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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在害怕什么 第三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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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清辞回到自己院子时,天已经擦黑了。
阿鸾就站在门口,像只被人扔在路边的小狗,眼巴巴地望着她来的方向。一看见她,那眼眶刷地就红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把她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小姐!您没事吧?殿下有没有为难您?您怎么去了这么久?奴婢都快急死了!”
慕清辞被她摸得有点痒,按住她的手:“我没事。进去说。”
阿鸾点点头,扶着她往里走,手却一直在抖。
进了屋,门关上那一刻,慕清辞才允许自己腿软了一下。她把自己扔进椅子里,接过阿鸾递来的热茶,一口一口慢慢喝。茶是温的,刚好入口,应该是阿鸾一直在炉子上温着,等她回来。
阿鸾就站在旁边,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想问什么,问吧。”慕清辞放下茶盏。
“殿下他……真的没把您怎么样?”
“没有。”
阿鸾瞪大眼睛,一脸“我不信”的表情:“就这么简单?”
慕清辞摇头:“不简单。每一句话都是坑。我要是答错一句,可能就回不来了。”
阿鸾的脸刷地又白了。
慕清辞看着她,忽然问:“阿鸾,昨天那只猫……是谁杀的?”
阿鸾愣了一下,头慢慢低下去,声音闷闷的:“奴婢不知道。早上起来就发现它死在院子里了。”
“你害怕吗?”
“怕。”那声音更低了,低得像蚊子哼,“府里人都说,那是殿下的人在警告您……”
慕清辞没说话。
她知道那不是警告。
那是测试。
测试她看到死物时的反应——是尖叫,还是哭,还是装作没看见,还是别的什么。
她选了亲手去埋。
这应该是正确答案,因为今天萧清砚特意问了。
“小姐。”阿鸾忽然抬起头,眼里有点湿,“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以前您最怕的就是殿下,每次听说要去清音阁附近,您都绕着走。可现在……”
慕清辞看着这个傻乎乎的丫头,忽然有点愧疚。
阿鸾对原主是掏心掏肺的好。可原主已经不在了,现在站在这儿的是个陌生人。
“阿鸾。”她放轻声音,“人遇到大事的时候,会变的。那天撞在假山上,我好像……把一些东西撞没了,又好像把一些东西撞醒了。”
阿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奴婢不懂这些。奴婢只知道,小姐好好的就行。”
慕清辞笑了笑,拍拍她的手。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昨晚那种鬼鬼祟祟的,而是正大光明的,由远及近。
阿鸾紧张得差点跳起来,慕清辞按住她,自己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是个小太监,穿着最低等的仆从衣服,手里捧个食盒。
他走到院门口就停住了,没进来,弯腰把食盒放在门槛上,转身就走了。
阿鸾跑出去拿进来,打开一看,是一盅汤,还冒着热气。
“小姐,这是……”
慕清辞看着那盅汤,汤色清亮,飘着几片枸杞和红枣。
她忽然笑了。
阿鸾更糊涂了:“小姐,您笑什么?”
“没什么。”慕清辞端起汤,闻了闻,“就是觉得,这位殿下比我想的还有意思。”
昨天派人监视她一宿,今天早上她刚去赔罪,晚上就送来一盅汤。
这是什么意思?
安抚?继续测试?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汤得喝。
不是因为怕下毒——萧清砚要杀她,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是因为这汤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他在看她,他记住了她,他在继续这场游戏。
她端着汤,一口一口喝完。
汤的味道不错,温温热热的,喝完确实舒服了些。
阿鸾在一旁看着,满脸写着想问又不敢问。
慕清辞放下碗:“阿鸾,下午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御花园。”
阿鸾的脸又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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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阳光很好,御花园里的花开得跟不要钱似的。
慕清辞走在花间小径上,阿鸾跟在身后,紧张得像只受惊的兔子,东张西望,生怕从哪儿冒出个人来。
“小姐,咱们为什么要来这儿啊?”阿鸾压低声音,都快哭出来了,“您就是在这儿出的事……”
“就是因为在这儿出的事,所以才要来。”慕清辞说,“我想看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确实想知道。
原著里只写了“冲撞”,没写怎么冲撞的。她得知道原主到底干了什么,才让萧清砚起了杀心。
阿鸾咬着嘴唇,拼命回忆:“那天……那天您说来赏花,走着走着就说想去那边看看。那边是殿下的必经之路,奴婢劝了您,您不听……”
慕清辞脚步一顿。
“我的必经之路?”她重复了一遍,“你怎么知道那是殿下的必经之路?”
阿鸾愣了一下:“是……是之前有人告诉奴婢的。说六殿下每天这个时候都会从这条路回清音阁,让咱们避着点。”
慕清辞的心往下沉了沉。
有人告诉她们。
是谁?
为什么要告诉她们?
她想起原著里的设定:容妃一直在找萧清砚的软肋,一直在派人试探他、监视他、甚至想弄死他。
原主……会不会是容妃的一颗棋子?
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棋子?
“阿鸾。”慕清辞的声音有点紧,“告诉你这件事的人,是谁?”
阿鸾摇摇头:“奴婢不知道。那天有人往咱们院子里塞了张纸条,上面就写着这个。”
纸条。
塞的。
慕清辞闭上眼睛。
果然。
原主不是自己蠢,是被人当枪使了。有人想借她的手去试探萧清砚,或者借萧清砚的手弄死她。
不管哪种,原主都是棋子。
而她,现在是这棋子的替身。
“小姐?”阿鸾小心翼翼地唤她。
慕清辞睁开眼,正要说话,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
她转头看去,不远处的花丛后面,站着一个姑娘。
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一身鹅黄的裙子,生得灵灵巧巧的,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萧锦瑟。
原书女主。
慕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当然认得萧锦瑟。原著里那个用善良感化所有人的女主,那个本该让萧清砚爱上她的人。
可现在,她站在这儿,看着自己。
萧锦瑟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你是……慕清辞?”
慕清辞点点头:“郡主认得我?”
萧锦瑟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不像话,干净得像春天的太阳:“前天的事,我听说了。你还好吗?”
慕清辞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原著里萧清砚没被她的善良感化。
因为她太干净了。
干净到站在她面前,会让人觉得自己很脏。
干净到她的关心,让人觉得她根本不懂你在经历什么。
“多谢郡主关心。”慕清辞微微欠身,“我没事。”
萧锦瑟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只是点点头:“那就好。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慕清辞一眼。
那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在看一个对手,又像是在看一个谜。
慕清辞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花丛深处。
阿鸾小声说:“小姐,郡主好像对您……”
“我知道。”慕清辞打断她。
她当然知道。
萧锦瑟是原书女主,本该拥有所有人的喜欢。可现在,萧清砚对她不冷不热,反而对一个炮灰女配多看了一眼。她不理解,也不甘心。
但这不是她现在需要操心的事。
她现在需要操心的是——今晚,萧清砚的人还会不会来。
还有明天。
明天是第三天。
原著里,她死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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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慕清辞没睡。
她坐在窗前,就着一盏孤灯,翻着那本书。
第三集的内容她已经能背下来了,但她还是想找找有没有漏掉的细节。
“三日后,慕氏女被发现死于偏殿,死状极惨。”
就这一句。
没原因,没过程,没凶手。
她合上书,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淡淡的,被云遮了一半。院子里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她等着那个声响。
可是今晚,院子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她心里发毛。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外面什么都没有。树是树,墙是墙,影子是影子。
没人。
她等了一刻钟,两刻钟,一个时辰。
始终没人来。
慕清辞关上窗,回到床边坐下。
不对。
这不对。
萧清砚昨天派人监视她一宿,今天白天送汤,晚上却什么都没做?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除非……
除非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慕清辞的手慢慢握紧。
明天。
明天就是第三天。
她不知道等她的会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得做好一切准备。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睡不着,但必须睡。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窗外,夜风吹过竹叶,沙沙地响。
远处,清音阁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萧清砚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只写了三个字——
慕清辞。
他看着那三个字,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赵影。”
阴影里,黑衣男子无声地出现。
“殿下。”
萧清砚没回头,只是轻声问:“你觉得,她怕不怕?”
赵影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怕。但她不怕殿下。”
萧清砚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白天在书房里的一样——好看,但没到眼底。
“有意思。”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袖子里。
“明天,按计划行事。”
赵影点点头,无声地退下。
烛火跳了一下,书房重新陷入安静。
萧清砚看着那跳动的火焰,眼神深得像口井。
慕清辞。
你是真不怕,还是演得太好?
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