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露意 “其实这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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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生死一瞬间，他透过狭小的缝隙看着父母相继殒命，看着四周浓烟四起，大火吞噬了一切。他蹲在衣柜顶层，恐惧、麻木、窒息……他有点恍惚，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他甚至怀疑，父母来寻他、带他旅游，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无稽的梦境。
小小的陆奕缩成一团，缓缓闭上眼睛。
就在他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有个人像神话里的救世主一样破窗而入，在漫天烟尘中留下了一个挺拔的背影。
他看着那个人被杀手逼到衣柜前，被恐惧支配的理智终于回来，他拼尽全身力气跳下去，砸晕了杀手。而那个少年接过他，把他带离险境。
一见钟情太轻浮了。非要说十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他在想什么，大概是像仰望神明般的敬畏、依赖，和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想把这个人牢牢抓住的冲动。
再然后，就再也离不开了。
大概这就是命定的缘分吧。
直到两年前。
那天是他父母的忌日。他们去烈士陵园扫完墓后，回家借酒浇愁。那是程析任刑侦副队长后难得的放纵。
几罐啤酒下肚，程析有点醉了。他看着陆奕紧皱的眉头，知道他心里不痛快——八年过去了，杀害父母的凶手还没找到。
程析像以前一样伸手，把他皱在一起的眉毛轻轻按开。
“没事，小奕，哥在呢。哥答应你，一定还你父母一个真相。”
陆奕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珠眨也不眨地盯着他，良久才说：“哥，我这辈子……还能找到真相吗？”
一大把年纪却还在中二期的程析给他弹了个“脑崩儿”，学着动漫里拯救世界的主角许下诺言：“我在一天，就查一天。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受害者沉冤得雪，把所有凶手绳之以法。”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陆奕手里。
那是一个小挂坠，里面嵌着陆奕一家的全家福——就是他当时从现场带回来的烧掉一脚的那张照片。也是他当年准备好的出院礼物，但医生说陆奕的情况不稳定，建议不要施加刺激，挂坠就一直没送出去。
“别担心，叔叔阿姨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也会。”
陆奕拼命眨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可他控制不住，眼眶还是红了。
“你一直带着身上吗？”
程析看着他难得的脆弱，心里一软。酒精也让他比平时放松了许多，他伸手，轻轻抹去陆奕眼角渗出的泪。指腹划过脸颊，他把手轻轻盖在陆奕的眼睛上，他感觉到陆奕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受惊的蝴蝶。
“你不拿走，做哥哥的自然要替你保管。”
陆奕颤抖地掰开他的手，非常“乖巧”地叫道：“哥。”
程析笑着回应：“嗯？”
陆奕没再说话。他抬起手，学着程析刚才的动作，把手掌轻轻盖在他眼睛上。
程析被他逗笑了：“傻小子，干嘛呢，我又没哭。”
下一刻，他笑不出来了。
陆奕吻了上来。
那个吻带着酒精的气息，带着多年压抑的感情，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程析整个人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比八年前被杀手逼到墙角时还懵。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把人推开时，嘴里已经充满了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不知道是谁的嘴唇破了。
陆奕站在他面前，嘴角带着一点血渍，眼眶红着，却笑了。
“哥，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但我真的……只有你了。”
程析愣愣地看着他，抬手抹了一下沾了血的嘴唇，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不知所措。
陆奕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果然不该强求他。他转身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背包，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程析站在原地，酒意全醒了。
***，这都什么事啊！
他要上天啊？！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面对陆奕，一伙走私枪支的团伙流窜到汴州附近。程析联合周边几个县市展开抓捕，忙得脚不沾地。
等案子尘埃落定、所有罪犯移送检察院，已经过去了小半年。
那臭小子像是掐着点来的。案子结束那天下午，他出现在程析家门口。
“哥。”陆奕脸上挂着八风不动的笑容，“我回来收拾东西。”
程析站在门口拿舌头把牙数了两遍，都没能说出话来。最后他推开门：“进来吧。”
他一边换鞋，一边状似无意地问：“去哪儿野了？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到家门口了还不进来，我给你的钥匙丢了？”
陆奕笑笑：“未经允许进别人家，总归不太好。”
程析被他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现在是别人家了？强吻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未经允许不能随便亲人”？
陆奕在他身后继续说：“我在汝南县那边做民警，未来一段时间住那边的宿舍。”
程析怔了一下，似乎没听明白他什么意思。
陆奕好像没注意到他停滞的动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一下。暂时……就不在这儿碍你的眼了。那边基本也都安顿好了，我回来取几件东西。”
回应他的是程析“砰”的关门声。
陆奕盯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苦笑了一下。他把本就不多的行李收拾好，提着背包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给予过他无数温暖和痛苦的房子，还有那扇始终没有打开的门，以及屋子里的人。
他轻轻带上了门。
程析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听见关门声，他才站起来。他在门口徘徊了半天，手抬起来又放下，始终没想好自己该怎么办。
最后，愤怒的程副队一拳打在门上。
现在的小孩，都在想什么！
自己每天忙得跟陀螺一样，还要抽空关心他，管吃管住的。从小不说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喂大吧，那也是尽心尽力，对他比对自己都好！结果这臭小子说看上自己了，还想登堂入室成为这栋房子真正的主人？
程析越想越气，又一拳砸在门上。
可他心里知道，自己气的不是陆奕。
他气的是自己。气自己那一刻没有推开他，气自己这半年来总会想起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气自己每次深夜回家看见空荡荡的玄关时会愣神，气自己明明有机会去找他、去问清楚，却始终没迈出那一步。
一晃就是两年。
除了逢年过节陪程母吃饭时偶尔碰面，两人再没单独见过。偶尔在家族聚会的饭桌上目光相撞，也都心照不宣地移开。
直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
程析怎么也没想到，王局会把陆奕调到他的队里。
更没想到的是，这小子居然还敢叫他“师父”，还敢若无其事地站在他旁边汇报工作，还敢在停车场那个瞬间把手按在他太阳穴上——仿佛两年前那个夜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此刻，程析把陆奕堵在书房里，誓要一雪前耻，扒开这满心想要欺师灭祖的小畜生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陆奕似乎被他的问题难倒了，几度张口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终于，陆奕抬起头。他看着程析的眼睛，轻声说：“当时，我在想……是神明来救我了吗？”
程析愣了一下——他实在不能把那个时候硬要“鬼屋探险”的中二少年和神明联系起来，一时有些啼笑皆非。
“傻小子。”他伸手揉了揉陆奕的头发，“我不是神明。我只是个普通人，会累，会怕，会逃避，会不知道怎么办的那种普通人。”
陆奕看着他，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可你就是我的神明。”他说，“从十年前到现在，一直都是。”
“那后来呢？”
“嗯？”
程析仿佛被他眼里炽热的光灼伤了，不动声色地移开眼睛，“不至于你从那么一丁点，”
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就暗恋我了吧？”
“差不多吧，不过那个时候更多的是依赖。”
“那从什么时候起变了？”
陆奕紧紧地盯着他，见程析无意识地逃避自己的目光，便轻轻地把他的头掰过来，“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伯父去世那天，我看见你躲起来偷偷哭的时候吧。”
程析还在像揉狗一样揉他头的手顿住了。
他慢慢地把手从陆奕头上收回来，却没有完全收回。他的手指滑过陆奕的耳廓，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陆奕稍微偏了偏头，“开始，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那样，我就不惧怕日复一日骚扰我的恐惧和梦境。可是，后来我发现，你也会害怕，会无措，我一直依靠着你，可我又能给你带来什么？伯父去世时，你考研失败时，我都那么力不从心。我只能在旁边看着，看着你强颜欢笑，假装若无其事地撑起一切。”
“你从来都只把我当小孩哄，可我不想做那个永远被庇护的人，我想成为你可以交付后背的队友，想……做和你势均力敌的伴侣。所以，我离开了你。”
哦，原来是这里的教育出问题了。
“那你现在回来，是觉得自己已经和我旗鼓相当了，可以与你哥决一雌雄了？”
陆奕：“……”
程析低低地笑了两声，“两年前那个晚上，我其实……不是没想过追出去。”
陆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为什么……”
“因为我怕。”程析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我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我怕我把你带歪了。我怕有一天你会后悔，然后恨我。”
陆奕摇头：“我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程析说，“可我会怕。我不是什么好榜样，你看看我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家不像家，人不像人。你要是跟了我……”
“那我更要跟了。”陆奕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够了。”
程析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奕往前倾了倾身，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他抬起手，学着程析刚才的样子，轻轻抹了抹他的眼角。
“哥，你眼角有皱纹了。”他说。
程析失笑：“废话，我都多大了。”
“可我觉得好看。”陆奕说，“你什么样都好看。”
程析被他这句话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笑着骂了一句：“小兔崽子，这都跟谁学的？”
陆奕飞快地接话：“和你学的。”
胡说八道！天地良心啊，我什么时候这么腻歪过！
他看着程析，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然后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头靠在了程析肩膀上。
程析僵了一瞬，随即努力地把自己放松下来。没有推开他。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给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陆奕闭着眼睛，感受着程析身上的温度，还有他平稳的心跳。
“哥。”他轻轻叫了一声。
“嗯？”
“这次……你不会再让我走了吧？”
陆奕：“这些年，我很想你，但我一直不敢来见你。你给我打的钱，还有托分局局长照顾我的事我都知道，可是你越是对我好，我越不敢见你。我怕，我怕……”
程析忽然笑了，“其实这两年，我也很想你。想起你给我做的饭，想起你等我回家的那些晚上，想起你叫我‘哥’的样子。”
陆奕的眼眶渐渐红了。
程析抬起手，轻轻环住了陆奕的肩膀，抱住他。
他说：“这次，你要再敢走，我就亲自出警把你抓回来。”
陆奕在他肩膀上笑了。
程析收紧手臂，下巴抵在陆奕头顶，声音闷闷的：“……养了这么多年，养出感情了。你要是敢跑，我亏大了。”
陆奕在他怀里闷笑：“哥，你这是告白吗？”
“闭嘴。”
这个怀抱，和十年前他从柜子里跳下来砸进程析怀里时，一样温暖，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他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程析却蛮不讲理地按住他的脑袋，“别动，让我抱会。”
然后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程大哥”就自己先放开手，低下头，飞快地在陆奕嘴角亲了一下，随后有些揶揄地朝他眨眨眼，笑道：“礼尚往来，欠你两年了，补回来。”
陆奕僵在原地。
程析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怎么，吓傻了？让你当初……”
陆奕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
“哥，别说话。”陆奕的声音很轻，“让我确认一下，这不是梦。”
然后他飞快地扣住程析的手腕，起身翻转，把程析压在门上，吻了上去。
他一只手垫在程析后脑勺，另一只手却非常不要脸地带着程析的手，钻进程析的衣角。
让程析活脱脱体验了一把自己摸自己的感觉。
良久，他才放开。
程析偏头喘了口气，嘴角一挑，“怎么，终于揩够油，舍得松手了？”
程析抬起手，揉了揉陆奕的头发，声音有点哑：“……确认好了吗？”
陆奕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陆奕就毫无征兆地再次亲了上去，程析用手背挡了一下，“够了啊，按理说这不是到我的回合了吗？”
陆奕仿佛没听见，得寸进尺地问：“哥，我以后是不是……”
陆奕还没等到程析的回答，骤然响起的铃声就划破了暧昧的氛围。
“程队，出事了！”
（啊我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露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