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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审视 就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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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一道清冷、干净、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澈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先生,我想,我能解释。”
是江榆。
他轻轻推开钟懿护着他的手,慢慢站直身体。尽管刚才被宴瑾扔在墙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坦荡与坚定。
他看着好友紧绷到极致的侧脸,心里瞬间明白了一切。
钟懿支支吾吾、不肯开口,不是不知道,不是说不清,而是怕,怕把他牵扯进这深不见底的危险里,怕他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江榆看着钟懿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愧疚,心脏轻轻一暖,随即又被一股坚定填满。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躲是躲不过去的。与其让钟懿一个人背负所有压力与隐瞒,不如由他自己来说清楚。
江榆深吸一口气,迎着野望与宴瑾的目光,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说得滴水不漏,将一切看似不合理的地方,解释得严丝合缝:“我和钟懿确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亲如兄弟。关于他加入贵组织,我虽然不清楚全部细节,但也稍微有所了解。”
“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神教堂……”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坦然:“我听说,贵组织一直在秘密调查神教堂与御神所之间的勾结,以及他们背后不为人知的勾当。我心疼钟懿一个人冒险,也想为他分担一点,所以便自作主张,潜入神教堂,以牧师的身份在里面任职。我这么做,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搜集有用的线索,当作投名状,为火跃,也为钟懿,尽一份力。”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通顺,既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又说明了动机,还顺带表明了立场,没有半分破绽。
反倒是钟懿,听完这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榆。
他的嘴唇张了又合,脸上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可眼底深处,却又满满都是压抑不住的担忧与浓烈的愧疚。他想骂江榆糊涂,骂他不要命,骂他明明可以安稳度日,为什么非要踏进这地狱一样的纷争里;可话到嘴边,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鼻子发酸,喉咙发紧。
是他没用,是他没保护好江榆,才逼得对方也要跟着他一起涉险。
野望闻言,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江榆年轻却异常冷静的脸上,声音里悄然多了几分冷淡与审视:“哦?投名状?那你得到了什么?如果你只是空口说白话,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拿到,那这样的说辞,未免太过牵强,也很难让人信服。”
他知道自己这话有些强词夺理,甚至有些故意刁难。
可他没有办法。
在这个节点上,在他们刚从神教堂执行完任务、险些暴露的关键时刻,江榆的出现实在太过巧合,太过突兀,太过“恰到好处”。人心隔肚皮,在与神教堂、御神所对抗的生死线上,任何一点疏忽、任何一个身份不明的人,都可能给整个火跃组织带来灭顶之灾。
他必须怀疑,必须试探,必须用最苛刻的方式,逼出真相。
江榆却丝毫没有怯意。
他迎着野望带着压迫感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闪躲:“我知道神教堂下一次前往御神所的准确时间、具体地点,以及他们此行要做的一些简单部署。我想,这些信息,足以证明我的诚意,也足以证明我没有说谎。”
这话一出,野望的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距离神教堂上一次大规模进入御神所,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按照他们以往的规律与节奏推算,下一次行动,确实就在近期,绝不会太远。这个信息,价值极高,绝不是一个随便混进神教堂的小牧师能轻易拿到的。
这已经足够说明,江榆要么真的在暗中调查,要么……就是神教堂派来的卧底。
野望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得近乎完美的笑容,可眼底的审视却丝毫未减,语气平淡地追问:“还有吗?”
他想看看,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银发少年,到底还知道多少秘密,到底藏着多少底牌。
“野望!”
钟懿一听这话,立刻急了。
他猛地往前一步,想开口为江榆辩解,想让野望不要再逼问,可话音刚落,一只冰凉有力的大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硬生生将他后面的话全部堵了回去。紧接着,他的手臂被人狠狠扣住,整个人被毫不留情地拖向了一旁。
是宴瑾。
“安静些。”宴瑾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度,“别在这里碍事。”
钟懿拼命挣扎,眼睛通红,满是愤怒与担忧,可他的力气在宴瑾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只能被死死按在墙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榆一个人面对野望步步紧逼的盘问。
而就在这一刻,野望清晰地看见——
一直平静无波、眼神坦荡的江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极淡、极细微的惊慌。
那惊慌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被控制住的钟懿。
只是一瞬,便又消失不见,快得像是错觉。
可野望却看得清清楚楚。
也正是这一抹转瞬即逝的惊慌,让野望悬在心里的戒备,悄然放下了一大半。
一个真正的卧底、一个心怀不轨的奸细,绝不会在同伴被控制时,露出如此真实而纯粹的慌乱。那是只有真正在乎、真正关心、真正把对方放在心尖上的人,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但野望并没有就此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