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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为什么三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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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恩山刚从楼上下来,目光穿过嘈杂的大堂,第一时间就看见了那个订书机。
它从前台姑娘的手中滑出,在空中展现一道完美的弧线,不偏不倚,直直朝着鹤柏竹的头上砸去。
没等他反应,再次回神时,人已经站在鹤柏竹身前,左手还死死地攥着那个金属质地的订书机。
手背上青筋隐现,他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那坚硬的金属居然被他攥得微微变形!
身下的是呼吸凌乱的细小声音,樊恩山侧过头去,目光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还是那样美艳动人。
他闭着眼,睫毛轻轻颤抖,像受惊的蝴蝶振翅惊飞,那张平日里清冷矜贵的脸,此刻无比苍白,褪去了所有的防备,露出柔软的内里。
像是被吓坏的小兔子。
意识到这一点,樊恩山心里没来由地蹿起一股火气。
可转眼,他又愣住了。
他凭什么生气。
凭这人长得好看?
还是凭这人可怜?
这个人与他不过一面之缘,虽然不久前自己才睡了他,可他不是已经给了他一个角色了吗?
樊恩山下意识忽略一个事实。
那个角色,明明是他惹得鹤柏竹哭了,才恍然惊觉鹤柏竹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天选寒霜柏。
是他求着鹤柏竹演的!
他甚至还答应了那涨百分之十片酬的无理要求。
要知道,多出一块钱都能让这位霸总心疼得宛若钝刀子割肉。
眼见鹤柏竹的睫毛不再像之前那样惊慌乱颤,平静下来后有了要睁眼的迹象,樊恩山心里莫名涌上一阵奇怪的慌乱。
这阵慌乱来得突然,他几乎是下意识开口,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樊、樊总?”
鹤柏竹睁眼,入眼的便是樊恩山那张冷峻的脸,和那只为自己挡下攻击的手。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头破血流的准备,但此刻劫后余生,眼底竟不受控制地浮上一层水雾。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湿漉漉的,显得鹤柏竹整个人不再像惊慌失措的小兔子,而是受了委屈独自舔舐伤口的小狐狸。
虽然鹤柏竹面上是如此,但他心底却已经骂出了声。
“狗东西!”
“替我挡一下就要扣片酬!?”
“周扒皮都没你这黑心!”
樊恩山看着鹤柏竹眨眼,那层雾气渐渐散去,仿佛委屈也随着一同咽下,心里没来由空荡荡的。
要不……不扣了?
他犹豫了一秒。
下一秒,理智回笼。
不可能!
这可是一千五百万的片酬!!
他怎么也得捞个六七百万回来!
可瞧着鹤柏竹独自舔舐伤口的模样,他心底还是又一次让步。
算了,就当做慈善了。
前台姑娘已经吓傻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订书机从自己手中飞了出去,眼睁睁看着它朝着那个好看的男人砸去。
大脑里是一片空白。
直到看见有人接住它,她才堪堪松了口气,可等看清接住的人是谁后,这口气又卡在了喉咙。
肖千里同样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樊恩山,脸色惨白,咽了一口唾沫。
毕竟事情因他所起。
颤抖着腿,他悄悄地往后挪了一步。
眼见没人注意到他,他又挪了一步。
可下一秒,背对着他的樊恩山仿佛身后长眼睛了一般阴沉开口。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声音像一根钉子,把肖千里死死钉在原地,他的脸更白了,肥硕的身躯颤抖着,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那个……樊总……”
意识到逃脱不开干系,他的手指立马指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前台姑娘,想要拉她下水。
“是她!她先扔东西的!都是她的问题!”
前台姑娘听到这句话,脚下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眼眶里的泪水自顾自打转。
樊恩山没有看向那个姑娘,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到肖千里身上。
气氛逐渐压抑,肖千里额头冷汗涔涔。
在短暂一分钟过后。
“啪——”
“是我嘴贱……”
“啪——”
“是我手贱……”
是肖千里!
他正咬着牙,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往自己脸上狠狠抽去。
在接二连三并且越来越响的扇巴掌声中,他的声音愈发颤抖,带着哭腔。
“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本就因肥肉臃肿而显得堆积的五官现在是更加看不清,他脸上的红印像极了熟透得发烂的樱桃。
前台姑娘也跟着弯腰,一声一声说着“对不起”。
鹤柏竹看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
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的厌弃。
他没有给那个自我掌掴的人一个正眼,而是目光越过他,直接看向他身后尽情绽放的艳丽的山茶。
它就待在那,默默无闻却开得糜烂、开得诱人,用自己粉红的花瓣尽情地勾引别人前来摘取。
但等到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摘时,它却啪嗒一声,整朵花从枝头掉落,只留那个伸手的人,捧着凋零的花瓣,茫然无措。
真像啊。
鹤柏竹盯着花,默默出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堂内有人停下脚步,看见这一幕面露不忍。
一个后来的女客人犹豫片刻,终于开口。
“要不算了吧,这……”
目光无意间扫过樊恩山的脸,在认清他是谁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闭上嘴,快步离开。
这人的声音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湖中,惊醒了出神的鹤柏竹。
他眨眨眼,目光终于落在那还在自我掌掴的肖千里身上。
狐狸眼里浮上恰到好处的疑惑,像是在问这个人怎么还在这里。
樊恩山从始至终都没有给过肖千里一个眼神,他的目光紧紧落在鹤柏竹身上。
鹤柏竹看了多久的山茶,他就看了多久的鹤柏竹。
见着这人眼中的疑惑,樊恩山兀地笑出声。
合着他纡尊降贵给这人出头,这人是一点都不在乎。
“行了,”懒洋洋地开口,樊恩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语气淡淡,“滚吧。”
“诶是是是……”
肖千里如蒙大赦,点头哈腰,顶着一张猪头似的脸,圆润地滚出酒店。
“抱歉樊先生,这事儿是我管控不严。”
跟在他身后出现的主管见此情形,从内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间的汗。
没想到他就是离开了一会儿,这新来的人就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
“我马上就把这个人给开了!”
他义正言辞地说,目光狠狠剜向那个还在发抖的前台姑娘。
“主管,我……”
前台姑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朝着鹤柏竹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是我不对,您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我可以赔偿您……”
鹤柏竹看着地上吧嗒出现的水滴,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用了。”
随后,他抬眼,漫不经心开口。
“你们这边工作人员,貌似很多啊。”
他的余光看到,自从樊恩山出现后,那些原本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工作人员也跟着出现,只不过她们各自打扮得花枝招展,更有甚者直接不穿工作服,换上了低领打扮。
心中了然,更加不屑。
主管听到这话,挺直了脊背,脸上浮现出与有荣焉的笑。
“是啊,我们酒店,可是有整整两百人的工作团队!”
“那你们。”
鹤柏竹话锋一转。
“为什么把所有的事情都扔给一个小姑娘。”
“这……”
骄傲过早了,这人是来拆台子的!
主管张了张嘴,支支吾吾,不知怎么回答。
余光偷偷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樊恩山,他一咬牙,弯腰下去。
“抱歉,这件事情是我的问题。”
“你要道歉的人不是我。”
鹤柏竹淡淡开口,目光落到了那眼眶泛红的前台姑娘身上。
主管僵了一秒,然后转向那个姑娘,再次弯腰。
“对不起。”
但这三个字,怎么听怎么别扭。
鹤柏竹自然清楚这个主管心底的小九九。
于是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到了在他身后的樊恩山身上,语气里浅浅浮上一层亲昵。
“我们樊总相信,这个小姑娘会在这个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的,对吧?”
樊恩山挑眉,并未说什么。
听出言外之意,主管的脸色更加难看,但到底是在商场混迹多年的人,他很快调整过来,脸上堆着笑。
“对对对,这位先生您说得对,”随后给身后的小姑娘示意,“给这樊总和这位先生办理入住。”
五分钟后。
鹤柏竹站在一扇门前,盯着手里的房卡,陷入沉思。
门是普通的门,卡是普通的卡,可这房间……
怎么会是一个无窗标间!?
姜黄也被这无窗的房间惊到了,他一时不知道是感慨三星级酒店居然有无窗的房间,还是感慨剧组的抠门。
挠挠头,他开口。
“呃……柏竹老师,兴许是剧组定错了?我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了。”
鹤柏竹的声音很平静。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样。
他算是明白刚才在电梯内,樊恩山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那分明是在记仇和看好戏!
一进电梯,侍者便按下了顶层和二楼,他还在疑惑,为什么他的房间在二楼。
现在他明白了。
不就是多要了百分之十的片酬吗!
至于这样吗!
给自己订顶层套房,给他订标间,还是无窗的!
这三星级酒店哪来的无窗标间啊!
亏他找得出来!
要不是银行卡里只有不到四位数了,他高低得给自己升房!
即使心里已经将樊恩山骂成孙子了,但鹤柏竹面上依旧平静,甚至还能回头用温润的嗓音安慰姜黄。
“这可能就是导演组的安排吧,为了能更好地代入角色。”
这句话鹤柏竹说得字正腔圆,咬字清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槽牙咬得有多么紧。
“啊?原来是这样吗?”
姜黄疑惑地挠挠头,不知道无窗标间和角色入戏有什么关联。
“那柏竹老师您就先休息吧,”他推开门把行李拎进去放好,“晚餐我一会儿给您送下来。”
是了,连姜黄的房间都比他好。
十五层,豪华大床房,还拥有落地窗……
鹤柏竹点点头,维持着最后的微笑目送他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这抹笑猛然从脸上消失。
他幽幽地转过身来,开始打量这个房间的一切。
两张一米二的小床,中间只隔着一条窄的只能侧身通过的过道。
一个只有孤零零马桶和花洒的厕所。
没有桌子,椅子。
甚至没有衣柜。
剩下的地盘,在行李箱放下后,竟是没了能够下脚的地方。
鹤柏竹盯着那个连门都没有的厕所,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狗东西。”
“你玩得真脏啊。”
“找各种理由扣我片酬就算了,现在还玩这出!”
他蹲下身来,打开行李箱,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还好他出门在外都喜欢用自己的洗漱用品,不然望着空荡荡的厕所,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顶层套房中,落地窗外,能将Z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樊恩山惬意地坐在落地窗旁的躺椅上,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忽然,他鼻头一痒
“啊秋!”
接二连三的喷嚏让他猝不及防。
将手中的文件放到一旁,他端过一旁侍者研磨手冲的咖啡抿了一口。
“他住进去了?”
这个他不言而喻。
“是的樊总。”
侍者恭敬地点头回应。
樊恩山则是垂下眼,杯中荡漾的液体反射出他那双充满算计的眼镜。
“鹤柏竹。”
他面向落地窗,幽幽叹口气。
“三星级酒店还是太贵了,你能理解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