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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新生与算计 这几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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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夜，傅常曦在卧室辗转难眠。他听着门外傅云和刘青时断时续的交谈声，一次次按捺住冲出去的冲动，心中满是拉扯与煎熬。如此过了近半个月，一个清晨，傅云推开门，只冷冷丢下一句：“赶紧滚。”那句话像钝锤砸在胸口。傅常曦沉默地收拾起仅有的几件行李，没有回头，径直走出这个早已容不下他的地方。随后，他给林尘发去消息：来接我。
林尘几乎是秒回了“马上到”，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二十分钟后，他在傅家别墅外的路口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尘将车停到他身边，拉开车门：“走吧。”等傅常曦坐稳以后，林尘才开口：“改名的事，我办妥了，你去签字就好。”
傅常曦静静听着林尘为他安排好一切，目光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半晌才低声说：“谢谢。”
林尘减缓车速，侧过头看他，“你瘦了，饿不饿，我请你吃饭，赵鑫在等你。”
“饿了”，傅常曦看着林尘这么关心自己，再看看自己的‘家人’这么尖酸刻薄的样子，心里感觉空落落的，“去哪？”
林尘笑了笑，方向盘打了个弯拐进主路：“猜到你会饿了，我提前订了包厢，赵鑫说知道你馋那儿的糖醋排骨。”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巷口那家熟悉的餐馆前。林尘拉开车门，傅常曦刚下车，就听见里面传来赵鑫的大嗓门：“寒寒！这儿呢！”他抬头望去，赵鑫正站在包厢门口挥手，脸上是惯有的爽朗笑容。走进包厢，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菜，全是他以前爱吃的。
傅常曦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菜，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熟悉得让人心头发涩。
赵鑫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往傅常曦碗里堆：“愣着干嘛？快吃啊。”
二人争先恐后地往傅常曦碗里加菜，他的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便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人：“够了够了，再夹我就真吃不完了。”
林尘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慢慢吃，这些天……瘦脱相了都。”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进傅常曦碗里，“也吃点菜，别光啃肉。”
傅常曦垂眸望着碗中堆叠的菜肴，每一口都仿佛在咀嚼着这一个月的不甘。赵鑫忽然举起酒杯：“来，为重逢干一杯！”三只酒杯轻轻相碰，清脆的声响中，傅常曦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自己终于回到了家。
三个人就这样边吃边喝，可惜赵鑫和傅常曦不胜酒力，几杯下肚便脸颊泛红、话也多了起来。林尘笑着替他们添酒，自己却只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傅常曦身上。他微微侧首，浅浅的耳洞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像一枚被时光轻轻吻过的印记。
随着夜色渐深，餐馆里的灯光也变得柔和起来。赵鑫和傅常曦的笑声在包厢里回荡，而林尘则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让气氛更加轻松。他们谈论着过去，也规划着未来，仿佛要把这段时间的空白都填满。傅常曦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他知道，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冷酷，这里有他的避风港。于是傅常曦终于在今天的喝酒大赛中荣幸地拿下了倒数第一的奖项—他又喝晕了……酒足饭饱后，林尘开着车带两人回了家，他将二人都拉到沙发上坐下并递给二人一人一杯热蜂蜜水，轻声说：“休息一下，吃点饼干啥的。”赵鑫则在旁边翻看着他与傅常曦聊天记录，每翻一页，都伴随着他俩的笑声和回忆。
林尘静静地站在房间的中央，目光落在傅常曦身上，他才满十八岁不久，脸上还残留着些许青春的稚气，可是他却闭口不提这一个多月发生了什么。
傅常曦喝了蜂蜜水之后回过神来，看着他俩担心的样子忍不住打趣到：“行了，我还没死呢，你俩这么死盯着我干什么。”
“寒寒，你这酒量也不行啊～”不过赵鑫自己都在林尘家沙发上躺得四仰八叉的。
林尘揉了揉太阳穴，屋内的酒气依然浓重，看来沙发免不了要送去干洗了。
“放屁”，傅常曦还能顾得上和赵鑫犯贱，“是谁上学的时候拿我签名去换Smirnoff的，你你你都忘了吗？嗯？！”傅常曦边说边挪到赵鑫旁边，佯装要抬手打人。
赵鑫却不吱声了，先前他还断断续续地低声回应着傅常曦，现在已然睡着了。
傅常曦轻轻拍了一下赵鑫发现对方确实睡着了，起身询问林尘：“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改名字？”
“手续都办好了，什么时候去都行，挺快的，几分钟的事情，身份证先用临时的，就是其他必要证件，像驾驶证之类的都得重办一下。”林尘只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明天吧，”傅常曦侧身面对林尘，语气里带着一些欣喜着：“有你在，我放心多了。”傅常曦不在乎利用一个人的真心是否道德，他早就不在乎了。
整整一个月，那“吃人的魔鬼”就在他的眼前，比起母亲的死，他失去的一切，谈情说爱太幼稚了。
可……真心要紧吗？他突然想到母亲讲的童话故事——《小王子》，“真正重要的东西，是用眼睛看不到的”，可他早就看不到母亲了。
那些深夜，林尘竟也成了痛苦的一部分，这份真心给谁都好，但是不要给傅常曦，哪怕是傅清寒，于他这两个名字所倾注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傅清寒什么没有，傅常曦会得到一切。
林尘默默注视着眼前所爱之人，感受着他的欣喜，可这份欣喜里当真纯粹吗？他无从知晓。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开口。
许久，林尘又一次想起那支烟。呛人的烟气回旋在鼻腔里，他忍不住轻咳了两声。他回过头，想看清傅常曦心底的一切，此刻却只觉得徒然。
他缓缓靠向沙发，仰头望着天花板，轻轻吐出一句：“The world remains, yet the heart is not the same.”
隔天，傅常曦在卧室里醒来，旁边放着一杯水，他拿起来喝了一口，头有点疼，昨晚林尘太过了……唉，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察觉出来了？他揉了揉腰，起身就对上了林尘的双眸。
“腰疼？你缓缓吃了早饭，咱们就去办。”
“好。”傅常曦匆匆吃过早饭后，开始翻林尘衣柜，他就那么几件衣服，感觉不太正式，啧，这些衣服怎么宽一圈。他选了几件都不合适，不是形制太怪，就是衣服太大。
林尘轻轻敲了敲客厅的茶几，傅常曦朝外望去，桌上摆着一个盒子。
傅常曦拿起盒子仔细端详了一番，他意识到这么漂亮的盒子里面装的肯定不是普普通通的礼物，他一时间有些哽咽，“林尘，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里面是一件衬衫，已经请师傅按你的尺寸改过了。”林尘将傅常曦拉到镜前，打开盒子，把衬衫轻轻往他身上比了比。衬衫的尖领内侧嵌着三角镶片，质感细腻，天蓝色衬得傅常曦温润如玉。再细看细节，岂止改了尺寸——所有纽扣都已更换，颜色深沉如墨。傅常曦伸手轻触，触感微凉，如果没猜错，这些扣子都是墨玉的。
傅常曦一时间愣住了神，绕是他心中再坚定，也被深深触动，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件衬衫，而是林尘捧出的一颗真心。他盯着那件包装完好的衬衫轻声说道：“我挺喜欢的。”
他走进卧室将林尘新送的那件衬衫穿上身，对着镜子欣赏了好久。林尘就这样注视着他，衬衫的裁剪恰到好处，既显得他身材挺拔，又不失舒适。他轻轻抚摸着领口的扣子，指尖掠过玉石的一阵凉意，但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很好看。”
“喜欢就好，配什么裤子？这条白色的还是你常穿的黑色牛仔？”林尘拿出两条裤子让傅常曦挑选。
傅常曦选择了第三个选项，“穿那条破洞的。”
林尘想象了一下画面，倒是不违合还蛮好看的，就是……“晚上要带你参加一个饭局，不过你可以吃饭之前换一条裤子。”
傅常曦反常地欣然接受了林尘的建议，又拿了一条简简单单的黑色裤子放进背包里。
二人在驱车前往公安局办身份证的路上 傅常曦难得打开了外卖软件给赵鑫点了一份单人套餐并发了消息告诉他记得拿外卖别饿死自己。
傅常曦在去三号窗口前，林尘递给他一叠材料：申请书、证明、还有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斤的审批表。户籍警是个中年男人，眼镜滑到鼻尖，他敲键盘的声音像某种冷漠的倒计时。他让傅常曦在“曾用名”那一栏再写一遍“傅清寒”这个名字，这或许是傅常曦最后一次再书写这个名字了。紧接着就要按手印了，傅常曦毫不犹豫地蘸了鲜红的印泥并摁在纸上，然后就去拍了新的身份证照片。
漫长的静默后，打印机突然嘶鸣起来。一张领取回执隔着冰冷的玻璃台面被推给傅常曦。
他毫不迟疑地将回执单和其他证件收进书包，心里清楚从此以后，这世上存在的只有傅常曦，而不再有傅清寒了。“林尘，我想去看看妈妈，你陪我一起吧。”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