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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顾晏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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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尘紧紧抱着女人,女人挣扎起来:“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医生过来分开了女人和顾晏尘,医生检查了一下女人的情况,将女人带去了医院。
顾晏尘救人的时候磕到了手肘,这会一个人靠在天台边缘坐着,脸都白了,额头还在冒汗珠。
“是不是受伤了?”向伟光察觉到顾晏尘脸色不对劲:“伤到哪里了?”
顾晏尘吸了口气,语气十分痛苦,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向伟光见他捂着手,问道:“是不是撞到手了?”
顾晏尘咬着牙说:“没事,就是撞了一下。”
向伟光伸手摸了一下顾晏尘的伤手,顾晏尘冷汗当即下来了。
向伟光:“可能骨折了。”
“一起去医院吧,救护车还在楼下,”一名警察拿出对讲机跟楼下接应的人说了句话,不一会儿,急诊医生抬着担架上来把顾晏尘一起抬走了。
“剩下的人跟我们一起去警局做笔录吧。”剩余的人全部被警察带去了警察局做笔录。
江维泽就是这时候找来的,他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楼下停了好几辆车,警车、消防车和救护车一应俱全。
不等江维泽问清楚事情原委,就看见慕怀清、向伟光、李锦华等人跟着警察下楼了,连向阳和慕明都被带上警车带走了。
“发生什么事了?!”江维泽随手选了个看热闹的女人问道。
“嗨!有一个女人因为男人出轨,跑到狐狸精这里来要跳楼,可能是想借这个办法威胁男人和那狐狸精分手!”
女人喟叹一声:“这女人是真傻,居然企图用这种方式来挽回婚姻。她就没想过,男人出轨的那一刻就把良心抛到九霄云外了,哪里会管她的死活?说不定他躲在身后,巴不得这女人死了呢,这样他就能马上娶下一个进门了……”
“是谁跳楼?!”江维泽用尽了所有的耐力,才没让自己失态,他竭力按捺住自己的心绪,尽量放缓了声音:“跟刚才那几个人有什么关系吗?”
江维泽花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打听清楚事情原委。
女人说完后又是一声叹息:“这大过节的,何必呢?为了那丧尽天良的畜生和不要脸的狐狸精这么作贱自己。”
女人说完唉声叹气地回家去了,江维泽当即跑出小区,开着车走了。
慕怀清等人被带去警察局做笔录,事情解释清楚后,警察联系上了跳楼女人的男人。
期间向阳一直坐立不安,时不时地起身转几圈往向伟光他们走过的走廊张望,慕明虽然没有什么反应,但他一下午都心不在焉,一直坐在那里动都没动一下。
江维泽匆匆赶来,一进大厅就看见了坐在厅里的向阳和慕明。
“慕明。”江维泽喘匀气才调整呼吸走过去喊了慕明一声。
慕明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江维泽的时候,脸上闪过一抹错愕,显然没料到江维泽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又迅速将情绪掩盖掉了。
然而他终究是小孩,即便再厉害,在看见江维泽时他的眼睛还是亮了起来,脸上的忧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小孩子在遇到自己不能解决的问题时遇到了可靠的人产生的本能反应。
慕明是个聪明的小孩,他知道江维泽来了,那么接下来如果真的有事他一定会想办法解决。
因为他爱慕怀清,因为他是自己的父亲,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虽然他一点也不想承认江维泽是自己父亲的这个事实。
江维泽看着慕明那无措的目光,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蹲下身子,伸手想抱慕明一下,想起慕明可能不喜欢自己抱他,于是双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改成了拍肩:“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江叔叔。”向阳在旁边喊了江维泽一声。
江维泽侧头看着向阳,对着向阳点点头说:“谢谢你帮我照顾慕明。”
向阳揉了揉鼻子,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老实说,他有点后悔了,今天这事其实不应该告诉慕明,害得他担心:“我跟慕明是兄弟,都是应该的。”
这时一个男人匆匆跑来警局:“你好!我是唐娟的老公,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说她跳楼了,叫我过来!”
“跟我来。”一个女警员将男人带走了。
江维泽去询问了情况,又来陪着慕明:“放心,不会有事的。”
慕明盯着警察局内冰冷狭长的走廊没吭声。
他一下午都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也不说话,下午的时候江维泽打电话叫人买了点吃的东西送来。
慕明没心情吃,向阳也没心情吃,于是那些东西最后又被江维泽扔了。
天已经黑了,走廊上亮起惨白的灯光,冰冷无情的灯光充斥在同样冰冷无情的大厅里,整个警察局除了值班的人员空荡荡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慕怀清等人终于从那狭长的走廊尽头走出来。
“出来了!”向阳高兴道。
江维泽下意识站起身,目光直直地盯着慕怀清,他嘴唇翕动,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然地动了动,神情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又显得有些慌张和不安。
慕明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看着慕怀清不眨眼。
“没事了,你们可以回去了。”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跟着耗了一下午加一个晚上,连晚饭都没吃,也显得有点疲惫。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唐娟的男人给慕怀清鞠躬道歉:“我以后一定会看好唐娟,不会再让她来骚扰你。”
“你不应该给我道歉,”慕怀清眉目疏淡,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男人,平静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你对不起的是那个为你跳楼的女人。”
慕怀清说完,停顿了片刻,她向来寡言少语,更不是个爱管闲事的性格,然而唐娟坐在天台上那心如死灰的模样,大概也触碰到了她心里某个无法言说的禁忌点。
“婚内出轨是可耻的,特别是抛弃在家里辛苦替你奉养父母,照顾小孩的糟糠之妻,就更是让人鄙视。”
慕怀清终归多说了几句话:“既然出轨了,就说明你不打算跟你老婆过下去了,但你若是敢作敢当,那我也敬你是条汉子。
你若是还有点良心,就该补偿的补偿,畅快点离婚,不管怎么样她也替你生了两个孩子,难道非要害死她你才高兴?”
男人:“……”
“天色不早了,回去吧。”李锦华显然也很讨厌这男人,看也没看男人一眼,招手唤狗一般召唤向阳:“向阳,小明,走,回家了……你是谁?”
李锦华看见了江维泽。
“你好。”江维泽十分有风度地对着李锦华笑了笑,又伸手跟向伟光握了握手,自我介绍道:“我叫江维泽。”
此话一出,慕怀清犹如冰冻的湖面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纹,幽暗深邃的眼底闪过某种惊天动地的东西,像是卷起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江维泽深呼吸几次,才仿佛下定了决定,鼓起勇气走到慕怀清身边,他能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脏不受控制跳动的声音,跳得太急切,几乎有些聒噪。
江维泽朝慕怀清挤出一个微笑,他的喉咙来来回回地滚动了几次,才发出一点干涩沙哑的音节:“怀清,我……”
然后就是能让人窒息般的沉默。
他心中有太多话想说,千言万语汇聚在胸口,每一句都十分重要,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先说哪句。
慕怀清直直地看着江维泽,眼睛里有滔天巨浪卷过,面上却始终分毫不现,像是入定了一般。
向伟光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来了事情不同寻常,然而现在还在警察局,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说:“先回去吧,有话咱们回去再说。”
“对!”李锦华看看慕怀清,又看看江维泽,把两个孩子拽到身前:“先回去吧,今天中秋,咱们还没吃月饼呢!”
一行人出了警察局,江维泽说:“我送你们回去。”
众人没有拒绝,毕竟现在不早了,又是中秋节,不太好打车。
江维泽的车就停在警局门口,那是一辆看起来就不便宜的黑色车,不声不响地停在停车位,银色的腰线和后视镜罩着一层暖黄色的路灯光芒,折射着柔和的光晕。
向阳跑过去围着车转了几圈,他不认识车,但他看见这车时心里产生了一个念头——这车肯定很贵。
向阳跑到车头前去看车标,这车标挺有意思的,中间是一个大写的字母B,外面有一对翅膀。
向阳伸手摸了摸车头上那个车标,满眼都是羡慕的神情:“江叔叔,这个小翅膀不便宜吧?!”
江维泽笑道:“就是个普通的代步车,”
向伟光走过来,看清了江维泽所说的“普通的代步车”的车标——宾利。
向伟光:“……”
这叫普通的代步车……
江维泽走过来,很有风度地笑了笑:“我这车有点小,咱们六个人可能有些挤,不过路程不远,只好将就了。”
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等着慕怀清上车。
慕怀清机械性地勾了勾嘴角,客气道:“谢谢你,我坐后面就可以了。”
说着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上了车,把江维泽晾在了原地。
众人的表情有点尴尬,江维泽满怀希冀的神色瞬间凝滞在脸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过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他又深知慕怀清的脾气秉性,短短一瞬间的错愕后,江维泽立即恢复了正常,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是我考虑不周了,车子太小,应该是我和向大哥两个大男人坐前面才对,这才坐起来才不会太挤。”
向伟光十分给面子,二话不说上了车。
江维泽招呼李锦华、向阳和慕明上了车,这车后座只有两个位置,中间有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扶手兼放东西的柜子。
不过空间很大,前排座椅和后排座椅的间隔很宽敞,慕怀清占了一个位置,李锦华搂着慕明占一个座位居然一点都不挤,里面都还很宽。
向阳挤上车屈膝坐在正中央,慕怀清看了眼向阳,说:“向阳,你来跟我坐。”
向阳满不在乎摆摆手:“不用了阿姨,江叔叔这豪车垫子都是羊绒的,比我家床还舒服,我坐这里挺好!”
“今天过节,你和你爸爸妈妈被我连累来了警察局,害得你们连月饼都没吃上,我还没跟你们道歉,”慕怀清说:“虽然这是江先生的车,可你们一家都是我的恩人,现在让恩人坐地上,那不就是我忘恩负义了吗?”
江维泽:“……”
向伟光:“……”
李锦华:“……”
感觉气氛不大对,李锦华当机立断踹了向阳一脚。
“哪能啊阿姨,”向阳忙爬起来挤到慕怀清身边坐着:“阿姨你整个人都是香的,像仙女一样,跟你坐在一起我觉得我就是一只癞蛤蟆,所以自惭形秽,这才不敢挨着阿姨。”
慕怀清被向阳这番话逗笑了,她真笑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勾着,眼神会变得柔和起来。
然而即便如此,向阳还是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爬起来挤到慕怀清身边坐下的那一刻,慕怀清的呼吸微微凝滞了片刻,身体也跟着呼吸僵住了。
他能清楚感觉到慕怀清的不自然,虽然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江维泽将他们都安顿好,自己才跑到车前,上车扣上安全带:“地方不远,大家坚持一会儿。”
向阳靠着另一边,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贴着慕怀清太近,他闲来无事,开始四下打量江维泽的车。
这车不仅空间大,内饰也很豪华,向阳随手摸了摸,感觉这座椅可能都是真皮的,他感叹道:“我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坐豪车的机会。”
前面江维泽正在跟向伟光闲聊,闻言笑着从后视镜里看了向阳一眼:“青少年才是祖国的未来,你遇事冷静、处变不惊,将来肯定能有大作为,以后的成就肯定比我强,能开比我好不知道多少倍的车。”
向阳不傻,知道江维泽这是在哄他,不过他倒也没扫江维泽的兴,高兴地跟江维泽攀谈起来:“江叔叔是做什么的?”
江维泽倒是挺有耐心,跟向阳攀谈起来:“做点小生意。”
向阳接着问:“做什么生意?”
“你查户口啊!”李锦华见自家儿子没眼力见,打断了向阳的话:“江叔叔开车呢,你少废话!”
向阳冲着李锦华做了个鬼脸讪讪地闭嘴了。
“没关系,”江维泽说:“我做的是进出口贸易。”
向阳被老妈呲了,不敢再瞎开口,只得若有所思点点头:“哦——”
警察局离他们居住的小区不远,十几分钟的车程,向阳到了楼下一下车就开始大声喧哗自己的乘车体验:“这豪车坐起来就是爽啊!半点都不晃,比坐飞机还舒服,跟那硌屁股,一跑起来能把隔夜饭摇出来的公交车比起来更是天差地别!江叔叔,你这车多少钱?!以后我有钱了也要买个这种车!”
向伟光无奈扶额,揪着自家丢人现眼的儿子的衣领上楼了。
李锦华对着慕明使了个眼色,慕明会意,跟李锦华一起上了楼。
“谢谢。”这么长的时间,慕怀清已经冷静下来了,一双眸子又恢复成了如水般的冷淡,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露出她一贯的不苟言笑。
面对江维泽时的表情跟平常一般无二,恰到好处的礼貌客套中,掺杂着她如形随形的冷漠疏离,那模样,仿佛她面对的不是阔别多年久别重逢的恋人,而是一个只比陌生人熟悉一点的点头之交。
江维泽瞧她这模样,先前在向伟光等人面前的风度和谈笑风生荡然无存,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捣了一拳,疼得他有些站不稳。
他定定看着慕怀清,眼睛里像是凝着水光,幽深的瞳孔中洇着溢于言表的思念和悲伤,仿佛随时要溢出来。
江维泽终于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去抱慕怀清,慕怀清却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蔓延,犹如实质笼罩在两人身上,挥之不去。
江维泽满脸错愕,不敢置信地愣在原地。
“……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你……”良久的沉默后,江维泽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音调压得低低的,像是没底气的心虚,又像是害怕再次失去的小心翼翼:“当年是我不好,可是我后来回去找你,你已经走了……”
慕怀清站在原地安静地听着,她没有插话,只是耐心地等着江维泽往下说,她神色平静,就像宁静的湖水,没有半点波澜,好像在听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
江维泽对上慕怀清的目光,突然卡了一下壳,剩下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他们现在站在树荫下,路灯灯光被树荫遮去了一大半,灯光昏暗,他看不太清慕怀清的面容,只能勉强看清他记忆中那双温润好看的眸子。
那双眼睛此刻看起来竟然格外的幽深,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江维泽看不清那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那两道幽深的目光冷冷的,江维泽突然没来由地心慌起来,他像个闯了祸以后手足无措的小孩,只敢心虚地看着慕怀清。
慕怀清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江维泽说话,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你还记得我,不过那都是过去了,不必再放在心上。”
江维泽:“……”
“谢谢你今天的帮助,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慕怀清颔了颔首,转身上了楼。
江维泽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几次想冲上去紧紧抱着她,但他终究不敢,只得不甘心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