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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池水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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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水极深,下坠的速度更快。
我心中发凉,我自以为自己比冲动易怒的项书宜靠谱太多,原来根本是痴人说梦,我根本是个……
是什么呢……
父皇,母后,姐姐……
难道,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意识渐渐消散,在我以为我要戏剧性地命丧于此时,突然一只手抓住了我无力缩回的左手,我睁不开双眼,内心却重重一跳。
我浑噩地想着:
令明轩?他跳下来了?这么深的水?他真的跳下来了?
斗篷在胸前缠绕的结被他用了不知道什么利器轻轻划开,身体陡然轻盈许多,他就这样拉拽着我上泅于岸,将我拉上池边。
得救……了么?
奈何接连的病疾与禅精竭虑让我的身体根本无法经受这样不过片刻的水中窒息,我意识早已几近于无。
但一出水面,寒风奔袭而来,刺骨的寒冷还是令我刹那清明一瞬,理智回笼的瞬间,求生本能立刻占了上风,驱使着我拼尽全力张开嘴想要呼吸,却不得章法。
我喘不上气,视线也万分模糊,只得求救得发出小声地气音。
身前之人发现了我的不对劲,按压了几下我的胸膛。我呛出几口池水,终于能够通气的同时却不住地打着寒颤,初冬落水,滋味实非常人所能忍受。
我的嘴唇冻僵了,无论如何也张不大,只得拼命小口的攫夺着呼吸,却连一口白雾都呼不出来。
我感觉到他摸了摸我的额角,又往我嘴里塞了一颗什么,一股热流顺着喉腔滑过,我的身体居然奇迹般得渐渐暖了起来。
我好受了许多,呼吸终于顺畅,睫毛轻颤,费劲地想睁开眼看看他。
内心还有些许愧疚,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咸猪手如令明轩,竟有如此美好的品质,能在冬夜里纵身越入至少三十尺余深的水中将我救起。
可当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并不是令明轩那张状若古猿成精的脸。只见皎然明月投下剔透辉光,照亮了少年眉目边沾染的水渍。他的五官古韵如画,宛若冬夜琉荧,微垂的脸清冷夺目飘飘若仙,水雾之间光风霁月,又似高枝雪芽轻缀云间。
我眨眨眼,视线微微下移,他的衣物已然湿透了,正半扶着我,一手为我拢上敞开的衣襟。
这剧烈的反差令我一时回不过神,傻眼地张嘴:“你……你……”
我一口咽下那句已到嘴边的夸赞之语,一个急刹道:“你是……?”
他愣住了,没有回答我,我暗赞自己机智无双,险些就要言语轻薄美人,他却忽然伸手从身后捞出一件长袍盖在我身上。
我一呆,这才发现他仅着雪色里衣,隐约看见……
我脸霎时通红,血液灌顶,语无伦次道:“我、我……你、你……”
我在醉仙楼也是脱了外袍的,这么说刚刚我……!!!
我一把捂住胸口,天哪,我竟然在这样的美人面前丢脸了!
他意识到什么,撇过脸,冷白透着淡粉的侧脸对着我,声音极轻: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我捂着胸口的手渐渐上移,有点想捂住泛红上翘的脸唇。
这……美人的声音也好美……
“我姓令,单名唤绮,字倚澜。”
他顿了顿,回答了我刚刚的问题,道:
“秋鸿居是我的住所。”
令倚澜……
令……
令?!秋鸿居?……他……他是令明轩的弟弟!令家那位小公子!
我顿时从意乱情迷中回过神,后知后觉我睁眼来竟都没有看到令明轩,目光立刻向旁张望,却见令明轩站在院外,扶着拱门半探出头。
察觉我的目光望向他,他尴尬地笑了笑,一脸心虚理亏的姿态,抬步就要进来:
“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陶公子,我不识水性,而且我、我……那个……”
令倚澜头也不抬,动作很温柔地半扶着我,声音却冷了些,轻声呵斥:
“请你出去。”
我眨眨眼,出去……?谁?令明轩吗?
“好嘞!”
令明轩痛快后退,竟然真的跟我挥手道别:
“陶公子你在这休息一下,我先走了,我晚点让小吴把衣服送来,咱们有缘再见!”
我心口一紧,有缘再见?这怎么行!我这次的目标是……
我下意识想要开口挽留,余光却鬼使神差瞥向令倚澜那张丝毫不逊清辉凝月的皎澄侧脸。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哪怕半个音节,我忽而又顿悟安详地闭嘴了。
都是令家儿郎,大儿二儿有什么差呢?
况且,我才十六岁,我可以先对自己好一点。
再退一万步来说,我大病初愈,实在不宜走动。
最后,我认为聪明人应该见机行事。
我拼命给自己洗脑,妄图减轻自己忍不住鬼迷心窍临时变卦的罪恶感。
令明轩挥挥衣袖不留一片云彩地逃远了,令倚澜才道:
“抱歉,你不必害怕,也不必不好意思拒绝,我兄长其实人不算太坏,如果你不愿意,他不会真的强迫你的。”
我愣了下,这才明白为什么他对令明轩不假以辞色,对我却很友善。
想来这也不是第一次,沸腾的思绪冷了下来,勾起唇角对着他一笑,语气疑惑道:
“拒绝什么?令大哥人很好啊,一点也不坏,我只是被吓到了,这又不是令大哥的错。”
他静了片刻,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
“我大哥的衣服与你可能不太合身,我先让人给你送身我的衣裳,再让小吴送你回去吧。”
确实,他虽然比我高了不少,但很清瘦,不像令明轩那般雄壮,方才令明轩沉重宽大的狐裘差点就要在池中把我掐窒息了。
但目的还没有达成,我绝不可能就这么走了。
我立刻阿嚏一声,裹紧外袍一脸虚弱道:
“好,谢谢令公子,只是……”我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
“我还是有些冷,可以再为我熬一碗姜汤么?劳烦了,我实在是没料到我会落水,真的对不住。”
他定定盯了我半晌,我紧张起来,咬住下唇,怀疑他是不是看出了我的不对劲,于是我一不做二不休,一摸额角,坚定开演:
“我似乎有些发热,外面天寒地冻,我怕真的病了,到时候回不去更是叨扰你们,可否找个地方让我取取暖?”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看着我,我忐忑不已,摸着额角,一脸情真意切地盯着他。
谁想,他竟是忽然笑了,微小的弧度在他脸上化开:
“是我考虑不周。”
雪月飞花也不及他此刻一笑风华,天地流云仿佛都凝懈停滞不再向前,我竟是看呆了。
他系紧了我的外袍,又为我拭去眉间水露,才把我扶起来,含笑道:
“屋外冷,先到里屋休憩吧。”
——“屋外冷,先到里屋休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