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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清晨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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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桂花园小区的公寓里,给这间处处透着清冷感的屋子,添了几分暖融融的生气。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干净得几乎看不到多余的杂物,客厅的整面墙都做成了书柜,摆满了法医、犯罪心理、画像侧写相关的专业书籍,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速写本和绘图板,连笔筒里的画笔都按长短顺序排得一丝不苟,处处都是沈清辞的风格。
陆野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沈清辞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就没放下来过。
他身上的脏衣服已经换了下来,穿着沈清辞给他找的新家居服,尺码稍微有点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腰腹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好了,沈清辞怕他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硬是把他按在了沙发上,不许他乱动,自己则去厨房给他做早餐。
阳光落在沈清辞的侧脸上,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正低头搅着锅里的粥,动作从容又温柔,和昨天深夜里,疯了一样冲进他的房子,抱着他浑身发抖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野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十年了,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有这样一天,安安稳稳地坐在沈清辞的家里,看着他给自己做早餐,阳光正好,身边是他找了十年的人。那些在黑暗里踽踽独行的日子,那些在墓碑前无声的倾诉,那些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
“别一直看着我。”沈清辞没有回头,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耳尖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点不自然的沙哑,“粥快好了,你去把餐桌收拾一下,小心点,别扯到伤口。”
“好嘞。”陆野笑着应下,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不敢幅度太大扯到伤口,慢悠悠地走到餐桌边,把碗筷摆好。刚摆完,沈清辞就端着早餐走了过来,一碗熬得软糯的小米粥,一碟清爽的小咸菜,还有两个水煮蛋,放在了他面前。
“你腰上有伤,不能吃油腻的,先喝点粥垫垫。”沈清辞坐在他对面,把剥好的鸡蛋放到他碗里,语气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一样,“等下午伤口好一点了,再给你做别的。”
陆野看着碗里剥得干干净净的鸡蛋,眼眶微微发热,拿起鸡蛋咬了一口,蛋黄的绵密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一直甜到了心底。他看着对面的沈清辞,笑着说:“清辞,你煮的粥,比我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都好吃。”
沈清辞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忍不住轻轻扬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低头喝了一口粥,轻声说:“就会贫嘴。快吃吧,吃完了我们要去市局一趟,王鹏刚才发了消息,说城西废弃纺织厂的布控有结果了。”
陆野的神色瞬间正经了起来,点了点头:“好。周铭那个畜生,这次绝对不能让他再跑了。”
昨天晚上,周铭从他家里跑掉之后,王鹏就立刻安排了人手,对城西的废弃纺织厂进行了24小时布控,就等着天亮之后实施抓捕。周铭是719案的直接执行者,是张敬山最锋利的刀,只要抓到他,张敬山就彻底没了退路。
两人很快吃完了早餐,沈清辞给陆野的伤口换了一次药,重新包扎妥当,又给他找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外套穿上,遮住了腰上的绷带,才一起出了门,开车往市局的方向驶去。
路上,陆野给李建斌打了个电话,说了昨天晚上遇袭的事,还有周铭的藏身线索。电话那头的李建斌气得声音都在抖,骂了一句“两个无法无天的畜生”,说他已经从省厅赶回来了,正在市局等着他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说。
二十分钟后,越野车稳稳停在了市局的大门口。两人刚下车,就看到王鹏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凝重和懊恼,看到陆野,立刻敬了个礼:“陆队,沈老师,对不起,我们布控晚了一步。”
“怎么回事?人跑了?”陆野皱着眉问,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是。”王鹏的脸色很难看,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我们凌晨四点就带人到了废弃纺织厂,在外围布控好了,天亮之后冲进去,里面早就没人了。但是现场还有没凉透的泡面,烟头也是刚掐灭的,人肯定是我们到之前没多久才跑的。我们查了周边的监控,凌晨三点多,有一辆警车进了纺织厂附近的小路,十分钟之后就离开了,紧接着周铭的车就从纺织厂后面的小路跑了。”
“警车?”陆野的瞳孔瞬间收缩,眼底的戾气翻涌上来,“车牌号查到了吗?是谁的车?”
“查到了。”王鹏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是市局办公室的公务用车,昨天晚上的用车登记,是张局的司机签的字,说是去省厅送文件。可我们查了高速的监控,那辆车昨天晚上根本没去省厅,一直在城西绕圈子,最后去了废弃纺织厂。”
果然是张敬山。
陆野和沈清辞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冰冷的怒意。张敬山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用市局的公务车给周铭通风报信,帮他逃跑,简直是无法无天。
“李叔呢?”陆野压下心底的怒意,沉声问。
“李局在办公室等着你们呢,他也是刚知道这件事,气得把杯子都摔了。”王鹏叹了口气,“张局今天一早就来了局里,正在会议室开会,说是要调整719案的复查小组,把我从小组里踢出去了。”
“他倒是急着给自己铺路。”陆野冷笑一声,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走,先去找李叔。”
三人快步走进了办公大楼,刚走到楼梯口,就迎面撞上了一群从会议室里出来的人,为首的正是张敬山。他穿着笔挺的警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刚正不阿的严肃,看到陆野和沈清辞,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立刻露出了一副关切的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陆野,清辞,你们来了。”张敬山的语气热络得像是多年的老朋友,目光落在陆野的腰上,故作关切地说,“我听说昨天晚上你出事了?怎么样?伤得重不重?都怪我,是我安保工作没做好,让周铭那个畜生钻了空子,你放心,我已经下令全城搜捕了,就算是把临海翻过来,也要把他抓到!”
陆野看着他惺惺作态的嘴脸,心里一阵反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戾气的笑,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张局客气了。要说怪,也怪不到张局头上,毕竟要不是张局的公务车凌晨去城西‘送文件’,周铭也跑不了这么快,您说是不是?”
张敬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阴鸷,却又很快掩饰了过去,故作惊讶地说:“还有这种事?不可能啊,我的司机昨天晚上明明去省厅送文件了,怎么会去城西?不行,我回去一定要严查,要是有人敢用我的车徇私枉法,我绝对饶不了他!”
他演得声情并茂,一副刚正不阿的样子,要是没有之前的证据,恐怕真的会被他骗过去。
沈清辞站在陆野身边,看着张敬山虚伪的嘴脸,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开口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针一样扎在张敬山的心上:“张局不用查了。昨天晚上周铭在陆野家里,亲口说了,当年719案,是你和他一起策划的。是你泄露了沈清和的卧底行动,是你帮他销毁了证据,也是你诬陷了陆野。张局,你说,这些话要是传到省厅巡视组的耳朵里,会怎么样?”
张敬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围的下属都低着头,不敢出声,大气都不敢喘。他死死地盯着沈清辞,眼底的阴鸷再也藏不住了,压低了声音,咬着牙说:“沈清辞,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没有证据的话,就是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证据?”陆野往前站了一步,把沈清辞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敬山,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张局,你放心,证据我们有的是。刘梅留下的录音,李冬拍的照片,还有你给周铭转账的流水,你和毒贩勾结的证据,我们全都有。三天后巡视组一到,这些证据,会一份不少地交到巡视组手里。你做的那些事,欠的那些人命,该还了。”
张敬山的身体微微发抖,看着两人笃定的眼神,心里第一次慌了。他原本以为,陆野和沈清辞只是查到了一点皮毛,没想到他们竟然拿到了这么多证据。他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两人,最终冷哼一声,撂下一句“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就带着下属转身走了,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王鹏才松了口气,对着两人竖了个大拇指:“陆队,沈老师,你们太牛了!刚才我都捏了一把汗,张局在市局一手遮天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呢!”
“他蹦跶不了几天了。”陆野冷笑一声,“走,去找李叔。”
三人快步走到了李建斌的办公室,推开门,就看到李建斌正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地看着面前的文件,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目光落在陆野的腰上,语气急切:“陆野,你的伤怎么样?严不严重?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李叔,我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陆野笑了笑,把昨天晚上遇袭的事,还有刚才和张敬山对峙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李建斌说了一遍。
李建斌听完,气得狠狠一拳砸在了办公桌上,茶杯都震得哐当响:“这个张敬山!简直是无法无天!警队的脸,都被他丢尽了!我当年真是瞎了眼,才会把他当成自己人!”
他平复了很久的情绪,才坐下来,看向两人,语气郑重:“你们两个,接下来绝对不能再单独行动了。张敬山已经被逼到绝路了,他知道巡视组一到,他就死定了,接下来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反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已经安排了两个便衣,24小时跟着你们,保护你们的安全,绝对不能再出现昨天晚上的情况了。”
“李叔,不用这么麻烦。”陆野摇了摇头,“我们两个在一起,不会有事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抓到周铭。他是张敬山最关键的人证,只要抓到他,张敬山就彻底翻不了案了。现在周铭跑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的下落,不能让他跑出临海,更不能让他出国。”
“我已经安排了,全市的交通卡口、火车站、高铁站、机场,全都布控了,他只要敢露面,就绝对跑不了。”李建斌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但是张敬山在市局经营了十年,到处都是他的人,我们的行动,他总能提前知道。这次给他通风报信,就是最好的例子。我们现在明,他在暗,很被动。”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气氛有些凝重。
就在这时,沈清辞突然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知道周铭会去哪里。”
陆野和李建斌同时看向他,眼里满是惊讶。
“清辞,你知道他在哪?”陆野连忙问。
“嗯。”沈清辞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笔,在草稿纸上快速画了起来,“我给周铭做了侧写。他是反社会人格,偏执、记仇、控制欲极强,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给他父亲报仇,核心目标,是所有和当年他父亲的案子有关的人。现在他已经暴露了,张敬山自身难保,不可能再帮他,他唯一的执念,就是在被抓之前,完成最后的复仇。”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两人,一字一句地说:“他的复仇名单里,除了我哥,还有当年参与抓捕他父亲的老刑警,也就是林淼的外公,当年牺牲的张敬年法医,还有你,陆野。现在张法医和我哥都已经去世了,他剩下的目标,就只有你,还有和张法医、我哥有关的人。”
“林淼!”陆野瞬间反应过来,瞳孔骤然收缩,“他要去安全屋找林淼!”
“没错。”沈清辞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林淼是刘梅的养女,手里握着他和张敬山的罪证,也是张法医的外孙女,是他复仇名单里的人。他知道我们现在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搜捕他身上,绝对想不到他会掉头回去,对一个14岁的孩子下手。安全屋虽然有警察保护,但是张敬山知道安全屋的位置,一定会给他通风报信,帮他避开监控。”
“不好!”李建斌瞬间站了起来,脸色惨白,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王鹏!立刻带人去城东的安全屋!快!周铭要对林淼下手!快!”
挂了电话,李建斌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我跟你们一起去!绝对不能让林淼出事!那孩子是唯一的目击证人,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们这么久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陆野和沈清辞立刻跟了上去,三人快步跑出办公大楼,上了车,朝着城东的安全屋疾驰而去。
车子在路上开得飞快,闯了好几个红灯,陆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得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焦急。林淼才14岁,刚刚经历了养母去世、被人追杀的恐惧,好不容易才安全下来,要是被周铭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辞坐在副驾驶上,指尖飞快地在手机上敲着,给保护林淼的女警打电话,可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二十分钟的车程,硬生生被陆野压缩到了十分钟。车子刚停在安全屋所在的小区门口,就看到小区里围满了警察,红蓝警灯在楼前不停闪烁,王鹏正带着人在楼下布控,看到他们的车过来,立刻迎了上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抖:“李局,陆队,沈老师,来晚了……”
陆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推开车门跳下去,一把抓住王鹏的胳膊,声音都在抖:“什么叫来晚了?林淼呢?孩子怎么样了?”
“两个保护孩子的女警被打晕了,锁在卫生间里,我们刚把人救醒。”王鹏的声音带着哭腔,“林淼不见了,周铭把人带走了,在客厅里留了一张纸条,指名道姓,要陆队你一个人,带着所有的证据,去十年前的临江公寓换孩子。他说,要是你敢报警,或者带别人过去,就立刻杀了林淼。”
陆野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临江公寓。
那个十年前的火场,那个埋葬了他师父和沈清和的地方,那个沈清辞一辈子的噩梦。周铭竟然把林淼绑到了那里,还要他一个人过去,摆明了是布好了局,要和他同归于尽。
“我去。”陆野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没有半分犹豫。
“不行!”沈清辞立刻抓住了他的胳膊,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慌乱和害怕,“陆野,你不能去!周铭就是个疯子,他根本没想过要跟你换人质,他就是想杀了你!你一个人过去,就是送死!”
“我不去,林淼就没命了。”陆野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没忍住掉下来的泪珠,语气却无比坚定,“清辞,那孩子才14岁,她妈妈为了保护证据死了,我不能让她也出事。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答应过你,会好好活着,一辈子陪着你,我不会食言的。”
“可是……”沈清辞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陆野打断了。
“没有可是。”陆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是我有条件,我不会一个人进去。李叔,你带着人在外围布控,不要靠近,等我的信号。清辞,你跟我一起去,但是你在公寓外面等着,不要进去,一旦里面有任何动静,你立刻让李叔带人冲进去,明白吗?”
他知道,沈清辞绝对不会让他一个人去临江公寓,与其让他偷偷跟进去,不如把他安排在自己能看到的安全位置,至少能保证他的安全。
沈清辞看着他眼里的坚定,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咬着牙,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好,我跟你去。但是陆野,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出来。你要是敢出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好,我答应你。”陆野把他紧紧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在他耳边低声说,“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把所有证据交上去,等真相大白了,我们就去你当年想去的江南水乡,好好玩一段时间,好不好?”
“好。”沈清辞靠在他怀里,死死地抱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所有的部署都安排好了。李建斌带着特警队,在临江公寓周边的所有路口布控,狙击手也已经就位,只要陆野发出信号,就能立刻冲进去。
陆野把所有的证据都拷进了一个U盘里,放在身上,又在衣服里藏了一个微型定位器和录音笔,把甩棍别在了腰后。临上车前,沈清辞给他整理了一下外套,指尖碰到他腰上的伤口,动作顿了顿,抬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却没再掉眼泪,只是郑重地说:“陆野,记住,我在外面等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放心。”陆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轻柔,却带着无比郑重的承诺,“等我出来。”
车子缓缓发动,朝着老城区临江公寓的方向驶去。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血红色,像极了十年前那个烧红了半边天的夜晚。
临江公寓的废墟里,周铭抱着枪,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林淼,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拿出手机,给张敬山打了个电话,声音阴冷:“张局,鱼已经上钩了。陆野会一个人过来,这次,他绝对活不了。等我杀了他,拿到证据,我们就出国,再也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张敬山沉默了几秒,最终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别出意外。事成之后,码头的船我已经安排好了。”
挂了电话,周铭看向窗外,看着远处缓缓驶过来的黑色越野车,眼底的疯狂和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十年的恩怨,终将在这片烧焦的废墟里,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