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火跃 火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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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跃
宴瑾眼中寒芒乍泄。
那不是寻常的冷意，而是长久在刀尖上行走、被追杀、被背叛、被全世界视作敌人后，淬出来的刺骨寒意。像是黑暗里骤然亮起的一道冷刃反光，一瞬便将周遭的空气都冻得凝滞。他周身紧绷，每一根神经都竖了起来，如同被惊扰的孤狼，露出最锋利的獠牙，警惕、戒备，又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
他喉间滚过一阵干涩，连日的逃亡与紧绷早已耗尽了他大部分体力，可那份刻在骨血里的骄傲，却不允许他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半分软弱。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低沉、冷硬，一字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盟友？”
“你在开玩笑吗？”
宴瑾往前微踏一步，气场骤然压近，湛蓝的眼眸里翻涌着冷光：
“既然你可以说出我的名字，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别逗了。”
在这片地界上，他宴瑾的名字，早已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代号。
前侦查司精英，如今叛逃者，全城通缉的重犯，手上沾着不能见光的血，心里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盟友？
谁会跟一个被全体系追杀的人谈盟友。
眼前这个人，却偏偏笑得漫不经心。
野望笑意不变，甚至连眉眼的弧度都未曾有半分改变。他只是轻轻弯了弯眼，目光温和地落在宴瑾身上，像是在看一只炸毛却又格外可爱的小兽。明明对方周身都散发着“别靠近我”的戾气，他却半点不怵，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野望生得清隽，气质偏淡，身形也算不上高大，甚至隐隐透着几分单薄。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站在那里，却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温和之下藏着深不可测的力量，笑意背后是看透一切的从容。
他看着宴瑾强撑出来的狠厉，看着对方明明紧张到指尖微颤，却偏要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傲模样，心底那点沉寂已久的兴致，一点点被勾了起来。
太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猎物了。
野望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却字字精准，直戳要害：
“我想你应该看过那份名单了吧。”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宴瑾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瞳孔猛地一缩，湛蓝的眼眸骤然放大，脸上所有的冷硬与戒备，瞬间被震惊所取代。呼吸猛地一顿，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份名单。
那个他拼了半条命才拿到手、又因为那份名单被一路追杀、不得不叛逃的东西。
这件事，隐秘至极，除了他自己，不该有第二个人知道。
可眼前这个人，不仅知道，还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野望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兴味：
“让我猜猜——”
“拿到那份名单之后，你暗中调查了很多事。”
“发现了一些……足够颠覆你所有认知的、有趣的事情。”
“然后嘛…决心叛逃。”
每一个字，都精准踩在宴瑾最隐秘的心绪上。
没有一句质问，却句句都在告诉他——我知道你的一切。
宴瑾心脏狠狠一缩。
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足够好，逃亡路线、行踪、甚至内心的动摇，都被他死死压在最深处。可在眼前这个人面前，他仿佛被剥光了所有伪装，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挣扎，都一览无余。
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却又无力反抗。
野望上前一步，距离骤然拉近。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更沉，像是恶魔贴在耳畔低语，带着致命的蛊惑，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那份名单，来自于我们组织。”
“你想要反抗，想要知道更多……”
“那便要加入我们。”
话音落下，空气死寂。
宴瑾脸上表情凝重到了极致。
理智在疯狂爆发
危险。
远离。
不要相信。
这是陷阱。
他在侦查司待了那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分辨人心、识破圈套。眼前这个人太过神秘，太过从容，太过精准地捏住了他的软肋，这绝对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可内心深处，那股压抑了太久的冲动，却如同野火燎原一般，疯长不止，不可熄灭。
真相。
名单背后的真相。
他为什么会被追杀。
组织到底隐瞒了什么。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掩盖的罪、那些他曾经深信不疑的东西，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他太想知道了。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他也必须往前走。
宴瑾闭了闭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逃亡多日的疲惫、紧绷、恐惧、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下，沉淀成一片决绝。
再次睁眼时，那双湛蓝的眼眸里，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坚定。
他声音依旧沙哑，却无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我加入。”
简单三个字，却重如千钧。
闻言，野望低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眼底的笑意更深，望向宴瑾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得逞的温柔，与早已预料一切的笃定。仿佛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眼前这个人一定会点头。
他朝宴瑾伸出手。
手指干净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微凉，气质温和。
“欢迎加入火跃，宴瑾。”
野望带着宴瑾，再一次来到了那扇破旧的门前。
与之前仓皇闯入不同，这一次，野望走得从容不迫，径直朝着据点最深处走去。
宴瑾跟在他身后。
他刻意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狂傲姿态，下巴微抬，眼神散漫，带着几分挑剔与不屑，仿佛对眼前这破旧简陋的环境嗤之以鼻。
“这就是你所说的据点？”
语气轻慢，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可他微微紧绷的肩线、不自觉加快又强行压慢的脚步、下意识四处打量的眼神、连指尖都微微收拢的小动作，却无一不在暴露——
他藏在傲慢之下的紧张，与浓烈到无法掩饰的好奇。
野望只淡淡一瞥，便将他那点硬装出来的狂傲、眼底藏着的紧张与好奇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人嘴硬的样子，倒是挺可爱。
野望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多说什么，径自往前走。只是走到一半，胸口忽然泛起一阵轻痒，那是压抑不住的笑意，却又被身体不适硬生生打断，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几声。
那不是重病般撕心裂肺的咳嗽，更像是笑意憋在胸腔，牵动了旧疾，喉间一阵发痒，咳得他肩线微微颤动，原本还算温和的脸色，瞬间淡去几分血色，显得有些苍白。不见初见时的张扬。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火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