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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坦白 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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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诏江》,付一霖就反应过来了,当时他从乡下回来,对那件事镂心刻骨。说啥都要让付知兮把这件事编成一个故事写到她的小说里面去,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无所谓,能传播出去让更多的人看见就好。
为了保留故事的真实性,付知兮把它写成了游记的形式,名为《诏江》,修修改改,改改修修的,发表出去的时候付一霖已经去上高中了。
书中写了以付一霖为第一视角的所见所闻,好巧不巧,作为审核的江尘远成了这个故事的第一个读者。
“当时我就觉得这个故事很熟悉”。
“这么草率的吗?这就确定是我了”,那未免也太牵强了吧。
都讲到这儿了,自然不可能再停下来。江尘远爱怜地看着他,丢出了一颗重磅炸弹,“其实告诉我这件事的,是你妈妈”。
付一霖:“嗯?”
江尘远不知道是谁动作这么快,从选址,项目落地到最后的贯彻实施,统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去村委会打听过,看他是预备大学生,村委会的人倒也没瞒着他,操着一口方言,“就是那天去你家头哩人整出来哩嘛”。
“所以后来我就去问了亓教授,也就是你的妈妈”。
因为家访时留过电话,所以要找到人一点都不难。想到自己家访时冷漠的态度,他想除了谢谢,他或许还该捎带一声抱歉。
亓元清女士自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学生工作做多了,她身上总有一环爱的光辉在,“我们尚且想不到这种方法,都是我儿子小霖提出来的,那天他在村里遇到小孩子们,回来后就求着他爸做这个项目。他不老实交代原因,我们自然不敢那么轻易就答应他,害怕他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听他说了,我们才知道是你的缘故”。
她说这话时难掩骄傲,不知想到什么,她对着另一头的江尘远嘱咐,“他还挺崇拜你的,不想让你知道,如果以后单独面对他,你记得别说漏嘴”。
江尘远认真答应下来,等着对面挂电话。
“所以我一早就知道了”。
看把你能的,付一霖对把自己卖了的一家人无话可说,冷笑着总结,“所以就算后来你没跟我姐认识,也早就知道是我了”。
江尘远迟疑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一下让他知道那么多有些残忍,江尘远心疼了,默默牵起他的手,轻声细语地,“剩下的我们改天再说好不好”。
付一霖把他的手甩开,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你先把话说完,《远亲不如近邻》又是什么鬼”。
《诏江》受体裁、文风等诸多限制,发表后并没有大受欢迎,人气也算不上高。
他当时就怀疑这个作者和付一霖的关系,给她私信留了言,问这个故事是不是真实事件,主人公有没有原型。付知兮当时没有告诉他。
“你姐后来不信邪,把《诏江》里面的你跟我单独拿了出来,写了一篇双男主文,我一直更新着的漫画也是这个,你…应该听你姐提过”。
因为其中牵扯着利益关系,两人加上了好友。知道他是谁后的付知兮刚开始还挺尴尬,还有种次元壁破了的割裂感,江尘远说他不介意,并且透露了自己对付一霖的喜欢,之后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付一霖想起他姐那天说的话,原来透露id只是顺便的事儿,真实目的其实是引导他去深挖那部漫画。
“所以那些包裹其实是你寄的,地址也是我姐告诉你的”。
看着他点头,付一霖是真的坐不下去了,他来之前还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现在看来,准备还是做少了,看江尘远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显然是还有话没说,但他听不下去了。
江尘远看他转身就跑,赶忙追了出去。知道他有点难以接受,把付一霖拉到公交站牌后边儿紧紧抱着他,然后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付一霖现在一点也不想接触他,边推边往后退,“她们不跟我说就算了,怎么你也骗我”。
声音带了些哽咽,江尘远是真的慌了。但他却无计可施,只能一直抱着他,任他怎么推搡都不退后分毫。
……
江尘远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半哄半拖地把人带回了自己家。把他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江尘远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水在杯子里面晃荡,看得人的心都开始跟着摇晃起来,是风声鹤唳的慌张,也像隐埋已久的悸动。
江尘远并不是要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也不希望付一霖因为这事跟家里人闹别扭,这一步是他主动迈出的,他理应承担这些后果。
付一霖待了这么大一会儿,口是真的渴了。要去端水又觉得这样很没有骨气,好像在这场博弈中落了下乘。
正这样想着,杯沿就抵到了自己唇缝里。
喝
不喝
看出他的纠结,江尘远把杯子抬高,水就顺着弧度淌了进去,他主动说道,“不是你要喝的,是我逼着你喝的”。
他这么说,付一霖就不好意思了。从头捋起,那时去乡下的他也就十五六岁,刚中考完。他很清楚地知道那时候懵懂的好感是种什么征兆,说起来可能有点荒谬,他甚至都没接触过真人,仅仅只是看过照片。本以为随着时间流逝,那份关联就会被斩断,不想高一高二那几年,总有陌生的包裹往学校里送,“村里的小朋友”几个字像是有魔力,不断提醒着付一霖的大脑:不能忘记那个人。
同样地,江尘远作为大一在读生,兼职审核员,跟付知兮熟识后,从她那儿得到了付一霖的学校地址。他爸妈都不是过于细心的人,他姐要兼顾家庭和工作,所以这个以他人之名的包裹,给了付一霖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安全感和惊喜,这份独特的好,铭于心间,再不能忘。
只是从某一天开始,包裹没了。从他收到第一个包裹起,就去询问了他爸爸,不想他爸含糊其辞,他这里都套不出话,那他妈那儿就更是竹篮打水,想都别想了。于是只能暂且搁置。
不想就是那么平凡的一天,沈楠跑过来圈住他的脖子,“快别学了,告诉你一个大瓜”。
八卦是人的天性,他也不例外,“什么瓜啊?”
“你不是想考玖季大学吗?他们学校的一个学生爆了一个大瓜,好像叫江尘远吧,我看你还是收拾收拾另寻高校吧”。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篇报道,且不说它真假各掺了几分,他的第一反应是心疼。那天他逃课去了玖季大学,之前他妈带他来过,门卫没做阻拦,让他进来了。慌慌张张地跑到他妈办公室,亓元清看着他张了张嘴,“你应该也看到那篇报道了,现在警方已经介入调查,等着结果出来吧”。
付一霖不关心这个,“妈,你知道他在哪吗?我想去找他”。
亓元清大概明白了他的心意,却没多说什么,“警方都找不到,更别提我们了”,稍一犹豫,她又说了一个让付一霖更加痛心的消息,“乡下那个基地被人举报,现在已经名存实亡了”。
所以一切都是刚刚地好,包裹没了,基地没了,连人也没了。
他不知道那天,江尘远看到他了。一辆黑色轿车里,江尘远的视线一直追谁着艳阳天里迎风跑着的少年,赵梦玥没注意看他的表情,“大远你放心,只要我那个人渣爹倒了,我妈妈那边就保你学籍不受影响,你妈妈的先灵,三年后会有专人联系你去取的”。
江尘远淡淡“嗯”了声,下车离开了这条街。
付一霖抱着最乐观的心态,等着结果的到来,也等着志愿填报的到来。同样是拿着手机的沈楠找到他,叹气,“结果就是这样了,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付一霖摇头,没找到人,他也得找到这人走过的路。
他认真地看着沈楠,“能帮我一个忙吗?这个结果,我不信”。
所以抛开跟他姐认识的经过不谈,江尘远其实没做错什么,漩涡中的落叶,身不由己,不能对他过于苛求。
看他还是不说话,江尘远微微叹气,起身蹲到了他面前,手放在他膝盖上晃了晃,“理理我,嗯?”。
付一霖:……这服软也太要命了叭。
付一霖绷着脸,“现在就跟你说话是不是显得我特别没骨气”。
江尘远看他终于肯说话了,松了一口气,逗他笑,“要那东西干嘛啊,又不能补钙,你说是不是”。
付一霖忍笑三秒,最后绷着脸乐出声来了,“你怎么那么烦啊”。
有些话还是越早说清楚越好,像坏了一部分的果子,多发酵一秒就有一秒的弊端,“你现在听我解释解释好不好”。
付一霖看他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顺便伸手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了。
“是我主动去找你妈妈的,也是我主动去找你姐,跟她打听你的事的,最后也是我求你姐别跟你说,所以别跟她们置气好不好。我知道这些都不该瞒着你,都是我的错。”
他这么放低姿态地诚恳发言,却是在往自己身上揽错,不是在为自己开脱,付一霖的心像被捂热的巧克力,软得化了,还甜的发腻。
意识到江尘远还在等着自己的回答,付一霖无法,边在心里面唱着心太软,边把他的手拽过来握着,“我不跟她们置气,也不怪你,行了吧”。
江尘远摸了下他的头,付一霖迟钝地意识到尴尬,赶忙把手抽回来了。
江尘远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样子,想,还好这次我没轻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