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黑色的越野 ...
-
黑色的越野车缓缓停在了临江公寓的路口,熄了火。
夕阳彻底沉进了远处的地平线,只留下天边一片血红色的晚霞,泼洒在这栋荒废了十年的焦黑楼体上,每一道被大火烧穿的窗口,都像一只黑洞洞的眼睛,在渐沉的暮色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压抑。周围的荒草被晚风吹得哗哗作响,除了风声,听不到半点人声,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陆野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他侧过头,看向副驾驶上的沈清辞,伸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语气放得极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记住,就在车里等着,不许下车,不许靠近公寓楼。不管里面听到什么动静,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能让李局他们冲进来,明白吗?”
周铭在纸条上写得清清楚楚,只许陆野一个人进去,带齐所有证据,要是发现第二个人,或者有警方靠近,就立刻杀了林淼。他不敢拿林淼的命赌,只能把所有的风险都自己扛下来。
沈清辞的指尖微微发抖,他看着陆野的眼睛,里面满是坚定和温柔,却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张了张嘴,想劝他别进去,想跟他一起进去,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知道,林淼的命握在周铭手里,他不能任性,不能拿一个14岁孩子的命开玩笑。
最终,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陆野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郑重:“我答应你,不进去。但是陆野,你一定要记住,我就在这里,只要你喊一声,我立刻就会冲进去。还有,李局的人都在周围,狙击手已经就位了,只要你发出信号,他们会立刻行动。”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抚过陆野腰腹上缠着绷带的位置,眼眶红红的:“你的伤还没好,别硬拼。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住自己的命,我在这里等你出来。你要是敢食言,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放心,我不会食言的。”陆野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凑过去,在他额头上再次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约定,“等我出来,我们一起回家。”
说完,他松开沈清辞的手,推开车门下了车。他把装着证据U盘的信封拿在手里,拍了拍,让周铭能看到他带了东西,又检查了一下腰后别着的甩棍,确认微型定位器和录音笔都正常运行,才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那栋焦黑的公寓楼走去。
晚风卷着荒草的碎屑吹过来,带着十年都散不去的、淡淡的焦糊味,钻进鼻腔里,瞬间勾起了那些刻在骨血里的记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晚风,也是这样的焦糊味,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师父倒在他面前,沈清和把U盘塞到他手里,沈清辞被火舌卷走的背影,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他的心上。
陆野的脚步顿了顿,攥紧了拳头,眼底的戾气翻涌上来,却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不能冲动,林淼还在里面,他必须冷静,必须把孩子安全带出来,必须让周铭付出代价。
他一步步走进了公寓楼的大门,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暮色,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地上全是碎玻璃、烂砖头和被大火烧得碳化的杂物,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来回回荡,格外刺耳。
周铭在纸条上写了,人在二楼,当年起火的201室,也就是沈清和当年和毒贩交易的公寓,也是他师父牺牲的地方。
陆野的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楼道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还有楼外风吹过荒草的哗哗声。
他顺着楼梯往上走,楼梯的扶手早就被大火烧得碳化了,一碰就掉渣,台阶上布满了裂缝,稍不注意就会踩空。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了动静,是女孩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从走廊尽头的201室传出来,还有周铭阴恻恻的声音,在哄骗着什么。
陆野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脚步放得更轻了,贴着墙壁,一点点朝着201室的门口挪过去。
201室的房门早就被大火烧没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框,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窗边透进来的一点暮色,能看到里面的场景。林淼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浑身抖得像筛糠。周铭就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直直地抵在小姑娘的太阳穴上,另一只手里拿着打火机,指尖转着,一脸疯狂的笑意。
在看到门口的陆野时,周铭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猎物的毒蛇,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陆队,你果然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带着警察一起过来,没想到还挺讲义气,真的一个人来了。”
陆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举起手里的信封,晃了晃,声音冷得像冰:“你要的证据,我带来了。放了林淼,东西给你。”
“别急啊。”周铭笑了笑,枪口又往林淼的太阳穴上顶了顶,林淼吓得浑身一僵,哭得更凶了,“陆队,把信封扔过来,扔到我脚边。别耍花样,我手里的枪可不长眼,这小姑娘的命,可就在你一念之间了。”
陆野的目光落在林淼哭红的眼睛上,心里一紧。他知道,周铭这个疯子,说到做到,只要他稍有动作,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开枪。他没有犹豫,抬手,把信封扔了过去,正好落在周铭的脚边。
周铭低头看了一眼信封,用脚勾了过来,弯腰捡起来,拆开看了一眼里面的U盘,确认是真的,才满意地笑了笑,抬头看向陆野,眼底的疯狂更浓了:“陆队,你还真是听话。可惜啊,就算你把证据给我,今天你也别想活着走出这栋楼。”
“周铭,你说话不算数?”陆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往前迈了半步,浑身的戾气瞬间释放出来,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东西我已经给你了,放了林淼!你要的是我,跟一个孩子没关系!”
“没关系?”周铭嗤笑一声,伸手,狠狠揪住了林淼的头发,把小姑娘的头往上扯,林淼疼得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是张敬年的外孙女,是刘梅的养女,她爹当年亲手把我爸送进了刑场,她妈拿着证据毁了我所有的计划,你说,她跟我有没有关系?你们所有人,都该死!”
“你有什么冲我来!”陆野的眼睛红了,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他,“当年的事,是你和张敬山做的,跟这些无辜的人没关系!你爸是罪有应得,贩毒、杀人,他死有余辜!你为了一个罪该万死的毒贩,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你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你闭嘴!”周铭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瞬间疯了,手里的枪猛地抬起来,枪口直直地对准了陆野,眼底满是猩红的杀意,“我爸不是罪犯!是沈清和!是赵卫国!是你们这些警察,毁了我的家!我潜伏在沈清和身边三年,就是为了今天!我要让所有害过我家的人,都给我爸陪葬!”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枪口在陆野和林淼之间来回晃动,随时都有可能扣下扳机。
陆野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大脑飞速运转着,寻找着反击的机会。他知道,现在不能再刺激周铭了,必须先稳住他,拖延时间,找到破绽。
“好,我闭嘴。”陆野立刻放软了语气,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慢慢往前迈了半步,“周铭,你想报仇,目标是我,对不对?当年是我跟着师父端了你们的窝点,是我一直追着这个案子不放,跟这个孩子没关系。你放了她,我留下来,任你处置,行不行?”
周铭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陆野,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被疯狂取代:“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陆野,你别想耍花样!今天,你们两个,谁都别想活着出去!我要让你们,给我爸,给我妈陪葬!”
他说着,手指扣上了扳机,枪口再次对准了陆野的胸口,眼神里满是决绝的杀意。
陆野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做好了侧身躲开的准备,可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扫到了周铭身后的窗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顺着窗外的空调外机,一点点爬了过来,动作轻得像猫,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是沈清辞。
陆野的心脏瞬间漏了一拍,差点喊出声来。他明明让沈清辞在车里等着,这个傻子,竟然偷偷跟了过来,还从外墙爬了上来!这里是二楼,外面的墙体早就被大火烧得松垮了,空调外机也锈迹斑斑,稍不注意就会掉下去,他怎么敢!
可他不敢出声,怕惊动了周铭,只能死死地盯着周铭,用更大的声音说话,吸引他的注意力,给沈清辞争取时间:“周铭!你就算杀了我们,你也跑不掉!整个临海都被布控了,张敬山已经自身难保了,他根本不会管你的死活!你以为他真的会给你安排船让你出国?他只是把你当成一把刀,等你没用了,第一个杀了你灭口的,就是他!”
“你胡说!”周铭果然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猛地往前迈了一步,枪口离陆野更近了,眼底满是疯狂,“张局答应我的!只要杀了你,拿到证据,他就会送我出国!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他不会出卖我的!”
“一条船?”陆野冷笑一声,继续用言语刺激他,吸引他的注意力,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盯着窗口的沈清辞,看着他已经爬到了窗口,一只手抓住了窗框,“周铭,你用脑子想想!张敬山是什么人?他为了自己的乌纱帽,连并肩作战的兄弟都能出卖,连警察都敢杀,你觉得他会留着你这个知道他所有秘密的人?等你杀了我,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
“我让你闭嘴!”周铭彻底被激怒了,红着眼,手指猛地扣向了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窗口的沈清辞突然翻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捡来的钢管,狠狠砸在了周铭握枪的手腕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周铭的手腕瞬间变形,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疼得弯下了腰。
陆野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冲了过去,一拳狠狠砸在了周铭的脸上,把人狠狠摔在了地上,膝盖死死地顶住了他的后背,把他的胳膊反拧在身后,用最快的速度,把他的手腕用鞋带绑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危机解除的瞬间,陆野立刻转头看向沈清辞,心脏跳得快要炸开,又气又急,声音都在抖:“沈清辞!谁让你进来的!我不是让你在车里等着吗?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吓人!”
他刚才看到沈清辞从外墙爬进来的时候,魂都快吓飞了。这里是二楼,墙体松垮,要是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要是周铭提前发现了他,一枪打过去,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沈清辞的脸色还有点白,刚才爬墙的时候,手心被墙上的碎石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渗出血来,可他却像是没感觉到疼一样,先快步跑到林淼身边,撕掉了她嘴上的胶带,解开了绑着她的绳子,把小姑娘紧紧抱进怀里,轻声安抚着:“淼淼别怕,没事了,安全了。”
林淼早就吓傻了,被解开的瞬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死死地抱着沈清辞的脖子,哽咽着喊:“沈叔叔……我好怕……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不怕了,没事了,我们来了。”沈清辞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小姑娘的情绪,直到她的哭声慢慢小了下来,才转过头,看向陆野,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有坚定:“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进来。陆野,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面对危险,什么都不做。”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野,一字一句地说:“十年前,我没能和你一起面对那场大火,十年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着一切。我们要一起,把真相揭开,把这些坏人送进监狱。我们是搭档,不是吗?”
陆野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温柔,到了嘴边的责骂,瞬间全都咽了回去,心里又气又暖,最终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他快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握住了他流血的手,看着他手心的伤口,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心疼:“傻子,真是个傻子。手都破了,不疼吗?”
“不疼。”沈清辞摇了摇头,看着他,嘴角忍不住轻轻扬了起来,眼里闪着光,“只要你没事,我就不疼。”
被按在地上的周铭,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气得疯狂挣扎,嘴里嘶吼着:“陆野!沈清辞!你们别得意!张局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就算抓了我,也斗不过他的!他一定会杀了你们的!”
陆野低头看向他,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寒意,抬脚狠狠踩在了他的背上,语气冷得像冰:“放心,下一个,就是他。你和他欠的人命,欠的债,我们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拿出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对着里面说:“李叔,安全了,嫌疑人已经制服,人质安全,可以进来了。”
不到一分钟,楼道里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李建斌带着特警队冲了进来,看到被制服的周铭,还有安全的林淼,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立刻安排人把周铭铐起来带下去,又让女警过来安抚林淼,自己则走到陆野和沈清辞身边,看着两人身上的伤,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啊,真是不要命了!吓死我了!”
“李叔,辛苦你们了。”陆野笑了笑,“周铭抓到了,人证物证俱在,张敬山跑不了了。”
“嗯。”李建斌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激动,“十年了,整整十年了!清和,卫国,你们看到了吗?凶手抓到了!你们的冤屈,很快就能洗清了!”
他说着,眼眶红了,别过头,抹了一把脸,平复了很久的情绪,才对着两人说:“你们两个赶紧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尤其是陆野,你的腰伤还没好,别再扯到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们,我亲自审讯周铭,一定能从他嘴里,撬出张敬山所有的罪证。”
陆野和沈清辞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女警已经把林淼安抚好了,小姑娘看到陆野和沈清辞,立刻跑了过来,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红着眼眶说:“陆叔叔,沈叔叔,谢谢你们救了我。谢谢你们,帮我妈妈报仇。”
陆野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和:“不用谢,淼淼。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放心,害死你妈妈的坏人,都会受到惩罚的。以后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小姑娘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很快,警方清理完了现场,周铭被押上了警车,林淼也被女警送去了安全屋,安排了更严密的保护。公寓楼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陆野和沈清辞两个人,站在201室的门口,看着这间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公寓,久久没有说话。
十年前,就是在这里,他们的人生被彻底改变。师父在这里牺牲,沈清和在这里殉职,他们在这里天人永隔,隔着十年的误会和恨意,走了无数的弯路。
十年后,他们再次站在这里,并肩而立,抓住了凶手,拿到了证据,终于要揭开当年的真相了。
晚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暮色的凉意,拂过两人的发梢。沈清辞看着房间里焦黑的墙壁,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恐惧。这里是他PTSD的源头,是他十年噩梦的起点,哪怕现在危机解除了,站在这里,那些窒息的、滚烫的记忆,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陆野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伸手,把他紧紧抱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他看向房间的视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别怕,清辞,没事了。都过去了,十年前的噩梦,结束了。以后有我在,再也不会让你受这种苦了。”
沈清辞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眼眶微微发热,伸手,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避开了他的伤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陆野,十年了,我们终于回来了。”
“是,我们回来了。”陆野低头,在他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郑重又温柔,“清辞,对不起,让你等了十年,让你一个人苦了十年。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们一起,把当年的真相全部揭开,给所有牺牲的人一个交代,然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好。”沈清辞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里闪着光,一字一句地说,“陆野,我信你。以后,我们一起查,不管前面有多少危险,多少阻碍,我都会陪着你,一起走下去。”
十年的误会,十年的分离,十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他们终于跨过了十年的时光和深渊,重新握住了彼此的手,站在了同一阵线,约定好了要一起,走向真相,走向未来。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驱散了十年的阴霾和寒意。
他们都知道,周铭虽然被抓了,可张敬山还在高位,背后的势力还没有完全清除,真正的对决,才刚刚开始。未来的路,依旧充满了危险和阻碍。
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他们有彼此,有并肩作战的伙伴,有铁证如山的证据,有必须要完成的执念和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