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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们可以成为盟友 连绵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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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不断,淅淅沥沥,将整座城市都浸泡在湿冷之中,也让野望的旧伤反复发作,整日都带着一层淡淡的倦意,脸色很少有红润的时候。
而关于宴瑾的消息,却在这阴雨绵绵的日子里,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炸开了锅。
侦查司新晋红人、前途无量的行动队队长——宴瑾,叛逃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座城市的地下世界与官方机构,沸沸扬扬,议论纷纷。
有人说他贪赃枉法,私吞赃款,怕被查处,所以仓皇逃窜。
有人说他不满上层决策,与高层反目,愤而出走。
也有人说,他在执行任务时被敌人策反,背叛了侦查司。
更有传言,他在叛逃当晚,打伤了数名阻拦他的队员,武力冲突激烈,现场一片狼藉。
曾经威名在外、受人敬畏的年轻队长,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潭,成了被全城通缉的逃犯,从风光无限,变成了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野望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坐在据点的角落里,安静地喝着温水,缓解喉咙的不适。他面无表情地听着周围人的议论,黑眸平静无波,只有指尖微微一顿。
他想起那个雨夜,小巷里那个金发耀眼、气场凌厉的男人。
想起他湛蓝眼眸里的锐利与侵略性,想起他袖口一闪而过的白色纸张。
原来如此。
野望心底轻轻叹了一声,没有多余的情绪。
这世间的背叛,他见得太多,早已麻木。
又是一个下雨天。
雨丝细密而冷,像针一样,斜斜地织满整片天空,将天地笼在一片朦胧的灰雾里,视线所及之处,都是一片模糊的湿冷。
野望结束了手头的工作,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慢悠悠地向自己临时住所的方向走去。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角,微凉的湿气渗入皮肤,让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又是一阵压抑的轻咳,面色愈发苍白,清瘦的身影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就在他路过一条偏僻小巷的巷口时,远处一抹蜷缩在角落里的黑色人影,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野望脚步一顿,眉头轻轻蹙起,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用力。
常年养成的警惕让他下意识地抬手,抚向腰间,指尖触到衣下藏着的利器,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漫上来,让他瞬间清醒。眼神在刹那间沉了几分,黑眸里的倦意一扫而空,只剩下冷静的审视。
他缓缓收伞,脚步轻缓,小心翼翼地向那道人影靠近。
雨水打湿他的长发,贴在脸颊旁,他却浑然不觉。
越来越近。
那道人影蜷缩在巷口的屋檐下,低着头,一动不动,看起来狼狈不堪。
而那一头熟悉的、耀眼的金发,即使沾满尘土与雨水泥点,依旧醒目。
野望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一挑,笑意浅淡得近乎无形,眼底却一片冰冷。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上一次见面,他是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侦查司队长,自己是躲在阴影里不敢现身的情报员。
不过短短数日。
风水轮流转。
此刻的宴瑾,早已没了当日的张扬凌厉、意气风发。
他狼狈地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金发凌乱,沾满灰尘与雨渍,脸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嘴角淤青,额角有一道未愈合的伤口,渗着淡淡的血丝。身上的衣服被划破多处,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伤痕,原本挺拔的身姿此刻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绝望,湛蓝色的眼眸低垂着,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光芒,像一头被拔了獠牙、断了利爪的困兽。
曾经如烈日般耀眼的男人,如今,却像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蜷缩在肮脏的巷口,任人唾弃。
野望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底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缓缓收起伞,将伞靠在墙边,脸上的警惕与冷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和有礼、恰到好处的笑意。那是他最擅长的表情,温柔、无害、彬彬有礼,像一个热心善良的普通路人,完美地掩盖住眼底所有的锋芒与算计。
他一步步走上前,停在宴瑾面前,声音温和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你好,这位先生。”他微微俯身,笑意温和纯粹,“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突然响起的温和声音,像一根针,狠狠刺醒了陷入绝望与麻木中的困兽。
原本低垂着头、一动不动的宴瑾,猛地抬起头。
那双湛蓝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极致的锐利与冷酷,像被踩到底线的野兽,骤然张开獠牙,充满了攻击性与警惕,死死盯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野望,眼神凶狠,带着濒死的疯狂。
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同归于尽。
可这满眼的凶戾与狠厉,却丝毫吓不到眼前这个看似病弱的青年。
野望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改变,依旧温和无害,甚至还微微弯了弯眼尾,显得愈发友善。他无视了对方眼底的杀气,直起身,语气依旧轻柔,带着一丝安抚。
“别紧张,宴瑾先生。”
他轻轻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宴瑾耳中。
看着对方瞬间僵住的神情,野望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缓缓伸出手,姿态优雅而礼貌。
“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野望。”
雨丝无声飘落,打湿两人的衣角。
野望望着眼前震惊警惕的金发男人,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玩味,语气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没准,我们可以成为……盟友。”
阴冷的雨夜里,黑暗与黑暗相遇,猎物与猎手互换身份。
一场全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