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紧张 几人几 ...
-
几人几乎是一路狂奔，鞋底狠狠碾过潮湿肮脏的青石板路，带起一阵细碎的尘土与碎石。巷口的风卷着贫民窟特有的霉味与烟火气扑面而来，耳边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急促的脚步声，以及身后隐约传来的、神教堂信徒们慌乱的呼喊。直到彻底冲进那条来时狭窄逼仄、堆满废弃木箱与破旧麻袋的小巷，几人才终于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停下脚步。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撞着肋骨。
宴瑾脸色依旧冷得像一块冰，额角渗出的薄汗顺着线条锋利的下颌滑落，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喘息，只是单手死死扣着银发少年江榆的后颈，手臂青筋微绷。下一秒，他没有半分犹豫，“砰”的一声闷响，直接将人狠狠扔在了冰冷坚硬的墙角。
江榆闷哼一声，单薄的脊背重重撞在斑驳掉皮的砖墙上，眼前瞬间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晕眩。他下意识蜷缩起身体，银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遮住了那双原本清冷平静的眼眸，只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脖颈。
这一幕落在钟懿眼里，几乎让他瞬间红了眼。
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半蹲下身，伸出手慢慢将江榆从地上扶起来。他的指尖触到少年微凉的手臂时，心脏又是猛地一紧，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担忧与心疼：“江榆，怎么样？你还好吗？有没有撞到哪里？疼不疼？”
一连串的关心脱口而出，钟懿的眉头紧紧皱着，目光仔细扫过江榆身上每一处，生怕他受了什么看不见的伤。说话的同时，他猛地抬起头，毫不掩饰地狠狠瞪向一旁神色淡漠的宴瑾，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控诉，像是在质问对方凭什么如此粗暴地对待自己最重要的人。
宴瑾对此却毫不在意，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掸了掸自己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冷硬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屑。在他看来，能把这不知天高地厚、擅自闯入神教堂的小子完整地提溜回来，已经是他最大的耐心。若是换做旁人，此刻恐怕早已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根本没有机会站在这里被人关心。
一旁始终沉默观察的野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身材挺拔，气质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眉眼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作为火跃组织的核心成员，他早已习惯在混乱中快速理清脉络，从只言片语里捕捉关键信息。看着眼前剑拔弩张又带着几分担忧的氛围，野望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小巷里的紧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出现在神教堂里，还和你们缠上了？”
宴瑾被问起这事，原本就不算好的心情更加烦躁。他不耐烦地抓了抓自己利落的短发，指节微微泛白，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愠怒：“救这小子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的，一看就认识。从我们动手开始，他就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拦也拦不住，差点坏了正事。”
他说得简略，却已经把最核心的信息交代清楚——突发状况、熟人牵扯、意外闯入、险些酿成大祸。
野望只通过这短短几句话，便已然在脑海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大致原委。他微微颔首，清了清嗓子，目光越过宴瑾，认真地落在一直护着江榆的钟懿身上，语气沉稳而郑重：“钟懿，他是谁？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被点名的钟懿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将江榆往自己身后藏了藏，头垂得很低，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嘴唇张了又合，支支吾吾半天，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不是不知道隐瞒无用，更不是不清楚野望的为人，可他就是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怕，怕自己一旦开口，就会把江榆彻底拖进火跃与神教堂、御神所的漩涡里。
江榆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光，是他在贫民窟泥泞里挣扎时唯一的牵挂，他拼了命加入火跃，冒着生命危险调查神教堂的黑暗，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护江榆一世安稳，让他永远远离这些打打杀杀、阴谋诡计。可现在，一切都毁了，江榆不仅自己撞了进来，还被宴瑾当场抓了个正着。
他不能说，也开不了口。
野望将钟懿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太了解钟懿这个孩子了，重情、心软、护短，看似温和，骨子里却藏着一股执拗的保护欲。他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多了几分理解与坦诚：“你不说，无非是怕有什么事情连累了他。但你不说，我也大概清楚了。”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钟懿低垂的头顶：“江榆，应该就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好朋友，对吧？你当初申请加入火跃的时候，在亲属与重要关系人那一栏里，填的就是他的名字。我记得很清楚。”
野望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本就紧绷的湖面。
钟懿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依旧沉默，却已经等于默认。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尴尬，小巷里的风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远处贫民窟传来的模糊喧闹，与几人各不相同的心跳声。钟懿的愧疚、担忧与无措，宴瑾的冷漠不耐，野望的沉稳审视，以及江榆安静却坚定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