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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他的心砰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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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太阳刚刚升起,陈家和已经准备出发了,他和同事顿珠一起去拉萨。
顿珠是阿里本地的,但他家在革吉,偶尔会回家,所以买了辆皮卡车,做什么都很方便。
他把自己的皮卡车开了过来,车钥匙抛给贺书远。
“这些天,你们可以先开我的车。”
“没问题。”贺书远朝他挥挥手,把车钥匙收好。
“我先走了,阮清和你少吃点牛肉干,照顾好自己。”陈家和降下车窗叮嘱道。
阮清和手里捏着两个棉花娃娃,脸上还挂着朦胧的睡意,有些羞恼,“知道了,你们路上小心一点,车后排的小黄鸭箱子里有零食。”
“行,走了,老贺替我看着点人啊。”陈家和不放心,又叮嘱了好友一句。
那辆粉色的牧马人渐渐开远,贺书远看了眼正在打哈欠的阮清和,道:“走吧,回去再睡会儿吧。”
“嗯。”
说是再睡一会儿,其实被冷风一吹已经没有多少睡意了,阮清和把床单被套拆了丢进洗衣机,换上了自己带来的那套。
他关上房门,重新点了一支线香,檀木的味道在室内缓缓弥散开来。
听着贺书远在客厅走动的声音,他开始意识到,家里只剩下他们了。
睡不着,完全睡不着,阮清和在床上滚了两圈换好衣服,便出来吃早餐。
贺书远正在给加湿器添水,看了他一眼,问道:“不睡了?”
“睡不着了,出来画画。”阮清和从加湿器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只精油,递给他,“滴三五滴这个进去。”
“这个加湿器能放精油吗?”
贺书远有些犹豫,这个加湿器好像从来没有加过精油。
阮清清和失笑道:“是香薰加湿器,可以放。”
贺书远:“好。”
精油是阮清和带过来的,雪松的味道像是雨后的森林,带着湿润清冷,然后温厚的泥土里蓦然生长出来一股树脂气息。
两人对坐在餐桌两侧,谁也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用着早餐。
贺书远的手艺是真的很好,汤面上面还窝着一个溏心煎蛋,配菜是上海青,还有香菇,里面还有鸡胸肉,好看又好吃。
阮清和摸着肚子陷在软软的沙发上,昨天洗干净的那方毯子铺在窗台的瓷砖上,在阳光下能看见绒毛透亮。
贺书远刚洗完碗,擦着手问道:“周末怎么安排?”
“不知道,去博物馆或者图书馆吧。”阮清和拖着懒懒的调子,吃饱了就有些困了。
“你上次不是说想去皮央石窟吗?”贺书远把手里的纸团丢进垃圾桶,“要不要现在就出发?”
“欸!”阮清和有些惊讶,“你做好攻略了?”
毕竟上次去班公湖,贺书远像Excel表格一样的攻略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没有。”贺书远摇摇头,他承认这完全不像他能发出的邀请。
阮清和当即拍板道:“那岂不是说走就走!我这就去收拾东西,这个得住一晚了吧?”
“我看看。”贺书远打开手机导航,开过去三个小时,来回肯定够呛,“住一晚吧。”
阮清和把行李箱拖了出来,“别想了,半小时收好东西,我们就出发。”
阮清和本身就是个很喜欢突如其来的人,行李箱里一直装着一套旅行用品,收拾起东西很快,收纳袋里装着成套的衣服,往里塞就行了。
收拾好后,行李箱一半都是空的,他拿着空的收纳袋去找贺书远。
“你的东西可以塞我箱子里。”
小孩心思坦坦荡荡,贺书远没有拒绝,把东西放入对方规整的行李箱里,就好像悄悄入侵了对方的空间一样,他心中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走吧。”
贺书远拉下电闸,毛絮在阳光里沸腾,他的心砰砰直跳。
皮卡驶出县城,在219国道上飞驰,四月中旬,路上的车都多了不少,再过不久冈仁波齐就要开放了。
阮清和坐在副驾上研究着今天的行程,“下午看完石窟,晚上住在札达县城,明天早上去古格王国遗址后就返程,怎么样?”
“没有问题,你安排。”贺书远一手支在窗框上,指节微曲,好像碰上阮清和他总是容易冲动。
他就像一个引线,他心里所有的欲望都直直指向他。
“上次从拉萨到阿里,你也是这样说的。”阮清和吐槽道。
他在藏餐馆把自己那画得乱七八糟的攻略摊给贺书远看时,贺书远也只扫了一眼,告诉他没有问题,然后在手套箱里留下两千块钱。
后来他问了他哥,从拉萨到阿里的车票是652块。
而贺书远一路包他吃包他住,油卡也就用了一次,剩下油钱都是自己付的,最后还贴了两千给他。
贺书远轻笑道:“你要我来安排,我们现在就得停车,先让我拉个Excel表再说。”
阮清和也笑着回他,“是PlanA、PlanB还有PlanC吗?”
“那不一定,应该还有PlanDEF 。”贺书远自己调侃道。
从国道换到701县道,车里音响放着草东没有派对的《山海》,就好像真的没有回头一样,他们翻山越岭,皮卡晃得厉害。
国道换县道,县道换乡道,一路风尘仆仆,两人终于抵达皮央石窟。
这一路没见到什么餐馆,阮清和从书包里翻出两包饼干,“来点?”
“来。”贺书远接过饼干。
苏打饼干也只是垫垫肚子,两人下车买了票,爬了上百个阶梯,守窟人是位上了年岁的老爷爷,阮清和从他手里接过一串的钥匙,在他的指引下打开石窟的门。
繁复的壁画仿佛把时间从现在推到久远的以前,而匠人的笔触轻而易举地就把人裹住,推向世界的中央。站在石窟中央,阮清和无知无觉好像掉了眼泪。
贺书远递给他一张面巾纸,是杉果青木味的。
海拔四千多米,阮清和泪眼朦胧望向贺书远,有些恍惚。
阮清和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是有些羞耻的,怎么就哭出来了,面对壁画哭了出来,也不知道贺书远会不会觉得他精神失常。
但站在那里,就被异乎寻常的美丽一击而中。
贺书远看着他,泪水的痕迹被风吹干了,他没有问他为什么哭,感情细腻的人总是比旁人拥有更多的爱心。
“走吧,县城找点吃的。”贺书远给他打开副驾车门。
阮清和吸了吸鼻子,“你还开吗?”
“开,明天再换你。”
札达土林并不是单单指一小块地方,它的面积非常广阔,皮卡穿梭在苍黄的大地之间,林立的土峰,上面层层叠叠的,是被时间剥蚀的纹路。
公路上没有别的车,阮清和听着发动机的声音,放下手机侧过头,“有点像《Paris,Texas》。”
“嗯?”贺书远好像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有些疑惑。
“我说,现在有点像《Paris,Texas》。”阮清和大声了一些。
贺书远反应过来,是那部他们上个周日在家看完的电影,一开篇男人便独自站在荒凉的戈壁之中。
“我们这可不是父子组。”
“那还好我没说《末路狂花》。”阮清和扭头看向窗外,残丘飞快地掠过车窗,“不然我们就是姐妹组了。”
“前面是地质公园。”贺书远放缓了车速,余光看了一眼阮清和,“要不要去?”
阮清和嘴里含着一颗糖,声音有些含糊,“饿了,留着下次来。”
他转过头,高原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奇怪的光晕落在贺书远的发顶,像彩色的泡泡。
抵达县城时,两人随便找了一家开门的饭馆进去吃饭,老板把正在睡觉的厨师喊了起来。
厨师那午觉被打扰的火气变成了猛火爆炒,三盘菜炒得喷香,阮清和吃了两碗饭。
等菜上来的期间,阮清和同老板闲聊了几句,老板推荐他们下午去托林寺转转。
托林,飞向空中,永不坠落。
下午的阳光已经柔和许多,贺书远在门口买了票,师傅领着他们一个个殿去参观。
没有修复的残垣断壁就静静立在那里,所有关于过去的故事都沿着粗糙的沙砾重新传播。
贺书远看着阮清和专注地听着师傅的讲解,时不时的点头,影子好像融进红墙之中,他看着阮清和伸出手抚摸着墙体,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下边缘有些微红透明。
“走啦,别发呆啦。”阮清和回头看着停留在原地的贺书远,有些疑惑。
逆着光,他看不清贺书远的表情,也不知道对方在思考些什么。
参观完托林寺,两人回到酒店。
阮清和订得豪华商务标间,这里的酒店很少有套房。
两人坐在窗边,休闲桌上摆着在便利店里买的零食,阮清和的iPad被围在零食中间,上面正放着央视出品的纪录片——《世界屋脊上的王朝—发现古格》。
贺书远的长腿交叠在一起,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现在就要开始补课了吗?”
“我们这是预习!”阮清和盘腿坐在沙发椅上,认真反驳道,“贺同学,你要端正学习态度。”
“那你先把薯片放下。”
“那不行,这是我的精神粮食。”
贺书远笑着指向平板,“那才是你的精神粮食。”
纪录片进程过半,窗外的天空一片粉橘。
“前台说楼顶有观景台,我们去看日落吧。”阮清和轻触屏幕,点了暂停。
贺书远点点头,“走吧。”
札达县城被土林包围着,落日的粉霞挂在拔地而起的海浪之上,连土黄色都染上了些绯色。阮清和按下相机快门,把景色装进储存卡了。
“这个观景台缺两把椅子。”阮清和仰头道。
天上的云丝丝缕缕,像是刚刚搅进粉紫色里颜料里的钛白,还没来得及调匀。
贺书远来得晚一些,他手里拿着两杯热甜茶,塞了一杯给阮清和,“那用甜茶将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