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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我为你偷一幅来 花火秀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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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秀结束,众人纷纷道别,回了各自的院落。抱着雪狐朝兰泽居走,总觉得桂以泽有些沉默。安之恒掂着他,将桂以泽的思绪从铁花中拉回现实:“......你可是想大姐二哥了?”
雪狐的世界里没有过节时令,但想念是真,桂以泽轻轻点了点头。
安家的幸福与美满太耀眼,除却思念,他更觉一份失真。如此触手可及,会是长久的吗?每个人都鲜活可感,自己不过是外来之客,这份热闹终究不是他的归属。
“你就将相府当成你的家,未来大姐二哥想要归巢休息,都可来相府安享。”安之恒穿梭在灯火通明的行廊之间,低着头小声对雪狐说话。
“若是哪天你想走了,我也不拦你。”
最好是带上我一起。
桂以泽咬了一下安之恒的小臂,有些凶狠地说:“我才不会抛下你。”
见雪狐的情绪被调动,安之恒嘴角上扬些许,他踏进寝居合上门,说:“好,好,不离不弃。”
桂以泽还是很黏人,沐浴就寝都要跟着贴着,安之恒全都默许了。冬雪在一腔爱意中消融,屋外莺莺燕燕啼叫,花草生长,季节更迭。
弘宣二十七年春,贡院春闱,连考数日。因其身份特殊,安之恒的考卷被重重审阅,他最终名列第二。
桂以泽抚着他的脊背,欣喜说道:“榜眼之才,下月殿试就夺魁首了!”
主人公有些恹恹,望着窗外初春的白玉兰都提不起劲,撑着头翻书,又咬过桂以泽递来的豌豆黄。
清凉爽口,让人心情也愉悦些。安之恒的眼睫轻颤,他轻轻呼了口气,道:“其实第二也没什么不好。”
桂以泽捧起安之恒的脸颊亲了一口,贴着他鼻子说:“口是心非。但状元还是榜眼,你都是我们心里的第一名。”
安之恒细细想着这我们里都有谁,这话似乎不是雪狐哄他,而是真实如此。烦闷消去一些,他内心重振,沉下气继续温习。
洋洋春日,却要困在一方院落里备考,桂以泽望着他低头写字,心生不忍与无奈。不多时,他化成雪狐向安之恒道别:“我出去一趟,不肖等我用膳。”
想问他去哪作甚,安之恒忍下这私欲,只应了声“好”。
直到日暮时分,雪蕊扣了门扉,问他是否用膳,安之恒才发觉太阳已经落山。宝蓝色的天空,连带空气都清新好闻。他推开窗,正巧安芷慧走进兰泽居。
省试之后,三妹总是要过来用膳。
“未来阿兄封官入仕,陪我的时间不就少多了吗!我现在要多和阿兄待在一起!”
妹妹的天真烂漫的模样让安之恒一阵心软。他偏过头,走去桌子旁落座,安芷慧已经拿起了玉箸。
“阿兄,梨儿去哪里啦?”
“你是挂念我还是挂念狐狸?一日要问三百遍。”
先往妹妹里饭碗里送菜,安之恒才细嚼慢咽,听安芷慧念念叨叨。
“前阵子办赏花会,京城贵女们真是位位出彩,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都分不清谁是花了。”
安之恒失笑,听出话语中的几分艳羡,安慰道:“京城贵女,难道没有我们安家小妹么?”
安芷慧呼了口气,撅着嘴说:“除却家世显赫,儿时被你逼/着学过两句诗,我就是个普通不过的女子。”
“允烨公主能带兵杀敌,芷恩做得一手灵巧的针线活,母亲管家细致有余,我连琴都抚得不好听。”
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安之恒不知她怎会妄自菲薄,神色认真道:“人前风光,人后都各有烦恼。我和父亲母亲自然是盼着你无忧长大,将来就算为人妇,也不肖在意任何人的眼光。至于女红、管家,或是琴棋书画,你想学便学,不想学了就扔在一边,又有何妨?”
“京城贵女也是,欲承其声名,背后约莫付出了日夜心血。慧儿,如愿有这心气,阿兄支持你;若无,阿兄也做你的依靠。”
安芷慧都忘记要吞咽,呆呆地看着兄长。温室中的花朵羡慕野草的生命力,却早就失去了生长的野心。以为要遭一顿数落,要是自己有毅力坚持,今日就不会有这嗟叹。
今日用功,无非是为安家挣一口气,当然也是为你,安之恒心想。妹妹的腮帮子还鼓着,脸上却挂了两行清泪,她任由眼泪含进嘴里,约莫味道并不好。
安之恒取了帕子为她擦拭,柔声说:“不哭了,嘴里都是咸味。无论贵女与否,你都是哥哥的小妹。”
一顿饭吃得多愁善感,晚间安之恒送安芷慧回雅芳苑,又折回来温习。火苗阴影在书页上跃动,安之恒正盘算着雪狐去了哪里,就听窗边一阵异响,他一下呆楞不动,以为有贼人闯入。
起身从帘帐后取下防身用的短剑,安之恒屏着气靠近窗边,那玄衣男子却先他一步捂上他的嘴:“是我。”
安之恒瞪大双眼之后掰下他的手,放了短剑在一旁,有些责怪道:“怎地翻窗进来?”
桂以泽迎着他到桌案边,迫不及待地铺开手中画卷,是粘了不同花儿的春色图。
迎春花小而嫩,花蕊吐芯,带着几分隽雅;山桃花烂漫,簇拥着要挤出画卷,仿佛盛了整个春天;连翘花瓣细长,像可摘得的星星,嫩黄可爱;海棠粉白相染,雨露尚存,娇俏动人......这画卷好似没有尾声,朵朵花瓣粘连,虽然已经脱离枝芽,但又重新在浇灌着爱意的土壤绽放。
“春光正好,我为你偷一幅来。”
若只是买那几捧花,约莫过几天就会枯萎。桂以泽四处奔波,只想把这满园春色为安之恒留住。为前程而错失大好风景,不遗憾不可惜,但既有闲情,只愿安之恒两者尽得。
“知道你不喜折枝,我在玉永园一顿好捡,都是落花。”
安之恒低着头,认真地抚过每一朵花瓣,指尖的触感清晰柔软,内心却像浸泡在楚楚云间,酸得真切。
见他只留给自己一个低头弧影,桂以泽又有点不满意了,假意生气:“是春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安之恒收回这内心泛泛,踮脚抬头轻吻桂以泽的嘴唇,然后攀上他的肩膊,小声说:“秋月好看。”
在他耳际轻笑,桂以泽笼着安之恒的脊背,嗅他沐浴后身上的清香,说:“万物不及你,你最好看。”
安之恒早就对他随时随地胡言乱语的习惯无计可施,发觉自己恼怒得越厉害,桂以泽说得越胡来。于是他埋起自己升红的脸颊,一言不发。
桂以泽知道他是羞了,干脆把人抱回床上,难得不闹腾,却一下下绕起安之恒的头发,只愿他睡个好觉。
那春色花图平铺在桌案上,卷轴垂在一侧,即使在夜色中,缤纷的花色也不曾黯淡。
不多时到殿试之日,柳岚黛和安振岳晨起后身坐咏今堂,等待安之恒前来请安,再送别嫡长子去到皇宫。
临轩策士,考的不过是一份平和心境与日积月累。安之恒承下父母殷切的目光,孑然地跨出相府,不求任何人的庇佑。
在瓦檐边瞥见雪狐正注视自己,安之恒几不可见地抬起头,用眼神传去一份底气。
一日结束,相府里倒是没人问他东西长短,安芷慧捧着歪歪扭扭的绣花腰带来为他道贺:“阿兄,你终于不用成日闷在兰泽居了!”
抱着雪狐,安之恒接过贺礼,抚着不平的针脚,笑着说道:“明日我就佩上这腰带。”
一日后金殿传胪,安之恒低着眉,与众多新科进士列队在集英殿,等待一份功名的宣判。春日的太阳明媚热烈,有微风拂过,却抚不平他因此猛烈跳动的心脏。
桂以泽闲着无事,刚翻出丞相府便听见一阵敲锣打鼓的动静,街市上众人议论纷纷,都往着一个方向去——
“放榜啦!放榜啦!”
“探花——吏部尚书之子,康松翰!”
“榜眼——荃州杜维良!”
“状元——当朝丞相之子,安之恒!”
报录人的话音刚落,街市尽头便拥出一队人马。为首的就是红袍加身,幞头簪花的状元郎。
“这相府真是光耀门楣,安公子温润俊俏,竟还有如此真才实学!”
“可不是,文人风骨端正,只听过他的美谈。”
御街夸官,一时万人空巷,风光无限。高骑骏马,安之恒握着缰绳,将万民道贺尽收眼底。
桂以泽就立在不远处的市肆,融入万民中,只当不起眼的一员。遥遥相望,得意春风好似能把各自的心意传达,贺你一份荣光,谢你无尽陪伴。
难见安之恒这副张扬恣意的模样,桂以泽只恨不能永久留存此刻。展脚幞头摇摇,大袖宽袍勾勒他劲瘦的轮廓,鬓边的大罗红花更是昭示一份荣宠与才学。
行至他身边,安之恒清楚看见桂以泽眼底无尽的欢欣与迷恋。阳光普照,过往如何都不算数,安之恒昭昭一笑,想带他走进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