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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献新 天道好轮回 ...


  •   献新的一大早,霍水是被吵醒的。

      霍水迷迷糊糊在床上睡,一翻身,摸到一团手感姣好的肉,他揉揉、捏捏,挣扎着顶起眼皮辨认——是他把手伸进了白玛的衬衣里。这一看,霍水脑子一下炸起烟花,耳膜也连带着轰隆隆大爆炸。天气晴朗干燥,窗外放起了大地红鞭炮,有震天响。

      村庄锣鼓喧嚣、鼓噪而起。

      白玛也被吵醒了,霍水飞速撤手,欲盖弥彰把手背在身后,强装镇定。

      “早上好。”

      白玛昏昏点头,还没醒干净,懵懵懂懂说了一句:“早上好,霍水。”

      “早上好啊————”

      哐得一声,门被暴力推开。霍水无奈看过去,果然又是这个怪力小丫头。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又不敲门!”

      梅朵嘿嘿一笑,吐个小舌头,蒙混过关。

      “白玛哥哥,霍水哥哥,快起床了,最热闹的一天要开始了!”

      梅朵转了一圈,展示她新换上的鹅黄色羊毛氆氇袍,脸上画彩妆,笑得呲出两颗虎牙。

      -

      献新当日,日出东升。羊湖旁的小村在滚滚的硝烟中苏醒。

      一走到街口,霍水就察觉到与往日不同的氛围。

      从家出来的人,两三结伴,说说笑笑,都戴新帽、着新衣。男人穿奶白氆氇袍,黄花缎面金花帽,女人围邦典、戴玛瑙松石项链,耳上一枚圆钉。衣、裤、鞋,从上到下,全是一副崭新的模样。

      就连桑珠,脖子上也挂了一圈哈达。

      村子几百来人,倾门而出,一步接一步,往最大的广场聚集,走出了黑云压城的气势。不过今天蓝天白云,格桑花个个灿烂开放。五谷丰登,粮食归仓,今日可没有黑云,是个大好日子。

      梅朵一手牵着霍水、一手拉着白玛,一蹦一跳前进,桑珠在后面屁颠屁颠跟着。霍水不断提醒:走慢点、人多、小心走丢了、诶——别撞着人。

      梅朵跳得太快,一下撞到了前面大哥的后背。

      霍水揪住她的领子,紧急撤回一个惹事精。忙跟人家道歉。

      村里人口不多,大家都互相认识。大哥没说什么,还夸小梅朵的衣服好看、妆画的漂亮,说她劲大,将来长大肯定是个大高子,能顶事。给梅朵夸得喜笑颜开。

      人走后,霍水叹气,转头跟白玛抱怨:“你也说说她啊,跌倒怎么办。”

      梅朵冲白玛眨眼卖萌,一双大眼会说话,那神情是在说——你也要说我吗。

      白玛最终选择站在了梅朵阵营,说,“小孩摔一摔长得快。”

      “没错没错!”梅朵大声附和。

      “但是会磕伤。”

      “伤口会愈合。”

      “愈合会留疤,一个女孩留疤多不好看。”

      “能开开心心长大最重要。”

      两人在教育方针上出现了极大分歧。桑珠听不懂,不过无脑站白玛,帮他冲着霍水叫。

      霍水扶额,他已经能预见白玛是一个多溺爱小孩的父亲了。

      三对一,对方阵营连狗都是本土生的,只有他一个是外人。唉,独在异乡为异客。他现在无比感同身受一些妈妈为什么会先骂人后踩姓了。远嫁不易,没有娘家人撑腰——他现在真的无比想念晚鸿雁的碎嘴子。

      “不过。”白玛这时话锋一转,对梅朵低头说:“霍水哥哥也是关心你,要小心点别再撞着人。”

      梅朵开心点头。

      先攘外后安内。霍水甘拜下风,输得心甘情愿。

      “说起来,叔叔阿姨呢。”霍水问。

      “他们一大早就去广场布置了。”梅朵答,然后小声碎碎念起来,脚下的步子越发轻快,“饼干、甜醅、炒米、芋泥青稞,还有烤羊腿,嘿嘿嘿。”

      两人无奈地看着这个小馋猫。

      来到广场,人头攒动。庆典的氛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空气残留一丝火药味,是刚点完鞭炮,一地红碎屑,红红的太阳也一路高升,很快没过了整个场地,照在正北的神龛,映得牌匾金光发亮。

      人一进入广场,便开始自觉分流。

      炒谷组。他们涌到广场中心的大石锅处,生火起锅,放入一把自家的脱谷青稞,几把大铲子一起翻炒,炒熟、烘干、呈上竹簸箕放凉,就成了可以吃的新米,据梅朵说,献新有三步,一供给神龛,二洒向天地,三赠予牲畜。就可保佑明年风调雨顺、五谷归仓。

      霍水站在最外侧,已经闻到了焦脆的米香。

      仪仗组。都是壮汉,个个膀大腰圆、一身精肉,站在广场边缘,手里举一个约莫两人高的粗稻草柱。柱上披五色哈达、羊毛鞭、顶部插铁质图腾,插满了最大一茬的青稞穗。这是广场最乍眼的一道景色。

      梅朵说,这叫“拉桑达觉”,祈福用的。

      牦牛组。牛,住户牵来的,站在边缘悠然得意晒太阳,等会就可以给他们喂新谷。

      伙食供应组。正在周围急忙支起小摊,把自家做得美食一一呈上,作羊作牛,热气萦绕,香气扑鼻。看隔壁摊,居然已经摆上一个新出炉的大牛脸!等敬神仪式一完,人的庆典就可以开始了。

      小孩组。没什么任务,在广场跑来跑去,这挨一下那碰一下,纯玩。

      霍水和白玛是客人,坐小孩那一桌。

      一时间,霍水目不暇接。像是进入一个乐园,这一块是动物、那一块是设施、还有美食专区,畅吃畅喝。他终于知道梅朵为什么一大早这么兴奋了。

      白玛视力好,远远就望见了梅父梅母,拉着霍水去打招呼。

      四人打了照面,桌子正尽然有序铺设中,满满两个保温箱,一些青稞小甜水、熏制猪肉、两坛子酒。还放了一口锅,正咕嘟咕嘟煮着酥油茶。

      这时,梅母给霍水打了一个眼神。霍水一激灵,她拍了拍桌上的酒,比出一个祝君武运昌隆的赞。

      两人同时点头,暗号对接成功。

      “怎么了,脖子不舒服吗。”白玛在一旁关切地问。

      “是有点落枕了,没事。”霍水尴尬回道。

      其实是良心不太舒服。

      “对了,需要我们帮忙吗。”霍水凑上前问,赶紧转移话题。

      梅父大手一挥,号:“不用!你们跟梅朵去玩吧,献新就要开始了,你们可以跟着一起去祭祀。”

      说罢,一声海螺响。呜——呜——呜——奏响喧闹的广场。

      此时闲散的人们一齐走向广场中央的石锅,去领新谷。

      霍水见了,也忙拉着白玛去凑热闹。他以前活得闷,是个学校活动都不怎么参加的图书馆宅,第一次遇见这阵仗,藏族人民人美心善、热情好客,能敞开了去玩,别提多兴奋。

      白玛看他这么开心,也不自觉笑起来。

      霍水领了一小兜炒青稞,那个香气扑鼻,忍不住自己先尝了一粒。

      酥脆香甜,吃起来嘎巴嘎巴的,白生生一大袋,像是一袋热的雪粒。

      “霍水。”白玛在旁边小声提醒,“这个要请神先吃。”

      霍水捂住嘴。不好意思挠挠头。

      新有了,接下来要献。

      一献神龛。

      神龛在正北处,龛上挂经幡,四周煨桑烟,龛中放一块小小的白石头。面前是一坛清澈新酒,一圆盘,一蒲垫。人轮流从这经过,掷入一小把新米,跪在蒲垫双手合十,磕一长头,便算献上了。

      霍水等候时,问白玛,“那个白色的石头供的是什么神?”

      白玛略加思索,回,“大概是地龙妈妈吧。”

      “地龙妈妈?”

      “嗯,又叫白石土地神,是地龙王——大地之母的化身,白色在苯教里有驱邪避灾的功用,所以会用白石代其身,等祭祀结束了,使用藏毯包好,将它重新放置回田地。。”

      霍水哦了一声,说一句十分童真的解读,“请她过来,再送她回家。”

      “对。”白玛笑。

      轮到霍水了,他照着前人的样子,掷米、合掌、磕长头。并在心中默念。

      ——请保佑这个村庄,来年也风调雨顺、岁物丰成。

      二献天地。

      队伍排成长龙,浩浩荡荡出行。拿拉桑达觉的站在前侧,舞动彩柱,拿新米的紧跟在后,不时向空中用力抛洒,天吃一口,落地,地再吃一口。路线以绕村一圈,路过湖、田为准,人群载歌载舞,有人带头起嗓,男先一句,女再一句,一句一句来来回回,伴随新谷落地的嗦嗦声,白米和鞭炮红屑混合,在脚下擦得咔咔响,歌声痛快洋溢在羊卓雍措的湖水之上、群山之下。比霍水过得任何一个新年还热闹。

      走了一圈,霍水满头大汗。

      白玛递来一张纸,给他擦。

      最后一献,献牲畜。

      有人拿着谷子,回去喂了自己的牛,有人则就在广场,喂这些牵来的小牛。

      霍水走不动了,就地选了了一头幸运牛,准备把最后一把谷子喂掉。

      他慢慢靠近小牛,手里放一小撮谷,凑到它鼻前。

      牛四肢短而粗,身子圆滚滚,披了一身棕黑色被毛,小角冒头,耳上系彩绳——这是一头放生牛。它闻到了香味,一扭一扭走近,干燥的鼻子蹭在霍水指尖,像一片未被打磨的粗皮革。它嗅嗅、再嗅嗅,终于伸出舌头,开始舔舐。

      霍水的心紧张到了嗓子眼。措不及防,被一条滑嫩的舌吓到。

      他惊呼一声,手抖了一下,谷子撒掉一点。

      “你看,它舔我了!”

      霍水兴奋地回头,跟白玛回头炫耀。

      白玛哭笑不得。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熊猫,不是牦牛呢。霍水这个人一根筋,有时死认真。但好就好在,对任何新鲜事物都有一股好奇劲,尤其是被社会体系压抑久了,猛一解放,像个不遗余力探索世界的孩子。

      随手,白玛也把谷物撒在手上,和霍水的挨在一起。

      两人的手组成一个迷你的小食槽。小牛一舔过去,卷走大半。

      “好痒。”霍水咯吱咯吱笑。

      “它好像很喜欢你。”白玛在一旁“翻译”。

      “是吗。”霍水疑问,“我还以为自己不是很讨动物喜欢呢,你看桑珠——”

      说着,桑珠就过来了。这个家伙,满场撒欢跑,一会去偷吃神龛的米,一会又捡地下的吃,还歪头卖萌,从别人手里讨吃的。玩得不亦乐乎。

      霍水蹲下,准备给桑珠也吃一点。

      哪知桑珠根本不领情,凑上去闻了闻,狗头撇出了八里地,不知道是看不上这些小卡拉米的谷,还是看不上霍水。

      白玛也蹲下,把谷子递给桑珠。

      这下这家伙肯吃了。他是看不上霍水!

      “你看!”霍水厉声,为自己刚才的自我判断提供有力佐证。

      白玛无奈笑,“那是因为你把人家的牙打断了吧。”

      霍水再无话说,曾经被他挂在口中的辉煌战绩,几曾想,如今竟成了耻辱柱。人生啊,世事无常。

      献新到这里,基本已经宣告结束。大家累得累、忙得忙,一同折腾下来,已经到了半下午,这时场上的摊子也布置好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热闹层层叠进,依旧攘往熙来。

      下半场庆典核心就两个字——开吃!

      白玛和霍水在找自家摊位时,经过不少摊,敬酒的、对歌的、热情给村民发放食物的。他们也不例外,接到许多投喂。

      两人一路走一路吃,好不自在——蕨麻米饭,这是人参果另一种做法,蒸在米饭里,扣上酥油汁,咸咸甜甜永动机;藏包,一人手拿一盒,一盒里面两个白胖的汤包,牛肉馅、波浪褶,一口咬下去爆汤汁,两人嘶嘶哈哈,嘴角各被烫出一点红,像是个对称的胎记;烩菜,就是肉丁萝卜粉条菜,好吃的是粉条,柔韧劲道,白玛拿着筷子拉出好长,给霍水展示,霍水不甘示弱,也比着拉,最后吃到嘴里,粉丝都被吹凉了,可两人吃得还是很开心。

      刚进场时最受霍水瞩目的牛脸,自然也是吃上了。

      摊主热情给霍水片了一碗。

      摊主刀功了得,片得极薄,又炖煮到位,抿上一口,外层的胶质先化开,咬到一小块脆骨,然后便是有嚼劲的瘦肉。配上糍粑辣椒、一把香菜、葱花,秘制浇汁,一筷子下去,别提有多享受了。

      霍水兴致勃勃,直接拿起筷子,递到白玛嘴边,让他尝尝。

      “可好吃了,快尝尝。”

      白玛愣了一下,张嘴去接。

      一次性筷子压在舌头,他不自觉抿了抿,牛肉的酱味和一股不知名的甜味,一齐涌了上来。木制的筷子,他品出了肉的柔软。

      “怎么样。”霍水兴冲冲问。

      白玛没说话,只点点头。随后手摸在唇上,目光闪烁,不知道在回味什么。

      沉浸在自己美食世界的霍水,全然没有注意。

      终于找到家里的摊位时,两人两手空空,胃却已经满载而归。摊前已经布置好了,一家三口都在,似乎在争论什么。

      梅父一抬头,啊了一声,连忙兴高采烈把两人喊过来:“哎呀,幸好你们回来了。”

      “怎么了?”白玛问。

      “刚才有人告诉我们,因为外面放鞭炮,家里的猪受惊,跑出来几只,现在我们正要去抓呢,但我们一走,就没人看摊了。”梅朵抢先回答。

      “那让我们看着就行了。”霍水一口应下,“需要帮忙吗,我也去。”

      “不行!”梅朵随即制止。

      “霍水哥哥,你太菜了,一起去根本帮不上忙嘛。”梅朵童言无忌、直言不讳。

      霍水又想起来那场经典战役。但他还是安慰自己,自己起码制服了藏獒不是吗,虽然抓得少,但他质量高啊!他只是对BOSS专精罢了。

      “那让白玛去吧,我看摊。”霍水颇有自知之明提议。

      “不行!”这回又是梅母出声。

      “你们两个都留这吧,我们三个够了。”

      梅父反驳,“人当然越多越好啊,这样就可以四面包抄了。”梅父提出自己完美的作战计划。

      “对,我留这就行了。”霍水还傻乎乎帮腔呢。

      梅母捂脸,恨铁不成钢,拼命朝他挤眉弄眼。

      霍水一脸疑惑,冲她眼神的方向扭头——是两坛青稞酒。酒、酒、酒......酒,酒!

      酒!

      他一玩高兴,居然忘了自己献新最重要的目的!他是为了灌醉白玛,套他的真心话啊。

      “呃,那个,对,没错,但是。”霍水话锋一转,立马临阵倒戈,“对了,我不会藏语,我留在这没法跟人交流,要是出了问题怎么办!”

      “那朵朵也一起留下吧。”梅父说。

      “还是白玛留比较合适。”梅母作为唯一知晓内幕的人,极力争取。

      白玛提议,“可以我留下,霍水去。”

      “霍水哥哥太笨了!不行!”梅朵在一旁抗议。

      场面一时间乱成一锅粥,五个人叽叽喳喳,问题的性质已全然发生改变。心怀鬼胎的心怀鬼胎,设计战术的排兵布阵,带情绪的指定拉黑。每人都有每人想组的战队。争执声居高不下。

      “好了!”

      霍水见状,已经碎成渣的良心被反复碾压,也实在没脸再强留白玛,只得放弃计划,重新做人。

      “就你们四个去吧,我一个人没问题,再不去猪都跑没影了。”

      说着,他把白玛往外推。

      “真没问题吗。”白玛担心问他。

      “真没事,快去吧。”霍水叹气。

      梅朵此时还伸出手指,补了一刀,“霍水哥哥,要是有人来敬酒,就从那个坛子舀出来一碗,跟对方碰杯,千万别拒绝,不礼貌。”

      梅母站在远处,给霍水打手势——坛子上有标签,千万别喝错了。

      霍水心领神会点头。

      四人走远,霍水总算有时间坐下,歇口气。他左看右看,想找口水解渴。酥油茶是热的,腻得慌,不想喝;甜醅固状物太多了,噎挺,不想喝。找来找去,最终目光定格在了两坛酒上。

      他想反正是低度数的,冰冰凉凉,多喝点没啥问题。

      但当他把两坛酒转过来,看到上面的标签时,彻底傻眼了。

      梅母写的标签——居然是藏语的!她又忘了霍水不会藏语这茬了。

      但霍水此刻还手不抖、心不跳,冷静冷静,只是标签看不懂而已,两个酒既然度数不一样,味道上一定会有区别的。

      于是他将盖子启封,用酒端子各舀了一小碗,准备逐一品鉴。

      第一碗,冰冰凉凉,有点甜,酒味不冲;第二碗,冰冰凉凉,有点甜,酒味不冲......

      冷酒入喉心作痛,霍水的脸登时黑下来。不知道梅母在陈酒了掺了什么东西,把酒味冲淡了,现在霍水完全没法分出两者的区别。

      这下真是自己把自己坑惨了。果然从小受到的教育没错,天道好轮回,做坏事都是有报应的!

      要不趁现在把酒收起来算了。

      霍水这么想着,第一个到访摊子的客人,就端了个酒碗,大摇大摆走来。

      眼看大势已去兮——

      霍水眼一闭、心一横,随手就抄起右手边的酒端子,舀了一碗,颇有武松三碗酒壮胆的气势,操着自己唯一会的藏语,秋得莫、秋得莫,大大方方与来人对敬。丝毫看不出心慌。

      二分之一的几率。

      赌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献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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