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心率过快 ...
-
又逢一个周末,阮清和的行李箱摊开在客厅里,贺书远把自己的衣物放进箱子里。
“确定没有落下东西了吗?”贺书远看向在阳台晾衣服的人。
早上的阳光穿过一层薄薄的衬衫,隐约可见青年精瘦的腰身。
“没有了。”阮清和低头看他,“你关箱吧。”
“行,我关上了。”贺书远仿佛被烫到一般,低下头合上卡扣。
昨天回程的路上,阮清和说想去看革吉盐湖,贺书远便在路上做好了攻略。
从家里出发去革吉不到两个小时,但要前往革吉的盐湖乡则需要四个小时,全程三百一十四公里。
那是藏西地区最大的盐湖,在一千多年前,这里兴起的盐帮文化,以羊驮盐,用一边放牧一边运输的方式,把盐销往各处,走出了一条属于藏族人自己的“盐羊古道”。
阮清和戴上墨镜,坐在驾驶位上,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向前一指,“出发!”
贺书远被他耍帅的动作逗笑,道:“请阮司机先把安全带系上吧。”
“没问题。”阮清和说道。
贺书远看着车前的景色,其实说实话,是千篇一律的,永远都是那个颜色的山体和草场。
但在阿里待了三个星期的阮清和,好像永远也不会“审美疲劳”般。
似乎对他而言,每一片云,每一棵草,每一座山都不一样,就连每天都要走的路,也是不一样的。
就像是个兴致勃勃的探索家,充满了奇思妙想,贺书远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放在他身上。
在广袤高原里长出来的国道,是一望无际的平坦,在视线内几乎看不到尽头,山脊在远处连成一条熟褐色的线,山尖的雪是另一种云,苍黄的草甸上,生命借着融化的雪水从泥土里冒了出来。
路上偶尔经过化冻的河流,上面还覆着些乳|白色的冰层,在河水里轻轻晃动。
车上正放着《与你常在》,阮清和已经和这辆皮卡磨合得非常好了,他单手开车,目视着前方,跟在音乐哼唱。
“常与你一起,乘搭最早的班机……”
贺书远微微闭上眼,他的声音欢快中又带着懒懒散散的调子,听着总有种对方在用羽毛挠他掌心的错觉。
阮清和突然喊道:“贺律,那是不是藏羚羊!”
他用他那5.1的视力发誓,这一群绝对不是藏野驴!
“哪儿呢。”贺书远问。
阮清和找了个位置靠边停下,给他指了个方向。
贺书远顺着望过去,确实是一群正在迁徙的藏羚羊,它们正往远处的山里去。
“你这眼神是真的好。”贺书远拿起手机,拍了下来。
阮清和摘下墨镜,声音里带着点小得意,“那可不,裸眼5.1呢。”
贺书远朝他竖起拇指,“那确实厉害,近视三百度的我心服口服。”
阮清和这次出门带的相机是富士X100V,上次拍星轨已经够呛了,拍藏羚羊他想都不敢想,他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拍了几张。
抵达革吉盐湖乡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四点左右,天气出奇得好。
他们顺着车辙印下去盐湖边上,从远处看时,盐湖是白花花的落在枯草之上,而走近看时,蓝晶晶的湖水映着天上的云,一团团的云,边缘清晰又明亮。
下车时,两人踩在盐碱地上,一步一个脚印,就好像踩在了雪里。
看着地上混着点泥的鞋印,没有多少浪漫主义细胞的贺律,抬起了脚,“这盐不会卡在鞋底吧。”
阮清和:……
“贺律,这点盐带回去都不够炒菜。”
“这个盐也不能炒菜吧。”贺书远笑道。
阮清和站在车尾,问道:“爬上去看吗?”
“爬。”贺书远干脆利落应道,“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是从车顶上下来的。”
“登高望远嘛!”阮清和这么说着,打开车斗,拍了拍,就跳了上去,他朝贺书远伸出手:
“不过,这个车不是我的,我只能邀请你爬到车斗上了。”
贺书远仰起头,透过茶色的镜片,阮清和身后好像缀着一连串的太阳光圈,脸上的笑让人无法拒绝,就像是藏西难能可贵的春天,万物都在他的笑里生长。
“啊。”贺书远楞了一下,握住他的手,借一个力,踩上了车斗。
阮清和站在皮卡车斗上,耳边的风,从远处来到他身旁,又把一切都推向更远的地方。
鞋底的盐粒和铁皮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连带着呼吸的声音,都被风卷走。
盐湖里装着倒置的世界,人好像悬在湖水之上,漫步在真空的世界里,失去一切重力。
阮清和侧过头,发现贺书远也回头看他。
两双眼睛透过镜片,直视了彼此的灵魂,在空无一人的地方,颤栗。
阮清和腕上的手表发出疯狂的震动。
“心率过快,建议深呼吸”
他耳根一热,避开贺书远的视线,深呼吸一口气,“我先下去了。”
他说完便跳下了车斗,贺书远紧跟其后,看着他悄悄吐气的模样,“是不舒服吗?高反了吗?要吸氧吗?”
阮清和闻言,冷漠道:“没有,被风吹傻了吧。”
贺书远不明所以,只能退一步,“行吧,我们回去吧,我来开车。”
从盐湖乡回去前,两人先把油加满了。
车在国道上飞驰,穿过枯黄草甸,穿过消融雪水,和来时一样。
阮清和歪歪扭扭坐在副驾驶,回程的路上两人没有看到一辆车,在开出大概五十多公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他微微眯起眼睛,前边好像有一团东西趴在路旁。
他摘下墨镜,坐直了身体往前探了探,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余光注意到阮清和的动作,贺书远又想起刚刚他在盐湖深呼吸的样子,便问道:“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不是,你开慢点,前面路边趴了只动物。”阮清和降下车窗,风涌入车内。
“行。”贺书远没看见他说的动物在哪儿,但依旧放慢了车速。
在阿里,羊群、牦牛群会穿过马路,从这边的草场到那边的草场,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鲜少会有动物趴在马路旁。
“停车,停车!”阮清和有些激动,拍了拍车窗框,“是一只小羊,好像是受伤了。”
贺书远闻言,连忙在路边停了下来。
两人在车上观察了一会儿,是一只驼色的小羊,小羊身边还有些血迹,但一直没有母羊回来,也没有人来。
阮清和这才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走。
泥地上有一些蹄印,还有小范围拖拽的痕迹,小羊卡在铁丝网上,脑袋往前拱了一下,就不动了。
贺书远跟上来,蹲下来仔细查看了一番,看向阮清和,语气严肃:“这不是小羊,是藏原羚幼崽,国二。”
“那……那……现在怎么办?”阮清和有些懵,也蹲了下来,磕磕巴巴道。
“我先打个电话。”贺书远怕声音吓到受伤的藏原羚幼崽,特地站远了些,拨打114 。
在贺书远的说明下,很快转接到了当地的林草部门。
阮清和扯了扯贺书远的衣角,小声道:“它在发抖,右后腿和左前腿都受伤了,而且被铁丝缠住了。”
贺书远连忙转述给对面,并附上了地址,“在盐湖乡到革吉县城的国道317上,大概开了五十多公里,附近没有人。”
“我加下你的联系方式,麻烦你拍一下照片过来,我们这边看一下,需不需要先做一些紧急处理。”
“行。”贺书远报出自己的号码,很快就收到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贺书远按照对方的要求拍了现场的环境,藏原羚的伤口状态一系列照片和视频,发给了对方,并自己留存了一份。
对方很快拨了电话过来,“你们那边有毛巾之类的吗,可以先给它盖上,麻烦你们先在原地等待,我们这边已经派人过去了。”
阮清和把自己穿在里面的开衫脱了下来,交给贺书远。
在专业人员的指导下,贺书远用开衫把藏原羚幼崽裹上,接着便是等待。
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藏原羚幼崽刚刚开始还会嘶叫几声,渐渐的,越来越小声,听不见声音。
贺书远只庆幸现在的天色还早,也没有野狼出没,他们是安全的。
大概等待了近两个小时,暮色渐起,霞光像是散开的彩带,在空中轻盈无比。
晚风渐凉,阮清和搓着手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这个温度,开衫……”
话音未落,一辆车停在了他们面前,三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从车上下来,“是你们上报的信息吗?”
“嗯。”贺书远点点头。
两名工作人员迅速检查受伤藏原羚幼崽的生命体征,并开始救助工作,阮清和在边上搭手帮忙。
贺书远则在边上和另一位工作人员做着记录,他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以及发现时的动物情况……
这边做完记录,两人的任务算是圆满结束了。
工作人员带着幼崽回保护站,阮清和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才放下心来。
“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阮清和爬上车,系上安全带。
贺书远启动皮卡,“我也是第一次遇上,不过来阿里后,我们单位做了救助科普活动,没想到真能用上。”
“还好,有这种活动,不然今天就得抓瞎了。”阮清和笑道,“你们单位还是有先见之明。”
“是经验所在吧。”贺书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