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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兄弟,我们撞人设了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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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舟站在新班级高一(6)班的门口时,顿了一下,抬头又确认了一眼班牌,随手揉了揉挂着黑眼圈的眼睛,脑子被昨晚近乎通宵的奋战搅得发昏.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摆好表情。
嘴角绷直,微微抬头,眼睫低垂,再配上一对恰到好处的黑眼圈。
新班级人设:清冷文艺少年。
他步履平缓地走进这个班级,目不斜视,假装没看见前排同学为他投的注目礼。目光飞快扫过一圈——他来的不巧,起晚了,前排坐得差不多了,后排也人满为患,只有几个稀稀拉拉的座位空在那里。
说来惨淡,他从一所小破初中考到这所省重点高中,本就没几个熟人。再加上新高考选科的风波和被动的社交模式,这个班上能聊几句的人更是一只手能够掰扯得过来。
江舟同志表情没崩,气定神闲地找了一个空位置,随后露出一个温和又不失分寸的笑容:“同学,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有人吗?”
他指着旁边的空座位,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呃......”那个低头整理书包的同学显然犯了难,眼睛艰难地眨了两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江舟同志表情崩坏倒计时,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卷起千堆雪。
他原地尬笑两声,脚趾悄悄蜷缩,然后迅速收回那个试探社交的触角,故作善解人意地说:“哈哈,不方便没关系。”
那个同学也是连忙点点头,尴尬地赔笑两声,随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刷题册,“啪”得放在一旁的空位上,就当是占座了。
地!你现在给我裂开条缝让我钻进去!人设撑不住三秒就崩了,这里欠我的你拿什么还!心里的江舟小人疯狂尖叫着。
江舟面上依旧平静,点点头直起身子,手已经开始不自觉撕拉袖口的魔术贴。别人探究或好奇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江舟挺起了腰板。
突然有一股轻微的牵引力作用在他的袖子上,他下意识转头,撞进一双眉眼。
那人眼睛生得好看,任谁看了都觉得心脏漏一拍,偏偏人的气质却生得如同一杯寡淡的白开,清冽又淡漠,看人的时候让人觉不出情绪。
“我们那边少一个人,你来吗?”声音也像被细细温过的清茶,恰到好处地捧住江舟随时准备三级跳的心脏。
“好啊。”
救命恩人。救我于水火。
江舟跟着那个人去了最后两排的靠墙座位。
那个角落四个座位已经有了三只镇山兽,空着的位置正好是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他欣然接受做这第四只镇山神兽。
这简直是一块风水宝地,坐进去两桌一墙一人四面环山,离巡查那侧八丈远,视线盲区,可以在这里睡觉看小说,偷写别的课的作业也不会被发现。
天选之子啊,因祸得福。
“哎哎哎,同学你之前哪个班的,叫啥呀?”新同桌大大咧咧地拱了拱他的衣袖。
“江舟,4班的。你呢?”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人设,回答得比较矜持,顺势把问题抛回去。
“哦。你是......那个那个,我想想,你作文被年级印刷过好几次。我叫陈风扬,后面那两个,跟我同班。”
1班。
这两个字在江舟心里滚了一圈又回到喉咙眼。
这所省重点分班前的1班是全校最优班,都是中考的尖子生卷进去。分班后嫡系继承皇位变成物化生实验班了。他在4班也就算个次强班,在里面也是找到了舒适区躺得舒舒服服,混得如鱼得水。
但这不妨碍他短短五分钟破防两次,那学生时代凝聚而成的优绩主义好像是刻进骨子里的,下意识比较了一下。
但他不弯脊梁。江舟心里那根落下去的尾巴又翘了起来。
他后桌坐了两个人,正后方是刚拉他的那个,这个人就像一个照妖镜,因为其气质第一眼给人寡淡如水,像雨后挺立在湿润泥土里的竹子,说话又不疾不徐,给了江舟一种李鬼见李逵,六耳猕猴见美猴王既视感。何况对方还是人美心善的救命恩人。
兄弟兄弟,我们好像撞人设了。
“你是......?”江舟主动说话了,试探性地抛出了一个前缀。
“谢归忱。”
很好听的名字。
另一位,他的同桌,戴着一个眼镜,人倒是长得斯文,看到他点点头,是个稳重的性子,大概。
“陆玟川。”
这次不用他问,他自己报上名字了。
“我叫江舟,之前是4班的。”
教室里人声鼎沸了,现在刚分完科,寒假补课第一天,伪开学第一天。
新高考,新学期,新组合,新死法。
高一这会课业压力不算重,大家堪堪从十几天的寒假中解放出来,明明前一天还在家里叫嚷着不要补课,不要上学,我不行了。
结果踏进这个教室的那一刻起,还是被这股浓烈的新鲜劲冲去了不少怨气,学生们变成一滴滴水又圆融地混进江海里。
江舟这会头脑还是发昏,不禁想起来昨天凌晨三点还在鬼哭狼嚎地补寒假作业,在QQ小窗和自己连麦的难兄难弟疯狂互喊进度,他还没打算在刚开学给老师留下一个混不吝的形象,只能一盏灯一支笔一部手机,表演奇迹的诞生。
他尚且记得寒假伊始是怎么和老爷子发誓的来着,好像是保证五天写完,再提前预习半个学期的课。结果光荣地在两天内抄完所有作业,下学期的内容看了一个书的封皮。
他掏出七本寒假作业扔到桌上,除了昨夜被暴躁又崩溃的翻动痕迹外,看上去还挺新。随后翻了两页再看看有没有没填上字的,他到后半夜实在觉得唯见纸多觉少,来煎人寿。干脆把字最多的几页偷偷撕了,连缝隙的碎纸片都拔得一干二净,又把这本作业压平,看不出被折辱过的样子。
“嗬。”同桌陈风扬有样学样把作业本往桌上一丢,“兄弟,你昨晚几点?”
问的自然,不过这问题放在开学第一天倒是天经地义。
“熬夜了。”
“嘿嘿嘿,我两点。抄了一大半。”
江舟笑了笑,那吐槽劲上来压都压不住,但是身体的本能还锁着躁动不安宛如火山喷发的哀怨心情,只泄出了一丝。“这政治大题我昨晚抄了四小时。”
“牛啊。那么多个字,还得自己提炼改编几句抄上去。你就四个小时?“
“撕了八页。”
陈风扬乐了,拍了一下江舟的肩膀,“你真行。”
随后陈风扬掉头和后面两个人又扯上话题,江舟在转头和坐在原地装死之间来回拉扯取舍了一下,也转过头试图融入这群“镇地兽”。
“你知道我为了抢这块风水宝地提前一个小时就来了吗?我昨晚可是凌晨三点睡得,嗷。我妈半夜开门问我灯为什么还开着!”
“活该。”陆玟川接了一句。
陈风扬瞬间瞪圆眼睛,哼了一声,怪声怪气:“是是是,你最牛逼,你睡得早。”
“我寒假开头五天就写完了。不像某些人,昨晚在群里哭爹喊娘,求爷爷告奶奶发消息让人发答案。”陆玟川笑眯眯地把写这个字咬重了。
怎么感觉被连着一起骂了,江舟心里一个哆嗦。
“哎!给我点面子行不行。”
“人家肯定早写完了啊。你以为谁都像你。”陆玟川挑眉看了一眼一旁看好戏的江舟。
那倒真没有。江舟咽了口水。他给人一副好学生十足的样子吗?
“还行吧,就正常节奏写的。”但他忍不住想逗一下众矢之的陈风扬,面不改色地遮掩了凌晨五点才睡的事实。
陈风扬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决定不与这两个人斤斤计较,转向一旁一言不发的谢归忱,声音正常了不少,“你呢?成功逃离虎口了?你妈今年又带1班。”
谢归忱的手指原本百无聊赖地敲着桌面,听到这话悬在半空,低低地应了一声算默认了,“她同意我选这个,我政治比生物好。”
“你这两门就差两分也能叫区别。”陈风扬忍不住吐槽,“闷声干大事。不过脱离苦海了,恭喜。”
1班班主任,强度可想而知。江舟心里暗自腹诽,他之前在四班就听说过她的名声,好像是“拼命三郎”吧,难怪说逃离苦海了。
江舟表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侧着身子靠着墙,刚好撞上那人的眼神。
谢归忱的眼睛认真看人的时候,眼神很专注,莫名带着一种熟稔感。
明明是刚认识的陌生人,却硬让他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他心里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有点毛毛的,脱口而出:“你也熬夜补作业了。”
其他两个人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不约而同笑出来。
“他?他应该是最先写完的。他妈会允许他像我们这样?”
“人家寒假做的是苦行僧,非凡人所能企及也。”
谢归忱无奈地瞄了一眼旁边一唱一和的两个人,轻轻叹出一口气:“没那么夸张。”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江舟在心里鼓掌,他对假期发疯学习的人没什么意见,甚至钦佩得五体投地,他要是这么熬一下,感觉比吃了十斤黄连都苦到心头去,是断不能坚持超过一周的。
随后教室在三秒之内安静下来,一个中年男人——阶级斗争的敌人,命中注定要纠缠两年半的“仇人”,胳膊夹着一本政治书,手里握着一个看起来茶叶泡得过浓的玻璃茶杯,走进教室。
“好了,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