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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需要你 “能陪我 ...

  •   霍水早上醒来,人像被重启过。

      四肢轻快,灵台清明,思维活络。这昭示着昨晚踏踏实实睡了一晚好觉。

      床上只有他一人,白玛不在,大约已经去吃早饭了。这时霍水才注意到,床单被套和自己的衣服,都换了个样,但自己丝毫没有记忆。

      霍水坐在床上回忆。昨天——是献新来着,他和白玛一起参与了祭祀,吃了新食,喂了小牛,受到村民热情款待,见到藏族不一样的节日习俗,玩得十分开心。

      然后梅朵家发生了事故,大家都去帮忙了,后来......后来怎么样了来着。

      记忆从这里发生了断片。霍水对此没放在心上,只想是因为太累了,竟连怎么回家的都忘了。

      霍水简单洗漱后,来到了客厅。

      中堂正烧着暖洋洋的火,桌上是早餐,酥油茶、牦牛酸奶、两笼藏包子、一碟酸萝卜丝、一碟凉拌牦牛肉。一家三口和白玛已经就位,正有说有笑地吃着,桑珠卧在火边,把毛烤得暖热蓬松。

      霍水走过去,道了一声早安,也准备坐下来加入。

      四人见到霍水,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视线一齐打在他身上,说笑骤然急停,空气中只剩火徐徐燃烧的寂静,呼吸都不敢再重一下。

      霍水坐下来,娴熟地拿起酥油茶,吃一口炒米,抿一口咸咸的热茶,热流顿时充沛全身。直到他放下茶碗,才发觉不对劲。

      四个人神色各异地看着自己,面上五花十色。梅朵一脸看戏、梅父一脸敬佩、梅母一脸抱歉、至于白玛——倒是一如既往,只是感觉没怎么睡好,脸上多了点憔悴,眼圈乌青。

      “怎么了。”霍水疑惑问。

      话问出来,抛了个空。没有人敢第一个接话,火在脚边愈燃愈旺,烧得人脚底板发烫,脖颈出了些薄汗。

      霍水更加摸不着头脑。

      第一个打破寂静的是桑珠。它站起身,围在霍水脚边风旋电掣地转圈,一边转,一边嗷嗷嗷地嚎,那架势,根本就是委屈的血泪控诉,比被干掉一颗牙时还激烈,请苍天替狗辨忠奸。

      第二个出声的是梅朵。她咬下一口皮薄馅大的包子,含糊糊说:“霍水哥哥,歌唱的挺好听的呀,你怎么没说自己还会唱歌。”

      “唱歌?”霍水发出灵魂质问,“谁,我吗?我没啊。”

      梅母眼看沉默被打破,顺风扯旗加入,朝霍水双手合十抱歉:“霍水,对不起。阿姨不该给你出这种损招,我实在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原谅我吧。”

      “啊?”霍水眨拔剑四顾心茫然,脑子还没转过来怎么回事。

      梅父接着,用自己不多的汉语词汇量,竭尽所能发出一声感叹:“厉害啊,两坛都干完了,海量海量,老牛我都自愧不如。”

      “两坛,什么?”

      被这么一通连击下来,霍水处于极度混乱。他扶住额头,尽量去串联这些信息,什么唱歌、什么原谅、什么两坛,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霍水的断片很神奇,跟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会连着喝醉前的相关记忆也被带着一起清除。比如谁来带他喝的、为什么要来喝,到底喝了多少,喝前做过什么约定。这大概就是为了不让主人起疑,大脑的一种极端防御措施。

      但随着真相被一点点揭露,霍水也开始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目光转向白玛。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按照顺序,该你发言了吧。

      白玛神情尴尬,只露出一阵干笑。似乎是在考量霍水的心理承受能力,权衡说与不说的利弊。

      然而,还没等他考虑出结果,梅朵率先拿下一血。

      “不过哥哥,你酒品真差。”

      霍水瞳孔地震,慌忙否认,“我不记得自己喝过酒。”

      梅朵童言无忌,掀开他最后一丝遮羞布。

      “喝了啊!不仅喝了,还喝了两大坛,喝醉之后到处找人斗歌,还成了锅庄舞的领唱,你站在正中央,大家都围着你跳舞,最后还唱了一首青藏高原呢,虽然没唱上去,不过也不错了!”

      “不会......吧。”霍水捂住头,拼命想从贫瘠的记忆夹缝里扣出点东西,来自证清白。

      可如果本来就不清白,还能怎么证呢。

      霍水喃喃自语,“我怎么会喝醉,晚鸿雁明明说过,我酒量很......”

      这一刻,霍水忽然理解了一切。

      他这个认识了九年究极无敌坑人不眨眼的损友,居然就为了看他出糗,骗了他整整九年!此时,霍水已经开启了人生的走马灯。以前被晚鸿雁强行拉去,参加的大大小小的局,学术研讨会、社团聚会、聚餐......以及他最后笑眯眯递来的酒。

      天哪,天哪。天哪!

      一瞬间,霍水脑子里已经炸开一百多种跟这个混蛋同归于尽的死法。

      那边的世界已经回不去了,人果然还是无知愚蠢地活一辈子比较好,有些事一旦知道了,就像觉醒的猪一样,每天都在倒数着死亡。

      霍水自暴自弃想,干脆就这么和白玛永远呆在西藏吧。挺好的。

      然而下一秒,这个最靠近现实的选择也被无情打碎了。

      梅朵继续输出,老成地语重心长。

      “而且啊,我昨天听你哭了一晚上,感觉平时压力好大,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嘛,阿妈讲这种性格最容易积劳成疾了,你要注意哦。对了,你还得谢谢白玛哥哥,昨天你吐的一屋子都是,床也弄脏了,还吐在他身上,要我肯定翻脸,理都不想理你,更别提帮你收拾了。”

      霍水脸色煞白。

      他看向白玛。他拿着勺子,正喝着酥油茶,没有要反驳的意思。

      “对,对不起。”霍水有点宕机,此刻只能想出一句最简短的道歉。

      “没关系。”

      两人话音一落。餐桌又陷入了诡异的尴尬。直到早餐在沉默中结束。

      早餐结束后,各有各忙。

      梅父要去一趟县里的动物卫生监督所,填检疫申报单;小梅朵去巡视猪群,提前撤掉饲料,只保留饮水,防止猪上车后呕吐和排便;梅母要检修运猪车和拖拉机的情况;桑珠——桑珠早一溜烟没影,玩去了。

      霍水和白玛去洗早饭的盘子,顺便做一下全屋卫生,当做饯别。

      两人站在水池,温热的水流哗哗冲过手和餐具。池子不大,两人站得很紧,肩挨肩,脚挨脚。室内门窗大敞,风有点凉,但因为烧了火,体感上很温暖,这本来是个愉快的时间,他们可以畅谈一下今后的安排,住哪、路线怎么办、旅费怎么解决,但随着霍水记忆一点点恢复,两人间的氛围忽然变得十分微妙。

      好在有水声掩护,让霍水可以大胆呼吸。

      “那个。”
      “那个。”

      两人忽然同时开口。

      霍水心一惊,差点打碎一个盘子。

      “你先说吧。”白玛轻柔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霍水他庆幸两人是并排站着,不用面对那个分明是宽恕却让人犹感凌迟的眼神。

      “没什么,我只是想再说一句,吐在......你身上,实在对不起。”

      “我认为,如果跟一个人太过客气,反而是疏离的表现。”白玛平静说,“原来你一直没有把我当朋友吗。”

      “怎么会。”霍水急切反驳。

      “那以后就不要这样了,好吗。”

      霍水犹豫片刻,应了一句好。

      “跟我约定。”白玛强硬说。

      霍水咬牙,“我跟你约定。”

      他感觉今天的白玛,气场强得直接压过他一头。

      “那可以轮到我说了吗。”

      “嗯。”

      “霍水,我想跟你聊聊关于天珠的事。”

      “天珠?”霍水被温热的水打着,指尖倏然变得冰凉。

      “嗯。”白玛应声,“之前我怪我没有解释清楚,只用了让自己方便的手段把你从拉萨带走,这我要说一声抱歉,害你一直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霍水无奈地笑,“哪有债主反过来给欠债的道歉的道理。而且,还债的条件不是说好了吗,我陪你一起去冈仁波齐,替央金老师转山,这样我也就可以赎罪了。”

      白玛摇头,说:”你没有什么债要还,更没有罪要赎。”

      霍水一惊,没等疑惑问出口,白玛就接道。

      “其实,在你来拉萨的前一天,也是奶奶停灵的最后一天,我收到了大学导师寄给我的工作推荐信,是内地一个很出名的民族歌舞团,我本来是打算葬礼过后就去报道。我在西藏已经没有亲人了,这么一走,大概永远不会再回来。”

      霍水砸吧了一下,觉得一些不对。

      难道是他害白玛失去了一个工作机会!?

      “但是。”白玛话锋一转。“我其实在这里还有一件未尽之事。”

      他转向霍水,“有点长,你愿意听我讲吗。”

      霍水点头。

      白玛笑,重新把注意力转回洗碗池。

      “你知道我是被领养的吧。”

      “嗯。”

      “我们原本都是牧民,大概是八岁那一年吧,大家正往冬草场迁徙,途中遭遇了史无前例的白灾,白灾就是雪——暴风雪,只用一天的时间,大雪就淹没了草原,我们没法移动,没法求救,只能用一点仅存的牛粪燃火求生。在这场灾害里,死了许多牲畜,人也不例外。当然,我的父母也是。”

      白玛口吻平静,语言触目惊心,轻描淡写间,几十条性命终止在了一个句号。

      “当时情况很乱、很糟,我们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尸体,只能统一堆放在一个小毡房,等待灾后处理。但这种猝发型白灾,来的猛去的快,雪化后不到两天,气温一下回暖,这些尸体就闷在毡房,开始腐烂了。地上淌了很多水,很臭,没有人敢靠近,后来是几个叔叔拔开桩,割断绳索,才把棚拆了。”

      霍水问:“那后来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白玛摇头,“我们没能来得及处理。”

      霍水:“是秃鹫吗。”

      白玛点头,“这么大一场灾害,不仅人类在挨饿,动物也是。那天的秃鹫非常多,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块团状的阴云降落,它们一扇动翅膀,我好像都能闻到被吹来的臭味,吃人时,肉在飞溅。”

      霍水光是想象画面,就被震撼到手脚发麻。

      光是看一个人,他就吐成那样,而那却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该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

      难怪他看到秃鹫在吃尸体会晕倒,难怪他不参加自己奶奶的天葬。

      霍水支支吾吾,心里忽然有一小片区域,酸得疼。他想出口安慰,却觉得连安慰都显得十分轻浮。他十分明白创伤不该用来比较,却依然认为,自己丧父的疼只像一个奔跑时跌倒,擦破了皮的小孩,只是经历了成长的必经之痛,根本不能与他的遭遇相提并论。

      为什么自己没能早点注意到呢。霍水咬牙。

      水流冲断他的思绪,白玛再次开口,声音带了点安慰似的笑意。

      “没事,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霍水反驳。

      “你会和我说这些,就代表根本没有过去吧,十五年前的事,你这么清楚地记了十五年。就像我跟你谈起我爸一样,装作想让自己轻松,强迫自己放下,但这种行为只是一次次把痛苦打包好、陈列好、反复观看而已。你......不需要这样,不要反过来安慰我。”

      白玛愣住,随即苦笑。

      “这下轮到你看透我了。”

      在两人的斗嘴中他终于掰回一成。但霍水并没有多开心,他笑不出来。

      白玛攥紧洗碗棉,在盘子一次次打转,“后来,其实那堆碎骨也没处理,因为幸存下的人都活得很艰难了,没法再顾及死人,那里就这么成了乱葬岗。”

      “你们都是牧民吧,经历这么严重的灾害,之后该怎么活下去。”

      “一开始大家都是靠政府补助、低保生活,后来政府开始建造牧民定居点,也陆续开放免费职业技能培训,有意引导牧民转型,但其实很多人没法接受城市生活,依旧呆在草原,用补贴的钱重新购买种畜。”

      说到这,白玛停顿了一瞬,又接道,“我很幸运,当时寄宿在阿爸朋友的家中,后来很快就被来做志愿者的奶奶领养了。”

      “所以。”霍水问,“你说的未尽之事,和这个有关?”

      白玛笑:“对。”

      说了这么多,终于又回到了正题。

      “我其实,一想起故乡,还是会很害怕。”白玛的手停下来,海绵被攥出泡沫,白花花一片,像冲不尽的雪。

      “想起那个灾害,想起那么多人死去,想起那些秃鹫,想起那堆尸体里还有阿爸阿妈,一想起那,浮现的不只有恐惧,还有愧疚。大家还在受灾受难,我却像逃避一样抛弃了那里,扔下父母的尸骨远走高飞。我曾经自私地想过,已经过去了,我该开始新的生活了,可不管走多远,多不想回头,一看到这枚天珠,我就又会想起那个大雪将至的夜晚。”

      白玛摸上脖颈的天珠。

      “对我而言,它可能已经不是护身符,而是诅咒了。”

      “我想……至少要回去,把这枚天珠和他们一起葬下。”

      “曾经的冬草场就在阿里,离冈仁波齐不远。我尝试去过两次,但我每次离那里越近,身体状况就会越差,从轻一点的做噩梦,梦到大片的白、大片的红,大片的尸体,到清醒时也会发抖,心悸,直到昏倒。这时我意识到,我一个人根本没法再靠近那里。”

      “所以我当收到这封推荐信时,我很犹豫要不要接下它,就这样离开西藏。”

      “我没法自己决定,往哪里走,好像都不是一个最好的答案,就是这时——你出现了。”

      白玛关掉水龙头,转向霍水,眼里是一种近乎恳切的赤诚。

      “所以霍水,你明白了吗。”

      霍水的心砰砰跳,比青稞田两人贴在一起时还紧张。

      他一把抓住霍水的手。

      “不是你来还我的债,也不是你要赎罪,是我。从头到尾,都是我在需要你。

      “是你......需要我?”霍水难以置信。这种身份的反转,一时让他无法适应。

      白玛点头,“如果不是有你陪着,我哪里也去不了,所以霍水——”

      “能陪我一起,走完这段旅程吗。”

      白玛的语气热的像一根烧红的铁钉。

      霍水不自觉握紧他的手,对面感受到,也回捏了一下。两人无声地完成了一次默契的交流。心灵相通,无需再言。

      霍水笑:“所以接下来——”他停顿下来,想了一个可爱的说法,“是我们一起学会怎么面对死亡的旅程,对吗。”

      白玛回笑,点头。

      霍水忽然松下一口气,像皮筋被拉到极限又被松开,人都变得皱巴巴的。

      “怎么了。”白玛问。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你好近。”

      白玛歪头,没能领悟他的意思,只默默后退一步,站远了些。

      “不是不是。”霍水看他那样,像一只说什么就做什么的听话大狗,被逗得心花怒发,“我是说心理,心理上的距离。”

      “从见第一次见你开始,我就觉得你是一个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人,比我小很多,却很成熟,什么都能做好,连我这个已经在社会三进三出的成年人都自愧不如。但是怎么说呢。”

      霍水挠脸,浮现出一丝腼腆的羞涩。

      “像你的名字,白玛兰泽——一朵漂亮的莲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白玛语气上扬,佯装抱怨。

      “多少有一点。”霍水大方承认。

      “我只是想尽力在你面前留下好印象,是我用力过猛了吗。”白玛自我反思道。

      “对!就是用力过猛。”霍水顺着杆子往上爬,很快又一展笑颜,“但现在,我看见你了。”

      ——我看见你了。

      霍水用理工科的思维,无意讲出一句浪漫的话。

      人要去看见自己之外的人,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不仅要自己有心“去看”,也要他人有意“被看”。这本质上是一种双向的注视。

      白玛握着霍水的手,心旌摇曳。

      在别人面前他展现温柔、饰演稳重,固若金汤,从未跟别人提起过关于自己的过去;在霍水面前,他却觉得可以掀开皮下一部分柔软的肉,让这个人去看自己拼命藏起来的东西。

      霍水的缺点很多,钻牛角尖、会想太多、责任心太重而稍显偏执,不会藏事,一下就能被人看透想法,但同样的,优点也十分明显。或许正是因为这颗纤细的心,才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人的感情,并给予回应和接纳。

      霍水的温柔和白玛的温柔,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类型。

      “那以后就要继续麻烦你了。”

      “我才是。”霍水欢快地笑起来。

      两人洗完盘子,挨个分门别类,放进橱柜。

      霍水的心情肉眼可见好起来,眉目上扬,抹布擦过木板,扬起的一阵灰也在雀跃欢喜。

      他是个好懂的人,颓废快,振作也快。嘴上别扭,感情上却不加掩饰的直率。

      白玛看着他,起了一阵坏心思。

      “啊,对了。”

      “怎么了。”

      “其实昨天你喝醉时,还问了我别的事。”

      “什么。”霍水一听,全身紧绷。

      “你问我会不会讨厌你。”

      霍水乱了阵脚,光是哭了、吐了就已经够丢人了,没想到他居然还这么口无遮掩,什么事都往外说。

      没等霍水想好解释的措辞,白玛就接道。

      “虽然我昨天已经回答过你了,但你应该不记得了吧,所以,我再说一遍。”

      他面向霍水。

      “霍水,我怎么会讨厌你。”

      “不如说,正相反,我——”

      说到这,坏心地戛然而止。

      正相反是什么,不讨厌?喜欢?这两个词义差得可远了,让他怎么猜。不过,白玛可不会告诉他答案,他撂下一句令人浮想联翩的话,就这么走人了。

      只留下一个脸上冒蒸汽的霍水,和一地理不清的情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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