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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一颗心也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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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群山静默地伫立在远处,车前两道灯柱把路面照亮,群青色的天空上缀着闪烁的星。
快要抵达革吉县城时,才变得稍微热闹起来,暖色的路灯把路面照亮。
两人在酒店前台办理入住,前台大姐看着他们的证件,比对了一番,缓缓开口道:“我们酒店的双床房已经满了,可以给你们换成豪华大床房吗?”
阮清和看向贺书远,“换一个酒店还是?你介意吗?”
贺书远抿了抿唇,看着对方清亮的眼睛,又想起早上看见的一截细腰,“我……不介意。”
他当然不会介意。
“介意啥啊,你们都是大男人,挤一晚没事的。”大姐看两人磨磨叽叽的,“啪”的一声,把证件和房卡拍在他们面前,“我这都录入了,就凑合一下呗。”
于是两人提着行李站在楼梯口面面相觑。
“别挡道啊。”大姐朝他们喊了一声,“我给你们再拿一床被子。”
总之,两人就这样刷卡,走进了房间。
阮清和把大姐给的被子随手丢在床上,贺书远一手还握着行李箱的握杆,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贺律,回回神,吃饭去了。”阮清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会是饿成呆子了吧。”
贺书远推了下眼镜,把自己的异样全都压下,用着自己平时的语气,“没有,在想吃什么。”
“别想了,都这个点了,我们有啥吃啥吧。”阮清和抬起腕间的手表,让他看清楚了上面的时间,快十点了。
这个时间点如果放在广东,他们的夜生活都还没真正开始,遍地的大排档、二十四小时的麦当劳、亮着灯的小吃街……任君选择。
但这个时间点的西藏阿里,大家都在收拾准备回家睡觉了,是很难找到一个还在营业的店铺的,点开外卖,仅有的几家店也是一串的打烊。
也许是今天做了一件好事,两人还没走多远就找到了一家还没关门的川菜馆子,并且还愿意接待他们。
“怎么这么晚。”老板娘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下,把菜牌放在桌上,“不过也是缘份,你要是平常来,这个时间点我都关门了。”
阮清和倒了杯热水暖手,笑道:“路上耽搁了点,不过我们还挺幸运的。”
“这几个菜没有了,剩下的都还有。”老板娘在菜牌上点了几下。
贺书远低头扫了一眼,问:“你点我点?”
“你点。”阮清和把菜牌推给贺书远。
点完菜,贺书远又特意嘱咐道:“老板娘,少麻少辣。”
“行。”老板娘麻利地写好点菜单,给他们确认一遍,才往后厨递。
开火的声音从后厨传来,锅铲和锅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伴着香味传到前头。
“好香,饿了。”阮清和道。
贺书远也是,“上一顿到现在,已经过了快十个小时了。”
“那么久了啊。”阮清和发出小小声的感叹。
“我看你才是饿懵的那个。”贺书远说。
阮清和摘下帽子,梳理了下自己凌乱的头发,“不可能,我们美术生出了名的抗饿!常常画饼充饥。”
贺书远被他逗笑,“我们律师才是,常常吃不上饭。”
“上菜嘞!”厨师端着菜就出来了。
冒着热气的菜,香气勾人,两人食指大动,不约而同都端起了碗。
两人吃完晚饭,准备回酒店,老板娘送他们出门,提醒道:“路上风大,你们快点回去。”
“好的。”贺书远收下了对方的好意,和阮清和走出饭店。
暖黄的灯光映衬着墨水般的天空,风呼啸着从街头袭过巷尾,把招牌吹得哗哗响。
零下的狂风不会怜惜任何一个人类,这是大自然的公平。
贺书远走在外侧,尽量把风挡住些。
阮清和小小呼出一口气,看着白雾散开,又呼出一口气,然后散开。
贺书远看着他有些孩子气的动作,有些无奈,“走快一些,别被风吹感冒了。”
“知道了。”阮清和把脸埋进衣领里,露出一双眼睛。
突然,一片细小的雪花落下,如小雨一般,细碎又轻盈。
阮清和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把手伸了出来,语气里还有些迟疑,“下雪了?”
贺书远迈了几步,回头看他,“嗯,下雪了。”
雪花落在青年橘色的毛线帽上,在他的眼睫上化开,贺书远看着在灯光里飘摇的雪花,一颗心也摇摇晃晃落了下来。
“阮清和。”贺书远顿了一下,看着对方走向他。
阮清和抬起头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贺书远微微摇头,“快点回去了。”
酒店的地暖离开前就打开了,两人站在那张一米八的大床前,贺书远有些僵硬地问道:“你想睡哪边?”
阮清和长这么大也就和他表哥陈家和睡过一张床,着实没太多和别人同床共枕的经验,他突然想到那些情侣,他们难道睡觉前也要先问对方睡哪边吗。
“我……睡靠窗那边?”
“行。”贺书远点头,接着便落荒而逃去浴室洗澡,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和暗恋对象睡一张床。
阮清和坐在软椅上,才给母亲发完消息,视频通话就拨打了过来。
他立刻站起来套衣服,推门出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陈女士,晚上好。”看着手机里母亲盘着头发,敷着面膜的样子,阮清和抓了下自己的头发。
“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啊。”阮妈脸凑到屏幕前,看着自家儿子。
阮清和解释道:“我出来玩啦,现在在酒店楼下啦。”
“那就好,你寄过来的藏毯我们都收到了。”阮妈站了起来,“你姨妈很喜欢,我给你看看我茶室的新布置。”
于是阮清和就看着画面晃动起来,接着就看见茶室里铺着他挑选出来的藏毯,有几块还被装框做了摆件。
“我觉得那块卷草纹和宝相花纹的可以换个位置。”阮清和就着模糊的画面,给出自己的建议。
阮妈当即指挥起阮爸,“听你儿子的,换个位置。”
“阮先生,晚上好。”阮清和朝自己的老父亲隔空挥手。
阮爸哼了一声,就去搬毯子,“没事儿早点休息,把你妈还我。”
“确实,换完之后,和谐了很多。”阮妈肉眼可见的开心,“崽,你审美比你爸好多了。”
“妈妈,这是我的饭碗。”阮清和无奈道,他爸的审美其实并不差,只不过他爸更喜欢撞色大胆跳脱,他妈则更强调色彩和谐统一。
“行啦,我就是和你说一声。”阮妈准备去哄自己闹脾气的大情人了,“你快点回房间吧,外面冷。”
“好。”阮清和点点头,“晚安,妈咪。”
他这边刚说完,就看见他爸放大的脸,“好好吃饭,明天给你打钱。”说完他爸毫不留情挂掉了电话。
阮清和轻笑一声,起身回房间。
贺书远洗完澡出来,发现阮清和不在房间,等了一会儿,正准备发消息,就听见敲门声。
他拉开房门,“去哪了?”
好像被妻子抛弃在家的丈夫啊。
阮清和眉眼间还带着笑意,说:“和爸妈视频通话。”
“怎么不在房间里视频,外面很冷吧。”贺书远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幽怨。
阮清和脱下外套,挂好,“怕打扰到你啦。”
带着点撒娇的小尾音,让贺书远付出了十分努力去克制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阮清和洗澡很快,出来时头发还带着几分潮气。
他穿着丝质的睡衣坐在床上,卷起裤腿,开始擦身体乳。
高原干燥,皮肤很容易干痒,身体乳或者身体油是必不可少的,当地的人也会涂抹些酥油。
贺书远坐在小桌前,余光撇见阮清和的小腿,在白炽灯下,仿佛在发光,像是一炳和田玉做的玉如意,莹润生光,看起来一只手便能攥住。
他很快收回视线,回复着同事的邮件,落在键盘上的手,青筋凸起,似在跳动。
不一会儿,他拿起手边的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高原真的很干燥。
阮清和擦完身体乳,把被子整理好,就自己卷进了被窝里。
“我先睡了。”阮清和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晃了下,“晚安。”
今天从早上起来就再也没有睡过的阮清和,是真困了,两人回程的路上,天色很暗又没有灯光,视野差,在这样的环境下开车,需要司机保持清醒,所以他打着哈欠和开车的贺书远聊天,不敢睡过去。
困极了的阮清和,几乎毫无防备,很快就睡熟了。
贺书远听着逐渐平缓的呼吸声,悄悄合上电脑,小心翼翼地关灯。
他侧躺着,阮清和的侧脸在昏沉的夜灯中,镀上了模糊的光影,像一团橘黄色的晚霞。
他现在清醒得可怕,在一片寂静之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阮清和会喜欢他吗?
他们在盐湖对视的那几秒里,阮清和微微发红的耳廓,他也会心动吗?
对于感情一向不太自信的贺书远,在心底长叹一口气。
他转过身,闭上眼,努力不去想那张埋在被子间软软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