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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配合 宴瑾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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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瑾侧头,对着还在勉强支撑的钟懿沉声暴喝,声音穿透混乱的打斗声,清晰入耳:“走!”
钟懿早已撑到极限,听见这一声指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点了点头,不再恋战,借着宴瑾撕开的缺口,猛地向外冲去。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出口方向疾速奔逃,铠甲碰撞声与怒骂声在身后疯狂追赶,越来越近。
可就在即将冲出这片混乱空地的刹那,宴瑾脚步猛地一顿。
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窥视感,如同冰冷的蛇一般,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后颈。
不是骑士们暴怒的注视,也不是慌乱之中的扫视,而是一种安静、淡漠、却带着极强穿透力的目光,静静落在他的身上,不带杀意,却让人背脊莫名发紧。
宴瑾脸色微变,几乎是本能般猛地转头,朝着那道目光来源望去。
不远处,一道安静的身影立在断墙之后。
那是一位看上去极为年轻的少年。
身着一身素白干净的牧师服,没有任何纹饰与刺绣,洁净得一尘不染,面料垂顺挺括,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挺拔。周身没有半分戾气,反而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肃穆与圣洁,与周围混乱打斗、鲜血四溅的场景格格不入,像是误入战场的一片纯白落雪。
银白中长发被一根简单的黑色发绳束成低马尾,柔顺地垂在背后,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衬得肤色愈发浅淡近乎剔透。少年面容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眉眼清浅,鼻梁挺直,唇色浅淡,整个人看上去安静得像一幅静止的画。
最惹眼的是他那双眼睛。
一双冰蓝色眼眸,浅淡漠然,无悲无喜,沉静得像一片终年不化的冰封湖面,疏离、冷淡、没有半分多余情绪,仿佛世间一切纷乱都无法在他眼底激起半点波澜。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仿佛覆着一层薄凉柔和的光,不靠近,不介入,只是静静看着,像一位冷眼旁观世间百态的局外人。
宴瑾眉头微蹙,心中瞬间升起警惕。
神教堂地界内的牧师,必定与这些骑士属于同一阵营,此人此刻出现,绝非巧合。
钟懿听见宴瑾骤然停顿的声响,也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向那处望去。
只一眼,少年整个人像是被人猛地按了暂停键。
脸上所有强撑出来的冷傲与桀骜瞬间僵住,凝固在脸上,只剩下一片难以置信的茫然。
那双标志性的浅绿眼眸,此刻瞪得浑圆,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像是骤然坠入一片翻涌的惊涛骇浪,所有的镇定、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强硬,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他张了张嘴,唇瓣轻轻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半个字都没能吐出来,只能维持着那副震惊到失神的模样,死死盯着不远处那道素白的身影。
呼吸停滞,心跳失控,连耳边的打斗声都瞬间变得遥远模糊。
足足愣了两三秒,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充斥着浓到化不开的不可置信、错愕、疑惑,甚至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江榆?你怎么在这?”
江榆……
宴瑾心中一动。
看见钟懿这副完全失态、几乎要崩裂人设的模样,他瞬间便明白——这个银发牧师少年,必定与钟懿相识,而且交情绝非普通朋友那般浅薄,甚至可能是极为重要、极为亲近的人。
此刻不是探究关系的时候,身后的骑士已经重新聚拢,脚步声越来越近,再拖下去,三人谁都走不掉。
宴瑾不再多思考半分,眼神一冷,握着短直刀的手猛地发力,身形一闪,径直朝着被称作江榆的银发少年冲了过去!
江榆依旧站在原地,不退不避,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反抗的动作,只是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冰蓝色眼瞳,在看见钟懿失态模样的那一刻,极轻极淡地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掩饰住的担忧与慌乱。
他没有躲。
宴瑾心中笃定,脚下速度不减,瞬间便冲到江榆身后。
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他一手迅速锁死少年单薄的肩膀,将人牢牢控制在怀中,另一只手抬起,拇指毫不留情,狠狠摁在江榆手肘内侧的麻筋位置!
不过一瞬,尖锐的麻木感顺着手臂疯狂蔓延,江榆双手瞬间彻底使不上力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只是顺着宴瑾的力道微微低垂着眼帘,冰蓝色的目光依旧遥遥望着不远处的钟懿,安静得让人莫名心紧。
“宴瑾!”
钟懿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与急切,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关心,几乎要冲破克制,直接冲上前。
“别叫唤了,快走!”
一道压低的冷喝声猛地插入,打断了钟懿失控的情绪。野望不知何时已经折返到附近,眉头紧紧皱起,脸色因急促与担忧显得更加苍白,看向钟懿的眼神带着明显的警告。
他清楚此刻局势有多危急,多耽误一秒,便多一分全军覆没的风险。
话音落下,野望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从宴瑾手中接过被制住的江榆,伸手一提少年后颈衣领,像拎着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少年一般,转身便朝着出口方向疾速奔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钟懿站在原地,愣了整整一秒。
看着江榆被带走的背影,他心中翻江倒海,无数疑问与慌乱涌到胸口,可他也明白,野望说得没错,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
他狠狠咬了咬牙,压下心头所有翻腾的情绪,猛地抬脚,朝着三人离开的方向疯狂追去。
狭窄逼仄的小巷内,野望早已按照约定等候多时。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微微攥紧,面色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目光不断望向神教堂方向,眉头紧紧锁着,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几分。直到看见三道身影疾速奔来的那一刻,他紧绷的肩头才终于缓缓放松,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眼底的焦虑被一层浅淡的平和取代。
他抬眼,目光落在宴瑾手中牢牢控制着的银发少年身上,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没有多问缘由,没有探究身份,更没有指责擅自多带一个人的举动。
当前局势,任何多余的询问都是浪费时间。
野望只是抬手指了指小巷深处更隐蔽的岔路,声音冷静清晰:“快走!”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天边最后一丝夕阳余晖彻底消散在地平线之下,夜幕如同泼墨一般迅速笼罩整座城市,冷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土,在街角打着旋。神教堂方向的喧闹与火光越来越远,渐渐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几人不再停留,借着夜色与小巷复杂地形的掩护,朝着来时的安全方向飞速离开。
脚步声急促而统一,消失在沉沉暮色里。
身后的追捕声越来越淡,直至彻底听不见。
一场突如其来的围困,一次意料之外的相遇,一个身份不明的俘虏,让原本简单的撤离,蒙上了一层无人言说的暗流。
而属于他们的秘密与危机,才刚刚拉开更凶险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