的神情，心脏都仿佛被撕裂了，他简直不敢想，慕明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的，才能让他听见“爸爸”这个词时显出这样的神情。
男人目光有些散乱，不知道是太过心疼，还是太过心虚，他几次牵动嘴角和眼角，努力想做出个为人父亲所该有的笑容，但最后都失败了。
于是他只得放弃，他静了片刻，试探地问慕明：“我可以请你和你同学吃个饭吗？”
慕明侧头看着向阳和顾客：“去吗？”
向阳和顾客商量妥帖，停止交头接耳，向阳梗着脖子问：“你真是慕明的爸？”
半个小时后，一个男人带着三个小孩坐在了距离新华书店一百多米的麦当劳里边，桌子上摆了一堆汉堡薯条。
男人坐在餐桌后，带着趋近于讨好的微笑注视着慕明，语气出奇的温柔：“如果我没有算错，你的生日应该在十一月到来年正月之间？”
慕明坐在窗户边，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柔和光。
他没回答男人的话，深深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宁静的瞳孔微微荡起一点询问的意味。
两个人无声地对峙着，最后还是男人叹息般地微微舒了口气，自顾自地说起了他和慕怀清的往事：“我跟你妈妈是大学同学……”
向阳和顾客立即竖起了耳朵，生怕听漏了一点，连汉堡薯条都顾不上吃了。
男人名叫江维泽，跟慕怀清是大学同学。
说起来，他跟慕怀清的爱情跟大多数校园恋情一样，从相识、相知、到相爱，没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狗血剧情，更没有宿舍楼底下摆心形蜡烛，手捧鲜花单膝跪地这样令人社死的事情发生。
现实永远是现实，两个人的感情不像琼瑶阿姨的小说那般惊天动地，你死我活。
但因为两个人都是同班同学，学的都是同一个专业，又都热爱诗歌，而且都是理想主义者，两人恋爱期间倒是充满了年轻人所向往的浪漫主义情怀。
虽然相爱，然而两个人最后还是没逃过“毕业季就是分手季”这个魔咒。
学生时代的爱情就是一场梦幻的童话，没有现实的烦扰，既不用操心房租的高低，也不用担心工资是否足够花，即便是争吵，也不过是情侣情到深处时的矫情和发泄，说破了天，也不过是“爱来爱去”的事儿，通常是吵完了就忘。
而一旦离开学校这座象牙塔，离开父母的庇护和经济支撑，现实就会变得尤为残酷，那些在象牙塔被刻意掩盖的矛盾就会接踵而来。
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变成矛盾的爆发点。
有时候那看起来坚如磐石、情比金坚的感情都不需要多大的外力摧毁，只是简单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就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