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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忘记了我自己 从那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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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只是用触手碰我，而是把我整个身体都纳入他的掌控。那些触手会钻进我的鳃里，探索那些从未被触碰过的柔软组织；会缠绕我的内脏，通过我的半透明身体观察那些器官的搏动；会撬开我的嘴，深入我的喉咙，探索我能承受的极限。
我痛。
我痛得浑身发抖，痛得想要尖叫，但发不出任何声音。海水灌进我的嘴里，把所有呼喊都压回肚子里。
但奇怪的是，在那些疼痛的间隙里，也有别的什么。
当他的触手以某种方式划过我的侧线，当他的声音以某种频率震动我的身体，当他的眼睛凝视着我瞳孔里倒映的他的形象……我会感到一种奇怪的满足。像是终于被填满了，被完全地、彻底地填满了。
我开始分不清那是快乐还是痛苦。
我开始分不清那是爱还是恐惧。
他开始叫我“我的小深渊”。
日子就这么过着。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那种深度的海底，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我只能通过他睡着的时刻来判断时间的流逝——当他闭上眼睛，那些触手停止舞动，整个空间陷入寂静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天结束了。
在他睡着的时候，我会偷偷游到塔的边缘，透过那些发光的墙壁，看向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是一片黑暗。偶尔会有发光的生物游过，一闪一闪的，像是星星。我看着它们，会想起我曾经也是那样自由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被触手缠绕，不用被巨大的眼睛注视。
但那些记忆越来越模糊了。
我开始想不起海沟是什么颜色，想不起洋流是什么温度，想不起我的同类们长什么样子。我只记得他——他眼睛的颜色，他声音的频率，他触手的触感。
他成了我的整个世界。
有一天，我用颤抖的声音问他：“你……你爱我吗？”
那只巨大的眼睛睁开，凝视着我。瞳孔里那些星辰旋转得比平时更快。
“爱？”他说，像是在品味这个词，“我不懂你们的爱。但我知道，我想要你永远留在这里。我想要你只属于我。我想要探索你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了解你灵魂的每一个角落。我想要你存在的每一刻都与我相关。”
“那是爱吗？”
“我不知道。”他说，“但这是我唯一能给的东西。”
我想说，够了。这就够了。
但我说不出口。因为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够了。
有一天，我发现塔的边缘多了一道裂缝。
很细的一道，细到几乎看不见。但水从那里流出去，发出轻微的、不同于其他水流的声响。那声响让我想起外面——想起外面的世界，想起自由。
我开始每天游到那道裂缝旁边，听那水流的声音。
他发现了。
那天晚上，他用触手把我卷起来，举到他的眼前。那只眼睛比平时更亮，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
“你在听什么？”他问。
我发抖。我说不出话。
“你在想外面。”他说，不是询问，是陈述，“你在想离开。”
“不……不是……”
“你是我的。”他说，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震得我的内脏发痛，“你是我的，你不能离开。”
那些触手收紧，勒进我的身体。我痛得想要尖叫，但发不出声音。我只能在他手心里颤抖，像一条真正的、弱小的鱼。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星辰开始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我要让你再也不能想外面。”他说，“我要让你只想着我。”
那一夜，他对我做了很多事。
那些事太可怕了，我不想回忆。
他开始改造我。
不是杀死我，是改造。他用那些触手钻进我的身体，改变我的结构。他让我长出新的器官——一些我不知道用途的器官，长在我的鳃后面，长在我的内脏之间，长在我的皮肤下面。那些器官会发光，会随着他的心跳搏动，会在我试图想外面的时候发出疼痛的信号。
他还让我长出新的触觉。
我能感觉到他了，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哪怕他离我很远，哪怕那些触手没有碰我，我也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感觉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我和他连在一起，怎么挣都挣不脱。
“现在你是我的了。”他说，声音里带着满足，“永远都是。”
我躺在那里，浑身发抖。
我想说不是。我想说我属于我自己。但我发不出声音。因为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还属于我自己。
那些新长出来的器官在我体内搏动着，和他的心跳同步。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回声。
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我回到了海沟，回到了那些自由的洋流里。我在水中穿梭，没有任何东西缠绕我，没有任何眼睛注视我。我是我自己，只是我自己。
但每次梦到最后，我都会发现那些洋流其实是他——那些水是他的身体，那些光是他眼睛的倒影，那些自由只是他让我做的梦。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他，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我从梦里惊醒，浑身发抖。
他醒了，用触手轻轻抚摸我。“做噩梦了？”他问。
我点头。
“别怕。”他说，“我在这里。”
我想说，你就是噩梦。但我没有说。因为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噩梦，还是我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