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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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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把时间晒得慢悠悠的。
有个大爷扛着一捧糖葫芦，沿着长街边走边喊：
“卖糖葫芦哦~十块钱一根十五钱两根了哦~…”
李云曙掏钱买了两根，坐在花坛边上吃着等。
即使是周末，这条商业街依旧人来人往，嬉笑打闹的学生，前来觅食的吃客，沿街叫卖的商贩…李云曙职业病发作，不自禁在脑海里画起分镜，画着画着，却被镜头最边上的人物吸引。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坐在街对面咖啡店的外座上玩手机，看上去似乎和他一样在等人。
他的坐姿端正，衬衫笔挺，可却又透着一股闲适慵懒的气质。虽然鸭舌帽挡住了他的大部分面容，但却莫名让李云曙联想到王家卫镜头中的金城武，可惜气质不对。
正看着，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他收回目光，掏出手机。
几条微信消息在屏幕顶头闪过，李云曙却先打开了相机，鬼使神差地对着街对面的人拍了一张，然后马上收回，看起消息。
果不其然是连真真。
[纯情母蟑螂]：宝贝，你到了吗？
李云曙对光拍了张糖葫芦照片发过去。
[zero]：到了，来吃糖葫芦
[纯情母蟑螂]：sorry，我可能还要一会，老头还在训人
李云曙知道她的导师难搞，回复了个ok的表情，随意往上面翻了翻聊天记录，最近的一次对话在昨晚十点。
[纯情母蟑螂]：宝贝，我要受不了了
[zero]：怎么了？
[纯情母蟑螂]：就是我跟你说的追我的那个，求你了，你帮我把他赶跑吧。
[zero]：搞毛啊，他又干什么了
[纯情母蟑螂]：我不是和你说他之前总给我送奶茶嘛？我今天一称体重，妈呀，足足重了四斤
李云曙无语了会才打字回复。
[zero]：那真是太可怕了姐妹
[纯情母蟑螂]：你帮帮我
[zero]：怎么帮啊？我是怪兽吗他看到我就能跑
[纯情母蟑螂]：你只要正常发挥就行了
[zero]：？
[纯情母蟑螂]：就是…这个…
[zero]：说出来饶你不死
[纯情母蟑螂]：听说他有点崆峒
[zero]：:)
[纯情母蟑螂]：我错了。你这气质还不够，还要更夸张一点，你学学小红书里面那些meanmean的小gaygay怎么说话的
[zero]：没有天赋，学不来
[纯情母蟑螂]：不要妄自菲薄嘛宝贝~
[zero]：免谈，我最近忙得很
[纯情母蟑螂]：给你介绍帅哥？
[zero]：没空泡
[纯情母蟑螂]：宝贝，别这么绝情嘛。你一直想要的ccd,事成之后我就送你，你不是一直想用那个拍照片吗？
面对这个条件，李云曙不可谓不心动。ccd具有天然噪点和模糊感，很容易就能拍出那种千禧年的复古质感，他一直很想用ccd拍点照片，譬如日落里的海鸥、破旧的白墙，但作为爱好来说，在他目前学费都快不够交的情况面前有点奢侈。
过了几分钟。
[zero]：成交
连真真是李云曙在大学里最好的朋友兼闺蜜，因此他听说过很多关于这个奇葩的追求者的故事，听说人长得还可以，就是脑子有问题，听不懂人话，无论连真真明着暗着已经拒绝过多次了，依旧风雨无阻接送闺蜜上下课，有时候她要和别人出去玩也一直跟着，最受不了的是他听说连真真喜欢奶茶，就开始天天请他们宿舍喝奶茶，怎么推拒都不行。
连真真江郎才尽，这才想着利用大自然的规律，所谓木克土，水克火，小gay克直男，以彻底灭绝这位奇葩的幻想。
李云曙其实有点社恐，可又无法完全对闺蜜的烦恼置之不理，更何况他还垂涎连真真的ccd，于是答应下来，和他们两个明天一起去吃饭。
约的是十一点半，可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李云曙刚想发个微信问问，对方就默契地先发来了消息。
[纯情母蟑螂]：宝贝，要不你们先去吃吧
[zero]：[发怒猫猫头.jpg]
[真情永恒]：骚瑞啊，老头今天要一个个过片子，我可能过不去了
[zero]：……
[纯情母蟑螂]：你看到他了吗？听说他今天戴了个蓝色鸭舌帽，穿白衬衫，黑裤子。
李云曙越看这描述越眼熟。他猛地抬头，看着那个街对面的人——
除了戴的是黑色鸭舌帽这一点有点出入，其他简直和连真真说的一模一样。
手机又震动了下。
[纯情母蟑螂]：他到了吗？
[zero]：应该是到了吧…
[纯情母蟑螂]：上吧，我看好你
李云曙再发了几个抓狂的表情包，都石沉大海再无音讯了。
好，为了不浪费他特意空出来的时间，为了好闺闺，当然还为了ccd。李云曙给自己做足了心理暗示，这才脱掉外套，露出他特意为今天搭的“套装”，走向街对面的人。
李云曙停在那人几步外的地方，那人也很快注意到了这个刻意停留在他面前的人，抬起头看向他。
等这人的脸全部露出来的时候，李云曙晃了晃神。
连真真说这人长得不赖，还真是收着说了。
这人也太TM帅了吧！
从远处看他就觉得身材、气质都不错，现在看脸更是一绝。
唇红齿白、五官立体，特别是那对自带风情的丹凤眼，如月光下的湖水一样明亮清澈，却让看着他的人心神荡漾。李云曙怀疑他有一点混血的基因，因为他的睫毛很长，长到可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给英气的脸上又增添了一丝秀气。
李云曙想，这张脸一定很上镜。
眼见这人上下打量了一遍自己，慢慢皱起眉头，李云曙一激灵，清醒过来。
他迅速低头检视了一遍自己的穿着：白球鞋、白袜子，还有紫色紧身t恤——他翻遍了衣柜，还问连真真借了上衣才勉强搭出这一套“斩男”穿搭，为此他早上还特地躲着舍友、穿了外套才敢出门，应该大多数直男都接受不了，果然，看着这人的反应，李云曙觉得自己目的达到了。
他想起今天的主要任务，马上捏起嗓子开始表演。
“同学，在等人啊？”
“嗯。”对方用鼻音回答他。
“我可能就是你要等的人哦。”
那人眉头皱得更深了，声音充满警惕：“我认识你吗？”
被男人搭讪应该感觉很膈应吧？
李云曙看着他的反应有点想笑。
“你当然不认识我。你是A大表演系的吗？”
“对。”
“大二？”
“嗯。”
“那就是你了，我是戏导的，论起来我还是你学长呢。走吧。”李云曙见对方不动，自己肚子又饿，一时有些着急，差点想上手去拉：“你等的人说她临时有事，没空，让我们俩先去吃。”
“学长。”对方似乎卸下了一点防备，好脾气地商量道：“过一会可以吗？我等咖啡。”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像一把品质极佳的大提琴，低沉里带着些慵懒，可李云曙听完却只觉得无奈。
这是奶茶不行现在又换咖啡了吗。
李云曙为这张帅脸惋惜。
兴许是感受到李云曙哀怨的目光，对方马上进店去和店员沟通了。
李云曙趁这个间隙掏出手机看课程群里的消息。
“那个人是娘娘腔，是不是啊？”
“嘘，小声一点。”
虽然刻意忽视，但旁边传来的一些闲言碎语还是不受控制的进入耳中。
李云曙悄悄把自己往树后面藏了些。
“追求者”很快就提着三杯咖啡出来，一开始没看到李云曙，特意绕过来才看到人。
“还以为你先走了。”
“怎么会呢，我就是怕太阳晒。”李云曙自然地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一掐兰花指：“oh my god，奶精！”
他没控制好音量，对面似乎被吓了一跳。几个离得近的路人也投来了视线。
被人围观的感觉不好受，更何况还是现在这种打扮。李云曙感觉自己脸已经热了起来，他一咬牙索性豁出去了：“我从来不喝加奶的咖啡的，真真也不喝，你知道吧？”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李云曙手捂着嘴，做了个非常浮夸的动作：“我的天呐！你不知道？你这还追我们家真真呢…算了，走吧，我们去吃牛筋面。”
“牛筋面？”听罢，对方又皱起了眉头，像是遇到了什么世纪难题。
李云曙心下觉得有些奇怪，难道连真真没有提前说好吗？但他也没细想：“别说你不吃，真真最喜欢吃了。”
“追求者”犹豫了会儿，还是跟着他走了。
等到了店门口，李云曙一手提着两根糖葫芦，一手提着咖啡，正犹豫要怎么开门，从肩侧突然伸出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轻易地把门撑开。
李云曙下意识往旁边看去，“追求者”正微低着头看他，示意他先进去，不过这个动作让他们的距离有些过近了，像被环在怀里。李云曙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
拜托，我可是个基佬诶！
李云曙感觉自己脸又烫了起来，虽然是和刚才全然不同的情绪。他急忙屏住呼吸降温，等对方一起进去，他才意识到自己忘了道谢。
面店里人更多，李云曙看着坐下后忙碌地擦着桌子的“追求者”，试了几次都开不了口。
眼见着对方就快擦完桌子，李云曙也快把指甲咬秃了。
连真真给他布置的任务看上去进展缓慢，怎么办？
他想起某位著名导演说过的话，演而优则导，自己也学过一些表演课，如果要做导演，不如把这当做一场实践，反正没有人认识你…
想到这，他捏了捏汗湿的手心，一开口声音却还是有些僵硬：“我刚就想说了，你穿白衬衫干嘛？是想显得自己很清纯吗？”
“没有啊…”对面果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他。
一旦开口后面的话就顺畅了起来：“啧啧，亏你长得这么帅，穿衣品味这么差，完全浪费这张脸了。”
“可是我妈说我穿白衬衫挺好看的。”
对面的人表情无辜，李云曙感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
他又换了个角度：“还有，你追人的技巧真的很烂诶，都21世纪了，追人还是老三样，特别是送奶茶，你知道奶茶她们宿舍楼几乎每个人都喝过你请的奶茶吗？你可能很感动，但对真真来讲，这已经完全变成负担了。”
“什么？”
看着对面貌似还是不懂的样子，李云曙乘胜追击：“什么什么啊，你下次，当然是追别人的时候，一定要投其所好。真真呢，她完全对你不感兴趣，你还是另寻新人吧。”
对面不做声了，看上去已经陷入沉思。
正好这时牛筋面上来了，李云曙给他加了葱花、香菜和辣油，把面推过去。
“别太难过，兄弟，面还是很好吃的。”
“不…我不吃…”对方看了看浮着辣油的面汤，似乎想说什么，李云曙以为对方伤心的语无伦次了，以一个“我什么都懂”的表情冲他点点头。
“追求者”吃了口面，眼圈一瞬间就红了。
李云曙不安地想：他不会真的伤心了吧。
旁边突然想起一个疑惑的声音，似乎是对方的熟人：“老四，你在这里干嘛？”
追求者看到来人也很疑惑。
他们交流了起来，时不时还看李云曙一眼。
店里客人多，声音嘈杂，李云曙听不太清他们的讲话，只听到一句：“我马上去他宿舍看看…”
马上要去宿舍？谁的宿舍？不会还要去找连真真吧。
这人还真是死脑筋，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彻底放弃呢？
李云曙绞尽脑汁，最后心生一计。他趁着对面在说话没注意，状似不经意地伸手去够纸巾，想帮这位追求者擦一下嘴角，当熟人的面恶心一下这位崆峒患者。
人在做坏事的时间总是格外忙碌。
李云曙一边行动一边观察，手上没注意，不小心撞到了摆在纸巾盒旁边的咖啡杯。
“啊！咖啡。”
啪嗒一声，咖啡倾倒，飞快顺着桌子溅到了对面人的衣服上。
“追求者”像被烫到似地站起来，拍了拍衬衫，又飞快地拽起纸吸衣服上的水，但咖啡的深褐色还是明显地印在了白衬衫上。
一个尴尬的脚印的形状。
李云曙一边在心里疯狂道歉一边想着这样起码没法去找连真真了吧。
那人果然无措地低着头、看着衣服，露出的头顶看上去很郁闷。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对面正自顾不暇，李云曙借机走开一点接电话。
连真真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宝贝！你现在在干嘛！”
“还能干嘛。”李云曙飞快瞥了旁边一眼，刻意压低了声音：“我不是在帮你赶走…那个吗？”
“什么？”对面愣了一会：“我刚刚在路上遇到他了，他现在在我宿舍楼下。”
“你确定，他，他没来吗？不是鸭舌帽，白衬衫，黑裤子吗？”李云曙声音有点颤抖。
“确定啊，我现在就能从窗户看到他。好像表演学院今天有活动，很多人这么穿的，你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李云曙越听头约低。他在找地上有什么洞可以钻，别管是狗洞老鼠洞，就是黑洞他也可以跳下去。
为什么不把照片发给连真真确认一下？为什么不再问清楚一点？
挂了电话，李云曙视死如归地挪过去。
那人还在用纸巾吸水，但显然于事无补。那块污渍显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同学，不好意思…”
那人没有回话。
“我，衬衫我会赔你的，多、多少钱？”
“五千。”对方的声音有点冷。
“五千？！”李云曙怀疑对方在狮子大开口，但毕竟自己理亏，“我现在没那么多，要不…我加你微信吧，分，分个期可以吗？”
对方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沉默了一会，看向李云曙，目光严肃。
可他接下来说的却是让李云曙大跌眼镜的话。
“你绕这么一圈，不会是来搭讪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