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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月光 “对你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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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稞酒的酿造过程很简单。只要三步。
洗干净、丢水里煮、撒酒曲。
此时白玛站在厨房,手套口罩装备齐整,做好一切消毒准备工作,严阵以待。梅母则站在旁边,表面教学实则偷懒,指挥他进行酿酒工作。
干燥的新青稞摆在房内,散发出一股被太阳晒透的青草味,用这个酿出的酒,可想而知多美味。
转眼间,白玛就清洗好了青稞,浸水的青稞软趴趴耷着,在竹架沥水,有淡淡淀粉的香味。
煮过后,就该撒酒曲。
这个活要经验丰富的人来干,白玛第一次酿,不敢自己撒,怕坏了一坛酒。糟蹋粮食,要上农村最高军事法庭。
梅母老道,只用手碰了一下锅子,就判断出了时机。发出一声号令。
撒!
酒曲随即雪絮一样飘下。
接下来再用手拌一拌,放在陶罐里做好保温,两天后就可以拿出来了。
“我说——”
两人正其乐融融跟青稞斗智斗勇,交流经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那两个字拖得比下班后开的会还长,借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们能不能说汉语,这样搞得我很没有参与感诶。”
“啊。”梅母回头,笑着说了抱歉。
“平时在家都说习惯了,忘了还有客人在。”
“因为阿姨在说藏语,我也顺势......”白玛补充解释,颇有不动声色撇清自己嫌疑的意味。
此时,霍水正坐在沙发前烤火。两手敷无菌纱布,衣服卷了一半,露出腰上三大贴土法藏药止痛贴,裤脚翻上去,小腿搽满了消肿喷剂。
比酿酒组的装备还齐全。
现在他的待遇俨然升级为一级伤残病号,有一切家务的优先豁免权。
“我也要做。”但病号如是说。
难得自己亲手收的青稞,自己却上不了手,还要看着它被别人在掌心揉捏,这是什么是无能丈夫的剧情,太憋屈了。
“不行。”白玛厉声拒绝,“乖乖坐着,别糟蹋你的腰了。”
“你不也是。”霍水反驳。
“我已经好了。”白玛面不改色心不跳,轻描淡写。
骗人,绝对是骗人的。但具体是从哪里开始骗的——是昨天他说腰也受了伤,还是只要一天时间腰伤就好了,霍水无从得知。
“手呢。”霍水质疑,“你不是也起水泡了吗。”
“但是我的没破。”他举起自己的手,展示严丝合缝的手套,“而且隔离了,酿个酒还是没问题的。”
“唔。”
霍水看向自己的手,破的破、烂的烂,昨天那一撞,把水泡撞破,差点把魂疼飞半个。彻底吃了哑巴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白玛的对峙已经开始稳定落于下风。用汉语争论,他争不过一个藏族人,多丢脸啊。
霍水惆怅地叹气。
“好啦,都休息一下吧。”梅母拍手,及时制止了这场幼稚的争辩。她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两个小碗,一碗给了白玛,一碗放在霍水面前。
“要是腰不养好,以后要落病根的。”这句话一出来,颇有长辈说冬天不穿毛裤将要要得老寒腿的风范。虽然她也的确是长辈。
霍水端起凉冰冰的碗,糯黄的青稞在乳白色的浆上晃,嗅了嗅,是醪糟的味道。
“这是什么。”
“甜醅子,青稞做的。”梅母答。
霍水拿起勺子,啜了一小口。是一股淡淡甜酒的味道,汤汁清凉甘甜,夹杂一点酸,就是这点酸,让这碗小甜品吃上去不显腻,可以一口接一口下肚。
普通醪糟的话,米是软烂的,带着浓烈的酒味一抿就化。甜醅不太一样,青稞弹牙有嚼头,外韧内糯,在汤汁里浸泡充分了,一咬开还有果粒爆开的感觉。
两人无声,埋头苦吃。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被一碗甜醅顷刻瓦解。
梅母叉腰,颇为自豪:“味道不错吧。”
两人捣蒜点头。腾不出嘴说话。
“对了。”梅母一转话题,“今晚大家一起去湖边吃烤肉吧。”
“这么突然。”霍水惊。
“因为你们不是马上就要走了吗。”梅母笑起来,眼角的细纹也一同生动,“就当送行会了。”
这么说起来。
霍水含住一口甜汤,味蕾浸在冰冰凉凉的汤汁。
再过两三天,这一批藏香猪就要正式出栏了。按照约定,他们会搭上运畜车一起前往日喀则,然后在梅父的阿姐那里继续寄宿——至于在之后的,就要他们自己想办法了。
他现在之所以能安心,是因为有了下一个落脚点,可如果启程了,那再下一个又要怎么办。
霍水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这让他细致、认真,懂得为他人考量,但没有哪一种性格,只会存在优秀的正面。细腻代表着敏感、紧绷,需要不时承受如针扎一般、持续且微小的痛苦。一颗易受感召的心,将会永远保持着血淋淋的潮湿。
此时,他不自觉抿唇,不安的神色顷刻在脸上浮现。
“霍水。”
白玛走到他身旁,自然拿起他的空碗,跟自己的叠在一起。
“不用多想。”他轻声说。
“我没有——”霍水下意识要辩解,他不想把这种负面情绪扩散给别人。
“没事的。”白玛打断他,笃定说。
霍水愣神,被他的语言所引导,躁动的不安也一并平复了下来。
“嗯。”
霍水点头,因而展颜。
“为了烧烤派对,大家准备起来吧!”
梅母一声令下,火塘噼啪爆开。
房里又开始热闹活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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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的夜晚挺神奇的,有一种涣散的魅力。暗夜的燧星向四面八方散落。天没有边际。有时会让人觉得,并不是你在看它,而是它在看你。用几十万光年外的炬眼,温柔注视俗世。
炭投入火炉,轰然一声,鲜亮的星火热烈绽放。
俗世的人们,正在满天星空下,高举果汁杯,开怀畅饮、大口吃肉。
他们在离水岸很近的地方支起炉子。便携炉、便携桌、便携凳,还有一张户外帐篷,氛围十足。帐篷搭得稀巴烂,霍水扶柱子,白玛支架子,梅父敲桩子,三个大男人,也愣是没捯饬明白。好在这也不会有人住,起一个氛围作用,也就这么撒手着放在那了。
肉依旧是藏香猪,切成薄片,炭火煎烤,油脂翻滚。外皮因火烤变得酥脆,吃起来是迥然不同的风味。
霍水吃了半饱,想再去喝口果汁,走向炉边,正巧看到了一家三口嬉闹。
梅父卷起袖子,大汗淋漓,欢快地烤制肉串,一盘一盘出餐,大络腮胡被火熏得卷曲;梅母在旁边静谧地笑,替他擦汗;梅朵在一旁又蹦又跳,一会给老爹加油打劲,一会又缠着妈妈,没道理地缠着,只是本能想跟她贴近。一双小短腿,左右倒腾。
白玛也站在旁边帮忙,乖乖巧巧,挂着微笑。但一家人间总有种独特的气场,外人是被隔阂开的那一个。
霍水停在原地。
他心里忽然有点难受。眼里有什么水在往下倒灌,还没喝上水,就饱了。
霍水安静地走远,找了一处风口,坐在水边吹风。
岸边吹来凉风,湖水沁凉,呈暗丝绒的蓝,在深邃的黑夜呼吸一样掀起一阵阵微澜。一轮上弦月挂在天边,两个尖角,像两个酒窝。
他想抽口烟,缓解一下焦躁,但实在搞不到,只好用手扣地,挖出一坨泥巴,捏来解压。
一不留神,就捏了一排。海龟、海星、不知名的小鱼。都是霍水家乡的动物,他想家了。
“不来吃烤肉,在这捏泥巴干什么。”
白玛的声音冷不定从后面窜出来,吓霍水一跳。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霍水身边。肩膀和肩膀挨在一起。
“吃饱了,中场休息。”霍水笑笑,回道。
“捏什么呢。”白玛问。
“没什么,一些海洋小动物,老家那里的。”
“你家在海边?”
“嗯,大海边。”霍水闭上眼,吹着凉凉的风,风带来羊湖的潮湿,好像又回到了记忆的地方,他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很美,跟这里是不同的美。”
“真想去看看。”
“可以,等我们这趟旅程结束了,我带你去,带你去看海、吃海鲜、下水游泳、堆沙堡。”霍水真诚发出邀请,并不像寒暄。
“我很期待。”白玛嘴角弯出一个月亮的弧度。
沉默良久,两人都没在说话。直到营地传来一声炭火滴进油时的“滋滋”声,白玛才开口。
“你有什么心事吗。”
“看起来像吗。”霍水惊诧。
“太明显了。”
“好吧。”霍水认输,看来他真是一个不擅长藏心事的人。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他短暂地停顿,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说接下来这句话,酝酿良久,选择了苦涩又带着蜜糖般羡艳的语气,说了出来。
“只是觉得,有家人在一起真好。”
“我也这么想。”白玛应和。
“感觉我们俩在那有点格格不入。”霍水苦笑。
“是有这种感觉。”白玛笑,“像电灯泡。”
“果然啊。”霍水长舒一口气,双臂向后撑,仰头看满天的繁星。
还没看多久,耳边传来悉悉嗦嗦的声音,霍水侧身去看,白玛也挖起了一小捧泥土,捏起泥人。他扭了一个四脚的动物,有角,细长的尾巴,像是一头滚了泥浆的牦牛——名副其实的泥牦牛。捏好后,放在了那条小鱼的身边。
他转头对霍水说:“现在它也有家人了。”
霍水被他逗乐了,噗呲一笑,“你还挺浪漫的。”他叹了口气,接道:“跟我爸完全不一样。”
“叔叔是什么样的人。”白玛问。
“海明威的《老人与海》读过吗。”
白玛点头。
“跟里面那个老头一摸一样,犟、轴、自尊比剑鱼的吻突还硬、英雄式的大男子主义、做得比说的多,一身腱子肉,一天不出海,浑身海蚤就在跳,简直是一个纯硬汉。”霍水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能有人跟书里走出来一样。
“很像你,不愧是父子。”白玛品味了一下,给出评价。
“才不像呢。”霍水哂然。
“至少犟的部分是这样。”白玛一针见血。
霍水对自己这个方面有所认知,无法反驳。
“而且听上去是一个很酷的人。”
“是很酷。”霍水即答,“他是我最崇拜的人,从小时候一直没变过。”
“我妈死得早,难产,我只在照片上见过她的样子,这么好看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要跟我爸,一个一穷二白的糙渔夫,他那个胡茬,要亲嘴我都替我妈疼。”
霍水这么说,脸上却掩不住笑意,他能想象到,父母是因幸福而结合的。
“然后,我爸就这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了。”霍水叹气,千思万绪,无处落脚。
“一个渔夫挣钱不容易,靠海吃海,海让你吃,就赚点饭钱;海不爽了,一分也挣不到,有时也会受伏季休渔的影响,总之,日子过得挺拮据的,爸就这么牙缝里扣钱,供我上学,把我养大。后来,我也算争气,考了个不错的学校,我想早点工作,给家里减轻负担,他却让我读研,说读书光荣,你爹供着,就这么又读了三年,他竟然还让我继续读博,我实在没法接受再花家里钱,就出来工作了。”
“他就是这么一个男人,什么都为我想,连自己生病了,也一声不吭硬抗。”霍水咬牙切齿。
“我在外地工作,不常回家,等我发现时已经晚了。病没有治好,一个活生生的人成了一把灰。”
说到这,霍水捂住脸,极力克制声音的颤抖,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爸走前,说要海葬。骨灰撒进海里。可我——可我甚至都下不了决心,我好害怕,害怕一放手,他就彻底不在了,连一个念想都没有。”
白玛静静听他倾诉,不出声打扰。
“我真的好后悔,真的,好后悔。明明赚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可为什么本末倒置,最后连见面都成了奢侈,空有一串能交换万物的数字,却换不了一条简简单单的性命,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去。”
“我是不是应该......多陪陪他的。”
霍水一声抽气,把手蹭在眼上,去掩饰垂挂在睫毛的、热热的水。
“霍水。”白玛这时出声,声音轻柔,像一张舒适温柔的棉花床,衬托住了他。
“人不能去美化自己没有选择的路。”
霍水恍然回神,嗤笑自己一声,随即展颜,“你说的对,是我犯蠢了。”
“对不起,阿兰。”霍水移开视线,“你的家人也才刚去世,我却这么跟你撒娇。”霍水把自己刚才的行为,定性为不理智不成熟的撒娇。
白玛摇头。
“奶奶这一生过得很精彩,她六岁学艺、十岁献台,十八出师,在那个年代为自己挣来了读书机会,一生桃李遍结,受人尊敬,有自己的理想,得偿所愿。她没有什么遗憾。”
白玛的表情风轻云淡,仿佛真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他真的已经释然。
可霍水并不是这样觉得。于是,他开口询问:
“那天天葬,你为什么没去。”
白玛睁大眼,又倏然垂下,抿紧嘴唇,指尖在冰凉的岩石上轻轻抖动了一下,跟霍水的指尖相接。
“因为我跟你一样,很后悔,也很害怕。”
“后悔,说不上后悔什么。只是尽孝这件事,无论怎样,最后都会显得尤为不足,当死亡真的成为事实的时候,总觉得有太多事能做,却又太多事没做。害怕,是因为七天停灵的时候,明明尸体就一直在我身后,我却从没回头看过一次,我害怕死相一旦印在脑海,就再也回想不起鲜活的她。”
说完,白玛长舒一口气,好像终于把憋在心里的郁结吐了出来。
“原来你也是吗。”霍水凑过去,用湿亮的眼睛看他。
“我也是啊。”白玛回望,手顺势盖在他的指尖。
不知为何,两人对视着,就轻轻笑了起来。霍水把头抵在白玛的肩膀,直不起腰。
笑什么,不明白;为什么笑,不明白。死亡是一件无论如何都无法用笑容相待的事。但他们就是这样做了。
他们把脆弱、不堪、怯懦都暴露给了对方,结成了孤独的胆小鬼同盟。霍水从没想过,所谓的互舔伤口、同病相怜,会是这种感觉。
毕了,他们一同仰头,平复余韵。
月亮冷清,寂静无声。身后一家三口的欢笑此起彼伏,烧烤的篝火驱散月光,只照在孤独的人身上。
“霍水,你看。”白玛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
霍水跟随他的指引,移动目光。
没什么稀奇的,月是月、星是星、天还是天。
就在这时,白玛忽然说出来一串藏语。
白玛说起藏语来,和汉语不同。声音靠下,音调也低,像用声带拉大提琴,一整个胸廓都是他的共鸣腔,呈现出一种深沉有力的音质。听他说藏语,是种享受。
“你说什么。”
“那个月亮,是我最宝贵最干净的东西,归你了。”
“哦,武林外传的台词。”霍水小小的惊讶,随即笑,“我很喜欢这一集。”
“是啊,我也很喜欢。”白玛同样笑。
“武林外传有藏语版的吗。”
“没有。”白玛摇头,“我看它是用来学汉语的。但是康巴卫视会有藏语的动画片,快乐星猫,一休,猫和老鼠,藏獒多吉,我小时候最喜欢蹲在电视前等着看。”
话题一下回归日常,让霍水不禁有心情开起玩笑。
“用武林外传学汉语,真亏你没有跑偏。”他一想到白玛操着一口陕西话,就憋不住笑。
白玛不好意思挠挠脸,“我也这么担心过,所以还会跟读新闻联播,虽然很枯燥,但至少没有走歪。”
霍水半开玩笑打趣,“你把月亮给我了,那你呢。”
“我不需要了。”
“为什么。”
“因为月亮是只能看,不能摸的。它终归只是一颗天体,离地球很近,离人很远。它给不了人温暖。”
白玛确实很有浪漫的天赋,说出来的话像是作诗。
“是啊,没有人可以仅凭爱意将月亮私有。”霍水闭眼。
“虽说如此,它仍旧是个很好的陪伴者,如果你还没有走出来,就让它暂时陪着你吧,至于我——”白玛一转话锋。
“我有了比月亮更想注视的人,我不用再抬头了。”
“谁。”霍水骤燃起一颗八卦的心。
白玛露出一抹羞赧的笑,缄口不言。
“我知道了,是你的女朋友吧。”
白玛摇头。
“啊,男朋友。”霍水笑。
白玛移开视线,不做回应。
霍水见好就收,不再不识趣地追问人家的私事。
“有一个挂念的人真好,我也想有这么一个人。”
“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霍水摊手,“别说喜欢的人了,我前半辈子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工作,连喜欢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一定要说的话——”霍水沉思,“做数学题的感觉其实蛮像恋爱的。”
“数学?”
“嗯,每次一碰到难题,我就会心跳加快、浑身冒汗,坐立不安,兴奋又夹杂着一点恐惧,身体想着快逃,却还是被它的魅力欲罢不能地吸引。”
白玛被他这种理工科的直男比喻逗得哭笑不得。
“确实很像。”
“是吧。”霍水笑,“所以我要是对谁有了这种感觉,那一定就是爱情没错了。”
“那你呢,阿兰。”
“我?”
“对你来说,爱情是什么感觉。”
白玛食指递上下巴,闭上眼,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对我来说,是归宿。”
“归宿?”
“类似家人的存在吧。”
“会不会有点沉重。”霍水苦笑。
“会吗。”
“虽然这么说倒也没错,但爱情到亲情的转变,一般都是在结婚几十年之后吧。老夫老妻之间才会有这种感觉。”
“那就和他结婚,熬到变成老夫老妻。”白玛回答。
霍水噗呲一笑,说,“你还挺纯爱的,不过女孩就喜欢这种,有安全感。”
“那你呢。”白玛问,“你喜欢这种吗。”
“我啊。”霍水即答,笑容粲然地在月光里飘,眼角淡淡的泪痕像是一小片锡箔,“当然也喜欢。”
“我可是坚定不移的‘以结婚为目的恋爱’派,如果对方也能这么想,我自然很开心。”
“到了那一天。”霍水顿了顿,说,“我或许也不再需要抬头看月亮了。”
霍水和白玛的指尖若即若离触碰。
忽然,梅朵从远处哒哒哒跑来,一嘴油,左手三个鸡翅串,右手一把嫩烤里脊。
“哥哥,你们在这干什么呢,肉都要凉了,快来吃啊。”
“好好好,现在就去。”霍水拍拍屁股,准备起身。
和白玛聊了这么久,心情一下舒畅不少。
“啊。”梅朵忽然急促叫了一声,神情不怀好意地扭捏起来。
“难道是我打扰你们了。”
“对。”霍水佯装生气,振振有词,“我们现在气氛正好呢,都怪你打扰我们,作为赔偿——”
“你要把手里的肉串全部交出来!”说罢,霍水便一路向梅朵小跑。
梅朵尖笑着玩了鬼抓人的游戏。一溜烟,圆嘟嘟的身影便只剩下一个小点。
“诶,跑慢点,小心签子。”霍水在身后喊道。
白玛这时也拍了拍屁股,准备起身。
月光坠在他的身后。
他看着霍水的身影,把笑容掖进了黑夜的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