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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子 正式进入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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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9点15分，双子楼A楼楼下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呼：“那是什么？”
路人纷纷停下脚步，还没等他们的目光顺着不知名人士的声音望去，一个人影就重重地砸在地上。
“有人跳楼了！”
拥挤的人群迅速散开一个圈，恐惧如潮水般蔓延。
有好事者举着手机向前凑，有胆小者裹挟在人群中慢慢向后退，有人在刺耳的尖叫声中迅速反应过来，叫来了毫无用处的救护车和一路风驰电掣的警车。
也有人在黑暗中藏匿进了人群。
乔允恩没等到八卦，只听到电话对面突然增大的嘈杂声，“怎么回事？”
程析脚步顿住，抬眼望去。
隔了大半个广场的双子楼楼下，原本散乱的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迅速聚拢，又猛地炸开，尖叫像刀片一样划开夜空。
程析皱了皱眉，把烟从嘴边拿下来，随手别在耳后。
“好像出什么事了，我去看看。”
乔允恩还想说什么，电话却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可怜的乔允恩同志，难得鼓起勇气，冒着被顶头上司穿小鞋的风险刺探八卦，结局竟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真可谓时运不济啊。
程析侧身从一群还在茫然张望的年轻人中穿过，朝着那片混乱走去。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刺眼地扫过他的侧脸。
等他一路跋山涉水地抵达案发现场时，警戒线已经拉起来，几个穿着警服的身影正在驱散人群。一个高挑的、有些熟悉的身影，正微微躬身，查看着地面上的什么。
程析把手机揣回兜里，朝着那片红蓝光芒闪烁的中心走去。警戒线外，人潮涌动，议论、惊恐、好奇的目光交织成网。
他掏出证件，有些烦躁地弯腰钻过黄线。周五晚上九点半，多么美好的时刻，刚刚逃离一周的繁忙，就被不遵循朝九晚五工作制度的犯罪分子强行召唤进现场。
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那个正在勘查现场的高挑身影若有所感，抬起头来。
隔着攒动的人影与冰冷的警灯，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程队。”
他的声音伴随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平稳，清晰，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奕停在几步外，一身警服穿得笔挺，手里拿着记录本和物证袋。灯光从他侧后方打来，让他的脸半明半暗，只有那双眼睛，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格外沉静。
还未等程析开口询问，陆奕就条分缕析地汇报起现场情况。
“死者顾言，二十八岁，本省A市人，网络工程师，任职于B楼十楼星尘科技。”陆奕似乎并不意外突然出现在现场的程析，继续平缓地说，“有人指认了尸体。随后法医在他上衣内侧口袋里发现工卡，结果一致。”
陆奕转头指了指正和其他警官沟通的一名男子。
动作还挺快，从出警到现在不过十五分钟，已经查明死者身份，还和他同事约谈上了，不愧是……
程析停止自己漫无边际的思绪，接过装着工卡的证物袋。工卡照片上，一个眉目清秀的年轻人有些腼腆地朝他笑着，眼神清明又温柔。程析看着那似曾相识的笑容，愣了一下，随后自嘲似地笑了笑。
而旁边的陆奕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尽职尽责地再开口讲解。
“这是死者的上司徐渐微，本地人。据他说，停电后他就和其他同事一起呆在公司，恢复供电不久听见下面乱糟糟的，还有人尖叫。为安全起见，他和一名同事一起下楼查看情况，认出死者是自己的下属，便过来和我们沟通。”
程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徐渐微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挺括，即使在混乱的现场，也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整洁。他微微侧头听着小警察的问话，偶尔点头，姿态放松，有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得体”。
太冷静了。程析想。普通人碰见这种意外，多少会有些生理性的不适或慌乱，但徐渐微却一点也没有。
“另一个人呢？他不是说和同事一起下来的吗？”
“徐渐微说他那个同事晕血，见到这个场景后就站不稳了，便让他先上楼休息了。小乔已经去他们公司调查证词了。”
程析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座闻名中外的建筑：“停电原因是什么？”
汴州的标志性建筑双子大楼无声无息地矗立在夜色中，像一对孪生巨人。玻璃幕墙映照着城市的霓虹与黑暗，真与假，光与影，在此处纠缠不清，如同所有深埋地底的秘密。
一条悬空的纽带将南北两座大楼连接在一起，南宽北窄的设计让它仿佛一把刺破时空的利刃，把两个世界强行割裂再拼接在一起。
这座双子楼原名镜影双庭，是汴州的标志性建筑，位于汴州的市中心——也是中原省的正中心，地理位置极其优越，离市政府和市局就几分钟的车距。
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再加上它独特的造型，让它成为了这座城市著名的旅游打卡景点。
楼下的围观群众中不少都是慕名而来的外地人，不想刚来打卡就碰见有人跳楼，也算是别出心裁地给旅游者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作为国内新兴产业的聚集地之一，双子大楼自创始之初就从未发生过大规模停电，而这次难得一遇的停电就恰好和从天而降的尸兄撞到一起，让人很难不阴谋论一下。
陆奕：“还不清楚。这座双子楼A楼和地下停车场建成较早，电力系统老旧，监控与其它电器共用线路。这次主电源和备用电源同时失效，导致A楼和停车场的监控全部失灵。b楼是后来依照a楼建造的镜像大楼，监控有独立供电，所以还在运作。”
这对“孪生巨人“还同胞不同命啊。
程析抬头指了指上面：“那个呢？”
陆奕也抬头看去，正上方的空中连廊霸道地隔断了天空，全透明的落地玻璃窗里有不少人好奇地探头张望。
“这是六楼的空中连廊，除了停车场，只有这个部分连通了a、b两楼，它和b楼是一套系统，停电时监控仍在运作。”
“嗯。”程析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这小子，做事还是那股子一板一眼的认真劲儿，“你怎么了解这么清楚？”
陆奕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这栋楼我占股三分之一。”
程析：“……”
真是多余问。
陆奕压低了声音：“另外，我在赶往现场的路上就联系了大楼管理人员，但是他在电话中支支吾吾的，我就请先他到局里说明情况。”
“先控制起来，好好问问。”程析吩咐道，视线扫过周围越聚越多、举着手机的人群，一个头变两个大——他简直不敢想明天各路媒体的标题能写出什么花来。
“因为地段特殊，周围人流量过大，报警中心直接把案子转进市局了。但是，“陆奕调出来一份报警记录，“半个月前，顾言曾在分局报警，称有人要杀他。”
程析接过他的手机，快速阅读了一下整份记录，“他有说什么原因或者怀疑什么人吗？”
他话音未落，分局副队沈齐军电话的就打了进来，“陆警官，今天是你值班出现场吗？我收到你短信后就查了，这个死者生前确实向我们分局报过警，但当时他证词颠三倒四，一会说有人去他家动了他家的狗粮，一会又说有人一直跟踪他上班，而且说的话完全没有依据——这货家里根本就没养狗。”
程析问：“你们没有具体调查吗？”
沈齐军听见程析的声音怔了一瞬，随后赶紧解释道，“那哪能啊。我们去他家看了，没有贵重物品丢失，周围邻居也没有发现异常。后来我们还暗中跟了他一段时间，一直风平浪静的，根本没发现他周围有什么不对劲的人，更别提有人跟踪他了。我们就只当他压力大精神出问题了，把人撤回来了。”
“精神问题？”程析嘀咕了一句，随后问道：“他有吸毒史吗？”
沈齐军踟蹰了一下，他们还真没想过这个方面，“看他的精神状态和家中的居住环境，应该没有。不过保险起见，我去隔壁禁毒大队查查去。”
程析：“行，那就麻烦兄弟们了。”
等沈齐军挂掉电话，程析呼出一口气，看向还在和办案警官侃侃而谈的徐渐微。
“小顾这孩子挺好的，工作能力很强，要说有什么缺点嘛，稍微有点内向，不过年轻人嘛，和我们这样中年人聊不来也正常……”
这时，徐渐微也朝他们这边看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接触，徐渐微脸上适时浮起一层带着忧虑和疲惫的笑容。
程析迈步走过去，陆奕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您好，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程析。”程析伸出手，“感谢您配合工作。”
徐渐微立刻握住他的手：“程警官，应该的。唉，真是没想到，小顾这孩子……”
“节哀。”程析松开手，顺势问道，“听我同事说，您是主动下来查看的？”
“是啊，听到下面乱哄哄的，还有尖叫声，公司里好多小孩，我不放心，就下来看看。“徐渐微叹了口气，眉头紧紧挤在一起，那点忧色更真切了些，“我是部门负责人，这些年轻人离家在外打拼不容易，我得来看看。谁知道跳楼的人……是小顾。”
“您和顾言平时接触多吗？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小顾工作做得很好，就是性格有点内向，不太爱说话。最近项目紧，加班是常态，压力肯定有，但我真没看出他有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徐渐微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里满是惋惜，“要是早点察觉……”
程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陆奕立即心领神会地扮起了白脸，适时地插嘴道：“和您一起下来的那位同事也是，晕血还跟着下来，挺危险的。”
徐渐微苦笑：“当时没想到那么多，主要是怕小姑娘们下来吓着，就拉了个年纪大些的男同事。是我考虑不周。”
“我看您自己倒是很镇定。”陆奕看着他，语气平常，像随口一提。
不过听起来有种说不出来的阴阳怪气。
“心里也怕，”徐渐微摇摇头，笑容有些勉强，“但总得有人站出来处理事情，不能慌。”
程析看着门口陆陆续续出来的年轻人们，“你们这工作也挺辛苦啊，周五晚上九点多了还在加班。”
徐渐微苦笑：“我们这工作就是这样，天天都要加班，年轻人更是仗着自己身体好，没日没夜地干，没办法，市场环境不好。”
程析略微压低点了声音:“这大楼真不错，在这工作待遇不错吧。”
能开在在寸土寸金的国际化大都市市中心的公司，必然不会很差。
“工资倒是还可以，就是辛苦了点。”
程析抬头再次打量了一下这座“镜影双庭”:“真气派啊，看起来比我们局强多了，什么时候我也能在这种办公楼上班啊。”
徐渐微就坡下驴地恭维道:“这也就看着光鲜亮丽，辛苦得很！我倒是很羡慕警察同志们，朝九晚五还有保障。”
“哎！这工作也不行，你看，我这不也被召回来加班了嘛。”
徐渐微笑笑：“程警官，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我一定尽力。”
“暂时就这些。”程析对旁边一名警察示意，“麻烦您跟我这位同事回局里做个详细的笔录，完事就能回去休息。”
“应该的，应该的。”徐渐微连连点头，配合地准备转身。
就在他迈步的刹那，程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了他：“对了，徐先生。”
徐渐微停下，回头。
程析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去：“有个小问题。死者是头部着地，面部损毁不轻，距离又这么远。您是怎么一下来就认出死者是顾言的？”
徐渐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解释什么，却终是没说出话来。
但程析冷笑一声，随后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朝陆奕勾了勾手指。
“走了，去那边看看。”
他没再回头，径直穿过闪烁的警灯和细密的雨丝，走向那栋吞噬了一条生命的庞然巨楼。
汴州的雨季就要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