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唐文轩 “晨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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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树影斑驳，点点星光闪耀，闻着淡淡的花香……”
九月的阳光把校门前的石板路晒得发白，唐文轩踩着耳机线里漏出的半拍鼓点，走进了这所他经过三轮考试才进来的学校。
耳机里放的是去年发行的专辑，他听了整个暑假，旋律熟悉到能预判每一个转音。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毛茸茸地支棱着，像某种小型犬类的皮毛。他没在意，左手扶着眼镜框往上推了推，右手握着书包，在背上一晃一晃。
校门里侧立着一块告示牌，红底白字写着欢迎新生。唐文轩扫了一眼，脚步没停。他向来不是那种会在告示牌前驻足的人，比起阅读那些格式化的欢迎词，他更习惯自己去找路。
操场就在正前方。
入学第一天，偌大的场地空无一人。塑胶跑道红得有些褪色，中央草坪却绿得发亮，几种颜色叠在一起，倒显出几分安静的体面。唐文轩想起小学时参加区运动会，也是这样的操场，也是这样的早晨，只是那时他跑的是四百米，现在他走的是另一条赛道。
他收回目光，转向右侧的台阶。
台阶是水泥的，边缘被无数双鞋底磨得圆润，十三级，他数着。二楼走廊的栏杆漆成绿色，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生锈的铁。
旁边就是羊圈，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学校特色，据说有生物专业的老师带着学生在这里搞什么实践课，具体养了多少只他没见过，此刻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被风吹散的动物气息，混合着青草和饲料的味道，不算难闻，只是陌生。
唐文轩沿着走廊往前走。
路过一处像花园的地方。其实称不上花园，只是几丛修剪得还算整齐的灌木，围着一棵他叫不出名字的树。树下有石凳，凳面上落了几片叶子，没人坐。他脚步轻，鞋底和地面接触时几乎不发出声响，这是多年住校养成的习惯。
走廊尽头拐弯，第三间教室。
门牌上贴着一张纸，打印字体，边缘用透明胶带固定，写着"初一（A）班"。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实验中学。唐文轩站定，把耳机摘下来，线绕着手机缠了两圈，塞进裤子口袋。“放轻松……”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教室比他想象的大。
最后一排靠着窗，阳光斜着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几何图形。讲台上方挂着钟，秒针走动时发出轻微的机械声响。唐文轩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这些，是讲台上站着的那个人——秃顶，头皮在灯光下泛着光，个子不高，穿着件灰蓝色的短袖衬衫，正低头翻看手里的花名册。
教室里很安静。
这种安静不是死寂，是某种有质感的、被填充过的安静。三十几个学生分散坐着，大多在翻书，纸页摩擦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
唐文轩知道，能坐在这里的人，都是通过那场淘汰率超过百分之八十的竞赛考试进来的，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相似的痕迹：习惯了提前预习，习惯了自己找事做，习惯了在人群中保持一种克制的独立。
他随机选了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椅子拉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前排的人没回头。唐文轩把包放进抽屉，取出历史教材。上学期内容他已经翻过一遍，现在看的是自己带的下册，隋唐史。他看书快，不求甚解，先搭框架，细节以后再说。
目光落在"贞观之治"四个字上，余光却捕捉到了别的东西。
教室右前方的角落，靠近暖气片的那个位置，坐着一个男生。头发很厚，很高，蓬松地支棱在头顶，像某种爬行动物的背鳍，或者冠。唐文轩想起自然频道里看过的科莫多巨蜥，体型庞大，行动却意外敏捷。这个比喻让他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
那男生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正盯着书页，侧脸的线条很干净。确实挺帅的，是那种不带攻击性的、少年人特有的清爽轮廓。他翻书的动作很快，不是敷衍，是已经看懂了，在找下一个知识点。
唐文轩的目光停留了两秒，准备收回。
就在这时，记忆突然闪回。
来学校的路上，从坐公交下来，那段路他独自走。身后有自行车的铃声，急促，不耐烦。他没来得及避让，一阵风掠过，车把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冲击力让他踉跄了一步，身子倒在地上。骑车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停，蹬着车消失在路口。
那张脸。
和现在角落里那个男生重叠在一起。
唐文轩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认错。同样的发型，同样的眼镜，同样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侧脸弧度。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当时被撞到的肩膀，隔着校服布料，似乎还能感受到那股冲劲
还来不及多想，前座的人回了头。
"同学？"
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听见。唐文轩低头，对上一张有点超出年龄感的脸——眉毛很粗，眉峰压着眼睛，鼻梁不高，嘴唇偏厚。如果换上件POLO衫，说是某个公司的小领导也有人信。但仔细看，皮肤还是嫩的，眼角没有纹路，确实是个初中生，只是长得着急了点儿。
个子不高，坐在椅子上要转大半圈才能正对着唐文轩，动作却灵活。
"嗯。"唐文轩应了一声，把历史书合上，"干什么？"
"就是想互相认识一下，来到这班没有个朋友可咋整。"粗眉毛男生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笑容里有种刻意的开朗，却不让人讨厌，"我叫闵佳琪，你呢？"
"唐文轩。"
"唐——文——轩——"闵佳琪拖长了音，像在品尝这个名字，"不错，挺文气的。你哪个小学毕业的？"
唐文轩报了个校名，闵佳琪眼睛一亮："哦那个，我知道，二小挺有名的，里面的学生也学习挺好，你是其中之一吧？"
"嗯。"
"厉害厉害。"闵佳琪的恭维说得自然，不带谄媚，更像是一种信息确认后的感叹，"我收集情报的，班上人我基本都摸清了。你想知道谁，问我准没错。"
唐文轩没接话，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那个角落。
闵佳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了然地笑了："哦，他啊。"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董云鑫，小学也是二小的，据说竞赛第三名进的咱们班。成绩是真好，尤其是理科，据说小学就把初中数学看完了。"
"嗯。"唐文轩收回视线，表情没变。
"A班嘛，这样的人多了去了。"闵佳琪耸耸肩，"不过他那头发……小学老师天天就想让他剪，他脾气倔，硬是没剪，说是自然卷，剪了更炸。你看像不像……"
"巨型蜥蜴。"唐文轩脱口而出。
闵佳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偷瞄讲台上的秃头老师。老师还在看花名册，没注意这边。他转回来，冲唐文轩竖起大拇指："我！贴切！太贴切了！兄弟，你这话我得记着，以后就这么叫他。"
"别。"唐文轩难得地弯了弯嘴角，"当面就算了。"
"那当然，我又不傻。"闵佳琪伸出手，掌心朝上，"以后就是朋友了，有事互相照应。"
唐文轩看着那只手，手指粗短，但干净。他握上去，力道适中，晃了两下，松开。
"互相照应。"他说。
闵佳琪满意地转回去，脊背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开始翻他的情报本——唐文轩瞥见那是个硬壳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没兴趣窥探别人的隐私，重新打开历史书，目光落在"安史之乱"四个字上，却半天没翻动一页
董云鑫。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笔画有点多，写起来应该费时间。但发音还算顺口，尾音下沉，念快了有种坠落的质感。
讲台上的秃头老师突然清了清嗓子。
唐文轩抬起头，看见他把花名册卷成筒，在讲台上敲了敲。秒针正好走到整点，发出一声轻微的"咔"。
"同学们，"老师的声音比想象中洪亮，虽沙哑，却带着点金属般的质感，"先停一下手里的书。"
教室里四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抬起来。
唐文轩坐直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历史书的书脊。他注意到董云鑫也抬起了头，那个蓬松的发型在窗户透进来的光里，边缘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像某种警觉的、正在观察环境的爬行动物。
他把这个比喻从脑子里扫出去，专心看向讲台。
秃头老师展开花名册，目光扫过教室，在几个空位上停留片刻，然后开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唐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