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补习班 通宵写作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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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文轩推开房门，躺在床上。
从开学到现在这一周居然过得这么快。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那只水渍鸟。七天前，他还不知道董云鑫是谁，还不知道张里予的高冷孤傲，还不知道闵佳琪的情报网络，还不知道自己会答应帮一个冒失鬼写道歉信。
现在，这些人都填进了他的生活，像是一块原本空白的画布上突然出现的色块，鲜艳，突兀，无法忽视。
他拿出作业，准备把任务给完成。
就在这时，唐文轩的电脑电话响了。
铃声是系统默认的，单调，急促，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刺耳。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的头像是一张旅游时拍的风景图，海边的礁石，远处的灯塔，图中还有一位小男孩，长得十分可爱，站在礁石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
显示的昵称为"青山"。
没错，这就是唐文轩的妈妈。
他接听电话，把笔记本放到一边，身体往后靠，陷进床垫里。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还夹杂着许多人声与汽车的鸣笛声，像是在某个嘈杂的公共场所。
"文轩啊，"她说，背景音里有人用方言大声喊着什么，"今晚我可能回不去，我先提前跟你说一声啊。"
唐文轩说："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问一道数学题的答案。但他的心里是有点失落的，也是有点难受的。失落是因为家长回不来陪他，难受是自己总是孤单一人。这两种情绪像是一对孪生子，总是同时出现，他已经习惯了，但习惯不代表不疼。
他妈说："我给你报了个补习班，你明天可以去上一上，正好明天周六，早上10:00的课，你自己安排好时间。"
唐文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影子在墙上画出流动的图案。补习班，周六，10点。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排列组合，形成一个新的时间表，挤占掉原本计划好的时间。
"什么补习班？"他问。
"数学提高班，"他妈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奋，像是终于找到了弥补缺席的方式，"我听同事说很好的，老师以前是重点高中的，专门带竞赛——"
这时电话里头传来一位中年男人怒吼的声音。
听不清是在说什么，只知道他很生气，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炸开，带着一种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暴力感。唐文轩的妈妈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急促："先不聊了，我先挂了。"
随后手机里传来一阵挂断电话的"咚咚"声，像是某种仓促的告别。
唐文轩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
那个怒吼的声音他很熟悉，是他的父亲。他们总是在吵架，在电话里，在深夜的客厅里，在他假装睡着的房门后面。他已经学会了从语气的起伏判断战争的规模，从挂断的速度判断胜负的结果。
刚才那场，应该是中等规模，没有赢家。
他点开微信，"青山"果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点开一看，是补习班的地点导航图，蓝色线条在地图上蜿蜒，起点是他家，终点是某个商业区的写字楼。距离不远，公交三站，走路二十分钟。
唐文轩心想：明天得去一趟。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重新拿起笔记本。既然明天要出门，那今晚就得把作业写完，全部写完，不留后患。这是他一贯的做法，提前完成，提前准备，提前应对所有可能的变数。
唐文轩习惯早早完成作业，他决定一个通宵把它写完。
实际上这也是家长不在家里的一个好处。没有人催他睡觉，没有人敲门检查，没有人把牛奶端进来然后叹着气说"别太累了"。他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快或者慢，认真或者敷衍，全凭自己决定。
一直熬到晚上10点，他完成了所有麻夯布置的数学作业，绝大多数都是超纲内容。
草稿纸用掉了三张，密密麻麻写满了计算过程。旁边是他整理的错题，红笔标注，分类归纳，在桌面上显得有点凌乱但又不是很难看。他的字是有点潦草的，笔画粘连，倾斜的角度不一致，但还能看懂。
唐文轩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打开电脑，屏幕的光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很刺眼。QQ图标在右下角跳动，显示着未读消息的数量。他点开，小学班里的内部群已经有了99+的消息，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显得很醒目。
唐文轩不想去看。
那些消息无非是今天的八卦，谁的作业没写完，谁被老师批评了，谁和谁又闹矛盾了。他以前会一条条往上翻，生怕错过什么，但现在没那个心情。他只是直接打字，发送：
七绪殿下法力无边只手遮天：？
七绪殿下法力无边只手遮天：我错过了什么吗？
消息发出去，立刻有人回复。
奶龙守护者：你终于复活了！
说着还发了一个表情包过来，是一个奶龙张大嘴巴惊讶的样子，黄色的圆滚滚的身体，黑色的圆眼睛，嘴巴长大，看起来既滑稽又有点夸张。
唐文轩：……
他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无奈的松动。然后他继续打字：
七绪殿下法力无边只手遮天：我在写作业。
七绪殿下法力无边只手遮天：我们老师布置的作业好多，我现在才刚写完数学
说着唐文轩还发了一个苦笑表情包，一位小女孩艰难的笑着，额头上挂着一滴汗。
不被穿三就好：别想了，我们老师布置的比你们老师还多
不被穿三就好：我平时的作业都要做到12点往上
奶龙守护者：那是你太菜了
奶龙守护者：我们学霸哥可是速度很快的
苳湯乺厶：不对，这么说你是不是要一晚上写完？
奶龙守护者：这不废话？
白猫：6
白猫：这么狠
看到的人是gay：牛逼
不被穿三就好：牛逼?
满屏的牛逼。
唐文轩感觉一阵无语，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回复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他关掉聊天窗口，继续写起了作业。
他语文作业做得非常有方法。他先把课堂上学的内容给复习一遍，课文读两遍，笔记看一遍，理解透彻了之后再想这些知识点可能会考些什么题目。阅读理解会出什么题型，古诗词默写会考哪几句，作文可能是什么主题。他在脑子里搭建框架，像盖房子一样，先立柱子，再搭横梁，最后填砖瓦。
然后再开始做题，结合着之前的知识点，会做得很快。
当他做完所有作业时，包括语数英道法历史，已经到凌晨3:37了。
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着这个时间，白色的数字在黑色的背景上显得很刺眼。唐文轩盯着看了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3:37，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距离补习班还有六个半小时。
他停止计算，站起身。
疲惫像是一层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过膝盖，淹过胸口，最后淹没头顶。他的眼睛干涩，肩膀酸痛，手指因为握笔太久而有些僵硬。但他还是走到厕所，把浑身冲洗了一遍。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刷掉皮肤上的油脂和疲惫，也冲刷掉一些他说不清楚的东西。他闭着眼睛，站在水流里，听着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是某种白噪音，让人可以暂时停止思考。
出来时已经快到4点了。
他躺在床上，头发还是湿的，在枕头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被子很薄，是夏天的款式，但他懒得换，只是拉过来盖在身上。窗户还没关，风清凉地透了进来，带着凌晨特有的、介于夜晚和清晨之间的温度。
他盖着薄薄的被子，一切自然。
睡意来得很快，像是一层温暖的海水，从脚底漫上来，但这次是温柔的，是包容的，是让人可以沉溺的。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手指还搭在床沿，保持着某种随时可以抓住什么的姿态，但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抓住了。
窗外，天还是黑的，但东方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灰蓝，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滴颜料，正在慢慢晕染开来。远处的街道上有偶尔经过的汽车声，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消失，留下更深的寂静。
唐文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来。如果凑近了听，也许能辨认出几个音节，也许是"明天"，也许是"10点"，也许是某个人的名字，但这些都只是猜测，只是可能性，只是风穿过窗户缝隙时发出的、无意义的呼啸。
而此刻，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某个高耸发型的少年可能也正在睡梦中，可能梦见道歉信被接受，可能梦见小花园里的拥抱，可能梦见未来的、尚未被安排的、充满可能性的时光。
两个梦境，隔着几公里的距离，在凌晨4点的黑暗里各自流淌，尚未交汇，但已经在靠近。
风继续吹着，清凉，自然，像是一切都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补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