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逐渐和好 唐文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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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云鑫和唐文轩放学的一路上，话一直没停。
董云鑫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从班级里的学霸分布讲到对未来的美好畅想，从家门口奶茶店的珍珠太硬讲到他家楼下那只橘猫的作息规律。他的声音在傍晚的街道上显得很亮，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活力，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在听。
唐文轩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应一声，脚步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节奏。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看着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交错又分开。
"你家在哪儿？"他突然问。
董云鑫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个问题，然后立刻报了一个小区名字，附带详细的路线描述："就在中百那边，你知道吧？那个有个大超市的十字路口，往左拐，第三栋就是。我住五楼，没有电梯，每天爬楼累死了，但是阳台很大，可以看到远处的列——"
"一站。"唐文轩打断他。
"啊？"
"我家，"唐文轩说，声音很轻，"离你家就一站。坐一个公交车，就能到你家附近。"
董云鑫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么近？那以后我们可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以后可以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结伴，一起聊天，或者一起坐公交车，站在门边，随着刹车的惯性轻轻晃动肩膀。
唐文轩没有回应这个"以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拐进了自己家的那条巷子。
"明天见。"他说，没有回头。
董云鑫站在巷口，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往自己家那边走。他的脚步很轻，像是在飘，嘴角翘着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等到唐文轩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他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玄关处的小夜灯亮着，发出微弱的蓝光。他换好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没有开大灯，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独自一人躺到床上。
床垫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某种叹息。唐文轩盯着天花板，那里有一小块水渍，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的，形状像一只不规则的鸟。
他的父母在外打工，基本每晚都要半夜才回来，有时甚至不回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独处，习惯了开门时迎接自己的黑暗，习惯了在寂静的房间里自己跟自己说话，或者不说话。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很刺眼。QQ群里有一堆未读消息，他点开，往上翻。
奶龙守护者：学校门口卖奶茶的好好喝，你们尝了吗？
白猫：我喝了，但是有点贵
白猫：你们都是几点放学？
奶龙守护者：不都一个时间吗？
白猫：6
白猫：我们还要再拖堂5分钟
唐文轩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打字。
七绪殿下法力无边只手遮天：我们也拖堂5分钟
消息发送成功，显示在对话框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手指飞快地点了撤回。
撤回成功。
对话框里只剩下系统的提示：七绪殿下法力无边只手遮天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只是普通的闲聊，明明只是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为什么要撤回？为什么要隐藏自己也是六点放学的事实？为什么要让那个"也"字消失在虚拟的空气里？
奶龙守护者：？
白猫：？
不被穿三就好：？
以及一大片的问号，还有几个疑惑表情包。黄色的奶龙瞪着圆眼睛，嘴巴撅成一个圆，看起来既可爱又有点疑惑的感觉。
唐文轩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只水渍鸟。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声，远处的狗吠，以及楼上邻居家的电视声，模糊地传来新闻联播的音乐。
他回想着今天的一切。
董云鑫的手腕，被他拉住时的温度。那个拥抱，太用力了，带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毫无保留的热情。那句"我愿意"，说出去的时候没有经过大脑，像是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推着，从喉咙里直接蹦出来。
还有放学路上的影子，路灯下的对话，那句"就一站"之后对方亮起来的眼睛。
他现在啥也不想做了。
不是累，是一种奇怪的、饱满的空虚。像是吃得太饱，胃被撑满了，但心里某个角落还是空的，在等待着什么，或者什么人来填满。
他闭上眼睛。
睡意来得很快，像是一层温暖的海水，从脚底漫上来，漫过膝盖，漫过胸口，最后淹没头顶。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手指还搭在床沿，保持着某种随时可以抓住什么的姿态。
渐渐的，他进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董云鑫，没有张里予，没有那个高耸如蜥蜴的发型。只有一片模糊的、柔和的光，以及远处传来的、像是鸟叫又像是笑声的声响。
第二天，他比以往更早来到了学校。
闹钟还没响，他就已经睁开了眼睛。窗外的天还是灰蓝色的，路灯还亮着，但他睡不着了，某种莫名的期待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在脑子里轻轻震颤。
他洗漱，换衣服，背起书包，出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像是某种无声的送别。
公交车上只有几个要去公园晨练的老人，他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城市。早点摊的蒸汽，扫街的沙沙声，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向不同的方向。
他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只有十几个人。
唐文轩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取出英语课本，但并没有翻开。
他已经给董云鑫出好主意了。
昨晚入睡前，在半梦半醒之间，那个主意突然浮现出来，像是一颗被潮水冲上岸的贝壳。很简单，很直接，甚至有些老套，但对付张里予那种性格，也许正好。
就等他到达战场。
唐文轩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落在门口，又移开，假装在看课本。他的耳朵竖着，捕捉着走廊里的每一个脚步声，分辨着哪些是路过的，哪些是朝这个方向来的。
闵佳琪看着他，回想起昨天的事。
那个拥抱，那句"我愿意"，夕阳下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身影。他心里既疑惑又惊讶，像是发现了一个不该发现的秘密，既想分享，又必须守住。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昨天……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唐文轩转过头，看着闵佳琪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种他熟悉的、情报收集者的兴奋。他知道闵佳琪在想什么，或者以为自己知道。
"我想看看……"他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校园环境。"
这个借口很烂，烂到连他自己都不信。但闵佳琪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还夹杂着某种"我懂"的了然。
闵佳琪更好奇了。
他决定一定要帮兄弟保守这个秘密，不管这个秘密是什么。作为情报收集者，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此刻，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他退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整理书包，但目光时不时飘向唐文轩，又飘向门口，像是在等待某个关键人物的出现。
这时，董云鑫进来了。
那顶高耸的发型首先出现在门框里，像是一面旗帜。然后是他的脸，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睡眠不足的浮肿，但嘴角翘着，显然心情不错。
他的目光越过几排桌椅，直接锁定在唐文轩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短暂地停留了一秒，然后各自移开。董云鑫走向自己的座位，步伐轻快，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像是一只快乐的小动物。
唐文轩低下头，翻开英语课本，手指指着第一行的第一个单词，但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
他感觉到董云鑫坐下了，感觉到那道目光从斜后方投过来，带着一种灼热的、不容忽视的重量。他的后背绷紧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触碰，从脊椎一直麻到后脑勺。
闵佳琪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着，写下几个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这是一个值得记录的时刻，两个昨天还在走廊里吵架的人，今天却用眼神传递着某种他无法解读的信息。
他决定继续观察，继续保守秘密，继续等待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而此刻，教室里安静如常，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董云鑫那顶高耸的发型上，给它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像某种正在苏醒的、温暖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逐渐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