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兜里的 ...
-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向伟光掏出手机，是张媛媛打来的。
他沉默地看了手机几秒，最后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伟光，你什么时候回来？！”张媛媛的声音急切：“昕儿想爸爸了，一个劲在家闹，我怎么也哄不好……”
向伟光一时没回答，张媛媛没听到他说话，声音又急切了几分：“喂！伟光？！你听得见吗？！伟光？！”
“我听见了。”向伟光的声音有点低沉，半点没有听见儿子想自己想得哭闹不止时那或焦急，或兴奋的激动心情。
说来也是，才半岁的孩子，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连坐都不怎么坐得稳，怎么可能想爸爸想得哭闹不止呢？
这哪里是想爸爸了，是孩子妈妈见他一直不回去，打电话来叫他回去呢。
“那……你忙完了吗？”张媛媛的语气不是逼问的态度，甚至带着讨好地口气，语气也小心翼翼的：“什么时候回来？我妈已经做好饭了，就等着你回来吃饭呢。”
向伟光这一刻总算深刻地体会了前几天，向阳在学校门口跟他讲的那句“你再不回去，你家里那位会认为你老毛病又犯了，又在外面给她养了个妹妹，给她儿子生了个弟弟。”
向伟光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地吐出：“忙完了，我马上回来。”
张媛媛：“好，那、那我们等你回来吃饭。”
“嗯。”向伟光挂了电话后又看了眼曾经的家的方向，起身走了。
他穿着一件价值不菲的大衣，黑色的，款式也不花里胡哨，看起来很简约，套着西裤皮靴，这一身行头套在本来身量高大的向伟光身上，不单是向伟光的荣幸，也是这套衣服的荣幸。
一个人只要会穿衣打扮，那么再粗鄙的人身上也会显出三分气质来。
可总有人无论如何打扮，总是给人一种用力过猛的庸俗感，哪怕从头到脚全是货真价实的名牌，也总是给人一种廉价感。
因为再好的衣服，也需要人来衬。
很显然，向伟光是个合格的衣裳架子。
他行走时风衣下摆随着步子摆动着，哪怕不再年轻，也照样能吸引小姑娘的视线，何况向伟光一直很注重保养，让人看不出实际年龄。
只是今天的小区里没人，只有向伟光一个人，他走在冷风中，头发被凛冽的寒风吹起，背影显得有点孤单，像条无家可归的老狗。
向伟光出小区时在小区保安室里遇到了在里面值班的保安，这保安向伟光认识，当年那个怀疑慕怀清勾引她老公的女人跑到他们楼上跳楼，他还去帮过忙。
那时向伟光记住了这个保安，后来向伟光进出小区遇到他时会点个头打个招呼。
这保安已经很久没见过向伟光了，听同事说向伟光好像已经离婚了，他也不知道真假，不过见到向伟光时他跟向伟光打了个招呼：“向先生，新年快乐。”
向伟光点点头：“新年快乐。”
向伟光去小区外面开着车回家了，张媛媛和她母亲在家里等着他。
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张媛媛忙跑到门边打开房门：“伟光，你回来了？”
向伟光应了一声，进屋来：“昕儿呢？还在闹吗？”
“妈正在陪他玩。”张媛媛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来，等向伟光换了鞋后，又把他的皮鞋放进鞋柜。
向伟光进屋，发现张母抱着他的小儿子向昕，正逗得那小孩咯咯直笑。
张母见向伟光回来了，打了个招呼：“伟光回来了。”
“妈。”向伟光礼貌地笑了笑。
张媛媛走过来：“饭已经好了，洗手吃饭吧。”
饭桌上，张媛媛有些欲言又止的，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向伟光闷着头吃饭，像是没看见张媛媛的表情，过了好久，她终于忍不住了，小心地觑着向伟光的脸色：“我听小邓说，公司今天没有人……”
“嗯。”向伟光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肉没炖烂，吃起来不糯，还有点腻，跟李锦华做的比起来差远了：“前两天就放假了。”
“那你今天……现在才回来，”张媛媛说着话，表情谨小慎微的过了头，似乎很害怕触怒向伟光：“是去拜访客户了吗？”
向伟光又换了一盘素菜，吃了一筷子炒菜心，还是没有李锦华炒的好吃：“没有。”
张媛媛：“那……”
向伟光知道她想问什么，他没心情跟张媛媛兜圈子，索性道：“我回去看阳阳和锦华了。”
张媛媛：“……”
张媛媛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她早就猜到了向伟光可能是去看李锦华母子了，只是她还是不死心。
或许是妒忌心作祟，哪怕知道结果，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个明白。
其实这时候她纠结的不是向伟光到底有没有去看李锦华母子，她只是想向伟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告诉她他没有去，哪怕这个答案是假的也无所谓。
她不在乎，只要向伟光告诉她就好了，只要他嘴里说出来的，哪怕是假的她也认。
可偏偏向伟光连骗都不想骗她一下，就这么承认了。
张媛媛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她强笑道：“哦……大姐和……阳阳，他们还好吗？”
向伟光：“很好。”
“哦，那就好……”张媛媛强行把脸上挤出个笑容。
刚生过孩子的女人眼窝大概都是浅的，哪怕表面装得豁达，但心里一旦觉得委屈，眼泪就怎么也控制不住。
张媛媛低着头，眼泪不争气地滚了下来，张母见状忙拿了纸巾替她擦眼泪，安抚道：“别哭，哺乳期的女人不能哭，小心把眼睛哭瞎了。何况今天大过年的，怎么能哭呢。”
向伟光终于正眼看张媛媛了，他瞧见张媛媛那模样心也软了，软声哄了几句：“你别多想，我就是去看看阳阳过得怎么样。”
“我知道……”张媛媛一边着眼泪，一边说：“我只是……都怪我……都是我害的，是我害了你和大姐……”
“这跟你没关系，”向伟光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喝酒，做错了事……”
“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跟大姐离婚，跟阳阳父子决裂……”张媛媛越哭越伤心，似乎真的很自责：“你也不会在阳阳那里吃闭门羹，每次去都被他羞辱辱骂，都是我的错……”
本来还耐着性子哄人的向伟光听见这话，脸色倏地一变，他不吭声了，就直直地看着张媛媛。
张媛媛哭着哭着抬起眼皮看了眼向伟光，发现向伟光正一言不发，定定地看着自己，那眼神直勾勾的，似乎把张媛媛整个人都洞穿了。
张媛媛一触碰到他的眼神，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媛媛，我都说了，这不是你的错。当初是我鬼迷心窍，喝多了酒，没管住自己。”
向伟光的语气不疾不徐，声音也不大，却沉甸甸的，说出口的话像压在人肩头的大山：“事情弄成今天这样，我从来没怪过你，我只怪我自己没有抵挡住诱惑。
我跟锦华离婚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伤透了她的心。
跟你结婚，是因为我不想再把这件事情带来的伤害继续扩大化，这也算是给你一个交代。
可不管怎么样，我跟向阳都是父子，不管我跟他发生什么样的矛盾，他永远是我的儿子，我不允许任何人离间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明白吗？”
张媛媛被向伟光这模样吓着了，连旁边的张母都吓了一跳。
张媛媛一时连哭都忘了，她竟然不敢再看向伟光，飞快地低下眼眸：“伟光，对不起，可是我不是这意思，我没有打算离间你们父子间的关系……”
“没有最好，”向伟光说：“我希望是我想多了。”
张母做菜的手艺实在太差，跟李锦华比差远了，向伟光吃不下了，放下筷子起身去了书房：“我想起来还有点事，你们慢慢吃吧。”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张媛媛母女俩在餐桌旁面面相觑。
向阳和慕明像被关在猪圈里的猪一样，难得放出来放一次风。
吃了饭后，两个人出门走了走。
小区里时不时地响起鞭炮的声音，向阳环顾四周，发现全是新面孔，他一个都不认识，这不知道是第几批熊孩子了。
他四处看了看，发现下一批熊孩子在婴儿车里，睁着双亮晶晶的眼睛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声音来源。
向阳四处看了看，闲来无聊，去骗了几个鞭炮放了，总觉得差点意思，似乎没有小时候好玩了。
于是又跟慕明闲庭信步一般，晃晃悠悠地晃悠出了小区。
两人不知不觉间晃悠到了朝闻道，反正也没什么事，决定进去坐坐。
顾晏尘的书店里每年过年都不关门，不过每年过年期间都冷冷清清的，连个鬼都不愿意来。
向阳跟慕明先后进了店，发现顾晏尘一个人坐在靠窗边的书桌旁发呆。
那位置很好，能看见大门口，书店门口一有个风吹草动，他能第一个发现。
门撞击风铃发出轻响时，顾晏尘失焦的眼神瞬间恢复了生气，他眼底甚至带着点难以掩饰的欣喜，待看清来人后，顾晏尘眼底那点欣喜和期盼瞬间凝固，在他眼底凝成了化不开的惆怅和自嘲。
向阳一看见顾晏尘那神色，扬了扬眉：“顾老板似乎很不欢迎我们啊，哎，慕明，我们还是走吧，别在这里讨人嫌了。”
顾晏尘笑了笑：“都这么大了，一张嘴还是这么欠，小心以后找不到女朋友。”
向阳恬不知耻地说：“像我们这种面如冠玉的美男子一般都是等女朋友自动上门的。”
“喝点什么？”顾晏尘笑着往吧台后走。
向阳：“咖啡，听说顾老板冲咖啡的手艺一绝，我今天一定要好好尝一尝。”
“还是喝点别的吧，”顾晏尘说：“你们还是未成年呢，别到时候晚上睡不着了来找我麻烦。”
“我亲爱的顾大哥！”向阳简直无语：“我们十八了！过了年都该高考了！”
“是吗？”顾晏尘愣了两秒，皱着眉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太可怕了，遥想当年，你还是个拖着鼻涕的土豆呢，没想到一转眼都要高考了。”
向阳：“……”
顾晏尘于是从柜子上拿出装咖啡的盒子来，给他们冲咖啡。
向阳现在无聊，四处张望一下，大半年没来了，发现顾晏尘这里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对了，”向阳像个侦探似的在店里转悠，这里摸一下，那里看一下：“姜大哥呢？怎么没看到人？”
慕明：“……”
顾晏尘低着头，还带着口罩，看不清楚表情，不过他手上的动作一顿，半晌才重新开始：“相亲去了。”
“相亲？”向阳还在四处张望：“他要结婚了？”
“年纪不小了，你们都十八岁了。”顾晏尘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惆怅：“也是时候该结婚了。”
“说的也是。”向阳说：“那你呢？你有女朋友了吗？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顾晏尘叹了口气：“我这辈子大概都要孤独终老了。”
向阳：“别这么悲观，你长得这么帅，还这么有品味，又不差钱，除非是你自己不愿意找，否则不可能孤独终老的。”
顾晏尘：“找是能找的，只是我不想害了别人。”
向阳听见他这么说，走过来奇怪地看着他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晏尘却摇摇头不说话了。
慕明终于看不下去了，从书架上抽了本书出来给向阳：“这本书不错，挺有意思的。”
向阳接了书一看——《安徒生童话》
向阳：“……”
向阳默然无语地盯着慕明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你是害怕我找不到老婆，所以让我学里面的王子怎么追求公主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慕明拉着向阳走到窗户边的桌子旁坐下。
顾晏尘把冲好的咖啡端过来，向阳端起咖啡闻了闻，还挺香，于是喝了一口，只尝到苦味，别的啥也没尝出来。
这是一种带着奶香味的苦，还有点甜，别的味道他就尝不出来了，真要论起来，他觉得还没有向伟光那种几千块钱一小撮的茶叶泡出来的茶好喝。
那是一种清香味，不苦，喝下去还带着点回甘。
“味道怎么样？”顾晏尘问。
“不错。”向阳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顾晏尘知道他在说鬼话，也没放在心里，笑了笑后让他们自便就走了。
两人百无聊赖得在朝闻道坐了会儿，又慢悠悠地回去了。
放假的时间总是格外得快的，向阳只觉得自己才睡了两天的懒觉，又过上了起早贪黑的日子。
过了年后，日子就更快了起来。
明明过年才没几天，学校里的樱花就开了。
紧接着，学校里的花开始争相斗艳，日子渐渐地回暖。
黑板上那个电子板上的数字不知不觉间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然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递减。
学生们个个人心惶惶，如坐针毡的，像是猪圈里养得膘肥体壮，随时要被拉去屠宰场的猪一样。
就连各科老师都开始变得疑神疑鬼的，每天神神叨叨的。
进入六月，电子板上的两位数终于变成了一位数。
临到高考最后一两天，反而不上课不做试卷了，郑大爷伙同各科老师开始不厌其烦的安慰紧张得两腿发软，手心冒汗的学生们。
什么不要紧张，该学的都学了，考试的时候正常发挥就好。
还有嘱咐学生未来几天不要乱吃东西，以及睡觉千万不要睡过头，一定要记得带准考证之类的话。
快要考试这几天李锦华都有点神神叨叨的，晚上翻来覆去睡不好，好像上考场的不是向阳和慕明，是她一样。
向伟光这几天也有点紧张，都没心情见客户，每天都焦虑得不行。
他想去看看向阳，既怕向阳不给她好脸色，又怕影响向阳的心情，于是只能瞎担心，以及通过打电话在李锦华那里了解向阳的情况。
所幸李锦华虽然厌恶他，但是没有剥夺他关心儿子的权利，会跟他说向阳的情况。
事实上不止李锦华和向伟光，大多数父母都这样，快高考了顾客本来就紧张，这几天还被家里激动的爸妈整得更是寝食难安，差点被整成神经衰弱。
高考终于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如约而至。
艰难地度过了度日如年的三天后，学生们跨出考场的那一刻起，身上的压力和紧绷了一整个学年的神经骤然一松。
校门口围满了学生家长，学生一出去，就能听见家长的询问声。
李锦华和向伟光，以及顾客父母也在列，向阳和慕明还有顾客出来就看到了他们一群人。
“怎么样？！”三个人一走过去，顾客妈就率先发问了。
“总算考完了，可以松口气了，”顾客身上那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有气无力地说：“接下来就听天由命吧。”
所有人：“……”
李锦华笑着说：“终于考完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对对对！”顾客爸说：“孩子辛苦一年了，总算可以踏踏实实睡一觉了。”
这里人太多了，顾客爸妈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约好了改天再聚就走了。
“先回去吧，”李锦华说：“这里人太多了。”
向伟光：“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们回去。”
刚开始有顾客爸妈在，向阳到底给向伟光留了点面子，现在顾客他们一家走了，他就没必要给他留面子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