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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的第一个测试 她主动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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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清辞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窗外那些若有若无的声响断断续续响了一夜,像有人在院子里踱步,又像只是风吹动了树枝。
天快亮的时候,声响终于停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窗纸泛出淡淡的青白色。
“阿鸾。”
外间立刻传来动静,阿鸾披着衣服跑进来,头发还有些乱:“小姐,您醒了?天还早呢,再睡会儿吧。”
“不睡了。”慕清辞撑起身子,“帮我梳洗,我要去给六皇子赔罪。”
阿鸾的脸又白了。
但她没再劝,只是默默地打水、找衣服,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拖延时间。
慕清辞看在眼里,没说话。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眉目温婉,皮肤白皙,是一张让人看了会觉得“这是个好姑娘”的脸。原主生得不错,可惜命不好,遇上了萧清砚。
“就这件吧。”她指着阿鸾找出来的那身衣服——月白色的襦裙,绣着淡淡的兰草纹,料子不算名贵,但胜在素净雅致。
阿鸾帮她穿上,又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上那支银簪。
慕清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阿鸾,六皇子的清音阁怎么走?”
“小姐,您真的要去?”阿鸾的眼眶又红了,“要不咱们再等两天,等殿下气消了……”
“等不起。”慕清辞站起来,“我只有两天。”
阿鸾没听懂,但她看出小姐是铁了心要去的。她咬咬嘴唇,说:“那奴婢陪您去。”
“不用。”慕清辞按住她的手,“你在这儿等着。我一个人去。”
阿鸾急了:“那怎么行!万一殿下他……”
“他不会。”慕清辞打断她,声音很轻,“他要真想杀我,昨晚就动手了。派人守我一夜,就是想看我会不会逃。”
阿鸾愣住了。
慕清辞没再解释,推门出去。
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露珠从叶子上滑落的声音。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而是抬头看了看四周。
东边的墙头,有一片瓦的位置似乎不太对。
西边的树后,隐约露出一角黑衣。
都在。
她收回目光,沿着石子路往外走。
清音阁在皇子府的东侧,是府里最偏的院子。原著里写过,萧清砚喜欢清静,不喜欢有人打扰,所以他的院子离正院最远,周围种满了竹子。
慕清辞一路走过去,遇见的仆从都低头匆匆而过,没有人敢多看她一眼。
她心里明白:昨天那个侍卫的死,已经传遍了整个府邸。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六皇子为了一个“冲撞”他的女人,亲手杀了自己的侍卫。而她,就是那个女人。
她在别人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出现一片竹林。
竹林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院落,灰瓦白墙,掩映在青翠的竹影里。院门口站着一个黑衣男子,身形精悍,面容冷峻,像一尊雕塑。
赵影。
萧清砚的贴身侍卫,原著里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的工具人,但每次出现都意味着有事发生。
慕清辞走过去,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我要见六皇子。”
赵影看着她,目光像两把刀,上上下下刮了一遍。
“殿下不见客。”
“我不是客。”慕清辞说,“我是来赔罪的。”
赵影没说话,也没动。
慕清辞等着。
她知道自己不能急,不能慌,不能表现出任何“想进去”的迫切。原著里赵影的设定是“只执行命令,不评价对错”,但事实上,他才是萧清砚最信任的人。她的表现,赵影会一字不漏地报给萧清砚。
这是第一道测试。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赵影侧开身子。
“殿下在书房。”
慕清辞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院门是虚掩的,她轻轻推开,走进去。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墙角种着几竿瘦竹。正对着院门的是一排三间的正房,中间的房门开着,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坐在案前。
慕清辞走过去,在门槛外站定。
“民女慕清辞,求见六皇子殿下。”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声音响起:“进来。”
那声音很好听,清冽得像山间的泉水,但没有任何温度。
慕清辞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
书房里光线有些暗,窗户半掩着,只透进来几缕阳光。案后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袍,正在低头写字。
她没有立刻看他,而是先在门槛内一步的位置站定,垂首行礼。
“民女慕清辞,特来向殿下赔罪。前日冲撞之处,请殿下恕罪。”
案后的人没有抬头。
“冲撞?”他的语气淡淡的,“你倒说说,你是怎么冲撞本殿下的?”
慕清辞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是第二个测试。
原著里,原主是怎么冲撞他的?书里没写。她只知道原主“言行失措”,但具体怎么“失措”,她不知道。
不能说不知道,也不能瞎编。
她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民女愚钝,实不知何处冒犯了殿下。但殿下身边的人推了民女一把,想必是民女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民女不敢推诿,特来请罪。”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慕清辞垂着眼,只能看见自己的鞋尖和案几的一角。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把刀在慢慢地刮。
“抬起头来。”
她抬起头。
然后她看见了萧清砚。
他生得很好看——这是她的第一反应。面若冠玉,眉眼清隽,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但那双眼睛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他正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嘴角,又滑回眼睛。
“你怕我?”
慕清辞的心跳又快了。
原著里写过,萧清砚问过很多女人这句话。回答“不怕”的,死了;回答“怕”的,也死了。因为“不怕”是假的,“怕”又显得太卑微。
她想了想,说:“殿下是人,民女也是人,本不该怕。但殿下是皇子,民女是平民,若说完全不怕,那是假的。”
萧清砚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民女会怕。”慕清辞说,“但怕归怕,该赔的罪还是要赔。这是两回事。”
萧清砚没说话。
他放下笔,站起来,绕过书案,一步一步走向她。
慕清辞站在原地,没有退。
他走到她面前,近得能看见他衣袍上的暗纹。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竹叶的气息,很好闻。
“你知道前天推你的那个侍卫,现在怎么样了?”
慕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没让自己动。
“听说了。”
“听说了什么?”
“听说了他的下场。”
萧清砚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好看,但慕清辞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她终于明白阿鸾说的“他笑的时候比不笑还吓人”是什么意思了——因为他的笑,从来不达眼底。
“那你今天还敢来?”他问。
“敢。”慕清辞说,“因为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我只需要为我自己做的事负责。”
萧清砚的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
“你倒是有趣。”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回案后,重新坐下。
“回去吧。”
慕清辞愣了一下。
“殿下……”
“让你回去,没听见?”萧清砚拿起笔,继续写字,头也不抬,“今天的事,本殿下不追究了。”
慕清辞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么简单?
她来之前准备了无数种应对方案,每一种都是九死一生。结果他就问了几句话,就让她走了?
不对劲。
她看着那个低头写字的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测试。是第三道测试。
他在看她会不会“高兴得太早”,会不会“得寸进尺”,会不会“以为这样就过关了”。
原著里写过,萧清砚最恨的就是那些以为能轻易获得他信任的人。
慕清辞深吸一口气,重新行礼。
“多谢殿下宽宥。民女告退。”
她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你那只猫,埋了?”
慕清辞的脚步顿住了。
猫。
那只死在院子里的猫。
她慢慢转回身,看见萧清砚正看着她,眼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埋了。”她说。
“为什么?”
“它是无辜的。”慕清辞说,“它只是倒霉,住进了有人的院子。”
萧清砚看着她,良久。
然后他挥了挥手。
“走吧。”
慕清辞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
走出清音阁的时候,她的后背已经湿透了。风一吹,凉得刺骨。
赵影还站在院门口,像一尊雕塑。
她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一直走到竹林深处,确定四周再没有人的时候,她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根竹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手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当然也怕——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刚才萧清砚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不是看猎物的眼神,也不是看死人的眼神。
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第一道测试,她算是过了。
接下来的两天,还有更多的测试在等着她。
慕清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站直身子,往回走。
阿鸾还在院子里等她。
她要回去告诉阿鸾,她还活着。
至少,今天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