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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你有何不满 虽为相府公 ...

  •   虽为相府公子,但安之恒的生活实为简单。据桂以泽长期观察,他卯时晨起,辰时出门,酉时才从书院回府。偶尔与安崇岳赴宫参宴,亥时才能回到寝居,沐浴睡下。

      季节更迭,雪在初春中渐渐化开。在相府撞着安芷慧,少女也换上鹅黄桃粉的裙子,在春日里更显明媚。

      雪狐白天四处乱窜,有时被安芷慧捞进怀里陪着做女红,抑或钻洞出府,化了人在街上闲晃。夜晚为安之恒研墨,在无旁人的寝居里和他说悄悄话。天气回暖,安之恒赶了雪狐几次回隔间,并扬言道:“......脱了我你也要自己睡觉,不然在野外如何生存?”

      桂以泽宛在床中央:“相府又不是野外。”

      雪狐爱趴哪儿趴哪儿,安之恒不管了,也习惯了。于是隔间的卧榻竟一直空着,床头却不曾积灰,因为雪蕊白烟勤着擦拭。

      见了桂云生一面,他看着比之前的精气神好太多,桂以泽稍稍放心,问道:“二哥,葛氏一族的事可处理好了?”

      “暂未,你且安生待着。”

      桂以泽绕着哥哥转圈,他身上连细小伤口都没有,想必仇家都不是他对手。心念哥姐,桂以泽接着问道:“大姐呢?不见她来寻我。”

      桂云生前掌拍上他脑袋:“她还要处理族群事务,哪里像你这么潇洒?”

      桂以泽朝后躲,嘟嘟囔囔地回话:“都说要为你们分忧,你们又总是拦着我!”

      桂云生心软半分,对着弟弟说:“少些忧虑,好快就能团聚了。”

      不舍送别桂云生,雪狐跳上安之恒的桌案卧榻、兰泽居的青檐瓦头,在安之恒来到拱门时桂以泽从天而降:“你回府的时间越来越晚了!”

      安之恒一点也不惊,熟稔地绕起雪狐尾巴,抿着嘴唇辩驳:“昨日张大人的长子弱冠,我儿时和他一起念过几年学堂,自然要备礼赴宴;今日康家祖母耄耋大寿,小辈怎有不贺的道理?”

      雪狐在他肩上稳当趴着,又在安之恒耳边吹气:“上周呢?七日里又有四日晚归。”

      安之恒失笑,这狐狸问题怎的越来越多?他进屋先净了手,好言一一回答:“有交情的官员上门拜访,理应都要与父亲陪客。不过回兰泽居晚了些,你有何不满?”

      桂以泽跳到椅凳上,高扬着尾巴说:“明日你带我一起吧,我也想学习功课。”

      ......安之恒下意识拒绝:“带了你也只能待在书箱里,很闷的。”

      “你放我在书院外头,我跳上瓦檐看你。”

      安之恒的心总是动摇,动摇之后又真的偏颇。相府大业,未来承袭爵位最忌不定,无论主张何事都要在人前表现坚持,哪怕内心早就对此有所质疑。

      于是他不过思考片刻,挠过雪狐脑袋便去沐浴更衣,留下一声“好”。

      晨光熹微,两人一狐便已坐上马车,高远抱着书箱在安之恒对位坐下,桂以泽乖巧地卷成一团,默契地没和安之恒说话。

      路途些许遥远,春日和煦微风轻轻扫动着帘幔,也吹过人的面庞与狐狸皮毛,宁静惬意。

      行至书院门前,抚摸一下雪狐脑袋,安之恒的声音还带着晨间的沙哑,他轻声说:“申时才放学,你自己四处转转。”

      雪狐跳下车,在门匾一侧目送安之恒入门。天光大亮,朝阳洒下一片在石板地。桂以泽又借着油松跳上屋檐瓦头,看院内朗朗,有住院弟子在清扫中庭。

      不多时传来书声,他见安之恒在堂中边角那列坐着,提笔写字,夫子又走到他身边。

      书院选址清静,周遭不如相府周围热闹。桂以泽奔跑着来到近山,在还有一些积雪的山间穿梭,......大姐二哥似乎也在附近!嗅到不平常的气味他便警惕躲藏,由着枝叶遮掩他才看清:

      是葛扬风!

      葛氏一族的年轻首领,就是他让大姐二哥这段时日心神不宁。

      紧盯着他的鬼祟行踪,桂以泽见他入了一处生着枯草的穴洞,也跟着来到那洞口,猫着步子,收了力度不踩响落叶枯枝。

      正要进入一探究竟,桂以泽却被拖住了后腿。他四下一惊,内心盘算着对策,正要朝后一蹬,缓缓扭过头才松了口气。

      桂晓梦予他一个锋利的眼神,两只雪狐轻声走到远处,桂以泽有些委屈地唤了一声:“大姐......”

      桂晓梦站姿挺拔,还未来得及叙旧,就先呵斥弟弟一通:“方才这么危险你也敢进,若不是我拉着,你恐怕又被葛扬风捉去了!”

      桂以泽内心疑云重重,连反驳都顾不上,他正着神色问道:“我们与他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因为他颠沛流离,总要有个原因!”

      印象中和葛氏唯一的交集,仅仅是儿时被绑了去。然而狐狸天性就是如此,若是食物紧缺,那么连同类都不会放过。

      桂晓梦凝滞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轻声开口:“当年......阿爸和葛扬风的父亲一同外出捕猎,回来时......只有阿爸。”

      “他把那一位......吃掉了。”

      雪狐的世界不可以人类眼光比量,绝境之时作出这样的选择不足为奇,被对方仇恨至今也算情理之中。

      “我们对他......也觉亏欠。但是葛扬风早就被怨念冲了头脑,再听不进其他。除却躲避,还有什么方法?我们不想再伤害他。”

      桂以泽觉得道出事实的大姐多了几分沧桑,平日里她和安之恒很像,总是收敛着情绪,做一家的掌头。如今她道明心绪,复杂的情感像飘逸而出,萦绕包裹着姐姐。

      “答应我,无论何时都不要再和他有瓜葛。也无须担忧我和云生。你若安好,我们便一切都好。”

      桂以泽呆滞地点下头,还未消化这纠葛的陈年旧事,桂晓梦就转身而去,和当时雪地里桂云生离开的背影重叠。

      在哥姐的呵护下长大,桂以泽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无忧之外是如此沉重。林间刮了大风,天地间扬起落叶与灰尘,模糊了他的视线,也钝化着他的心境。

      消磨时光直到快要日暮,高远备了马车,倚在墙边候着主子。看见雪狐踱步而来,他走过去捞起雪狐放到厢内,又翻出两条鱼干,暗暗道:“梨儿,去哪儿玩了?公子对你真好,还吩咐我给你带点吃食。”

      桂以泽听不懂,只叼了鱼干跳下一旁细细啮咬。不美味,腌了盐渍,有点咸。

      不远处的古寺敲了钟,书院内一阵窸窣动静,高远和雪狐都注视着古朴大门,盼着安之恒的身影。

      按高远的经验,他家公子一般都在最末尾,因为不喜与人争这一时之快。接过木质书箱,高远先对着主子说:“公子,閤门司宣夜晚进宫参宴,无需更衣,现在就要出发了。”

      安之恒并无太多波澜,只赶了高远去执驾,然后敲了一下雪狐脑袋,问:“功课学了多少?感觉你玩得倒是开心。”

      桂以泽舔净自己身上脏污,趴上安之恒的大腿,掩饰着心事,小声说:“温习了捕旅鼠的功课。”

      安之恒失笑,一人一狐如平时一般,不过把夜聊的话放在了现在说。一来一往,不知不觉就到了皇宫。

      安之恒正要对雪狐说在附近乖乖等待,结束了一起回家,桂以泽就自己钻进了那狭窄的书箱,还用前掌轻轻合了盖。

      “......你当真能在这里面待一晚上么?”

      “能!我想跟你一起!”隔着厚重书箱,连声音都发闷。安之恒又在摇摆,最终拎着书箱下了车。

      从宫门到宴厅,将将也要行一盏茶的时间。跟着侍女的引导落座,安之恒小心地放置好书箱,拉开箱门一点缝隙。

      宫廷里歌舞升平,舞女来乐伎去,帘帘珠影虚虚纱幔,王公贵胄在此间举杯,抛了几分严肃,但衣袖掩着面,看不清各自暗流涌动的心思。

      安之恒在小辈这片坐着,时不时应下不同来人搭话,正放了杯捉起银箸,动作又被清脆的声音打断。

      “之恒哥哥!芷慧妹妹呢?之惟哥哥怎的也没来!”

      是允霖公主在席间过来寻他,他和二弟三妹儿时作几个皇子的陪读,交情甚好,但皇家威严,他不敢将允霖当妹妹看待。安之恒照着礼数,轻声回答:“公主,舍妹今日随母亲去了城外上香,舍弟在家中温书备考,可是有什么话需要我转告?”

      灵动可人,允霖倒也惯了安之恒这般客气,蔫蔫道:“无事,只是觉得许久未见了。”

      雪狐透着书箱中的一丝缝隙看清一位位来人,暗道安之恒真是结交广泛。待得烦了,他静静伸了只手,挠着安之恒后背。

      安之恒头都没回,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别闹,快结束了。”

      雪狐还想逗他,用刚剪的指甲轻轻搔着衣物,留下一片痕痒。安之恒悄悄背了手到后背,用力捏了一下雪狐前掌。

      桂以泽悟出乐趣,倒是收了爪子安分等着,轮过最后一番酒,宴席终于结束。

      众人款款踏出宫门,结派的官员成群走着,议论朝外大事。高远一手提着书箱狐狸,一手打着灯笼,走在安之恒前面开路。

      夜色已深,安之恒脑海中回顾晚宴时每个人的神情,对朝中之事不敢过多判断,只小心猜测,回到家再向父亲试探。

      别过权位相当的世家子弟,安之恒正要踏上马车,却被一把未出鞘的剑拦了去路——

      “安公子,许久不见。”

      没有相见的必要,看清来人后安之恒心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你有何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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