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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失蹄 那 ...

  •   那个中年男人喊完这一嗓子就没再说话,只是站在讲台上傲视群雄。

      江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立马拉着陈风扬掉回头。

      新班主任是个能讲的,站在讲台上叽里呱啦开始讲开学第一课注意事项。

      6班虽然不能和1班齐名,却和11班物化地的强化班牵手成为难兄难弟。

      他口才不错,侃侃而谈中又带着点冷幽默,声音也是抑扬顿挫,时不时高嗓门一声吓醒几个熬夜补作业的同学。

      “我姓吉,喊我吉老师就行了。”

      吉吉国王。江舟一不小心把新外号都起好了。

      随后就是长篇大论,从什么高考、新同学、新老师。能选物化政这个邪门组合的人真是人才,上刀山被物化生踹,下火海被史政地打。

      江舟同志的头已经出现了小鸡啄米的倾向,妙语连珠架不住通宵达旦。这会2月开学,本就春天未及,容易犯春困。

      清冷文艺少年也是需要冬眠的好吗?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手指撤回袖中,把脸往衣领里面藏,就留下半张脸滥竽充数地听讲。努力让意识不涣散,艰难地坚守战壕一线,但大概率下一秒就要战死沙场了。

      就在他眼睛完全闭上的时候,胳膊突然被人拱了一下,江舟一个机灵,敏锐地左顾右盼发现吉吉国王没注意到这里松了口气。

      “咋了?”

      “提醒你一下,急急如律令可凶了。”陈风扬压低声音。

      急急如律令,江舟脑子反应了一下,合着这是第二个外号呢。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迅速收回表情,“外号啊,我觉得吉吉国王也不错。”

      这种在敌人面前大声密谋的感觉太过刺激,陈风扬笑着把头往下压得更低,“笑死我了,那我是毛毛。”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直到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吉吉国王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

      江舟十几年的警报彻底响了,不好。

      两个人抬头就与吉吉国王来了个一眼万年,吉吉国王倒是没有大发雷霆,只是看着瑟瑟发抖的两个人露出一个甚至算得上宽和的微笑:“站起来。”

      “刺啦”凳子为他俩发出一声哀鸣,两个人站起来了。

      后面陆玟川没憋住也笑了一声。

      吉吉国王简直要怒发冲冠。

      “笑什么笑?!后面的,两个一起站。”

      “......”陆玟川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认命地站起来。

      旁边最倒霉的被连坐的谢归忱倒是不慌不忙,不动声色地把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开的书合上了,跟着站起来。

      江舟的脚趾又准备开始施工了,欲哭无泪,结果还是留下了混不吝的形象,顺便拖累了新同学。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说出来让大家也开心开心呢。毕竟寒假放得只有人家的一半,大家心里都憋着气呢。”吉吉国王——不对,现在江舟已经在心里默默将他正名为吉老师,慢慢踱步到这个角落来。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陈风扬准备说话了,被江舟扯住。

      这个时候装死是最对的。

      吉老师看着屈服于他淫威下的四个人,冷笑了一声,念在是第一次,雷声大雨点小,教训了几句老生常谈的话,让他们四个坐下了。

      后面又是一番激情的演说,别的班都开始搬书大扫除了,吉吉国王还在慷慨激昂地演讲。

      真能讲啊。江舟在心里吐槽。

      终于,吉吉国王结束了演说。由于这个班级刚刚成立,什么班长课代表配置不全,最高级是吉吉国王本人,他们这些奴民们被迫拥护其为君主,开始实行君主专制。

      “班上来20个男生,去拿新书。”

      物化政的男女比例已经比物化生组合好很多了,听说1班50个人中女生只有个位数,他们班好歹还有十几个。

      江舟的思绪不由飘到好兄弟在的班级里,史政地......那是一个男生搬两次还是拉上女生一起搬?

      他跟着乌泱泱的人群混到大体活教室,里面堆满了每个班要用的书。他刚刚那会没能顺利入眠,如今心情混得不行。喉咙有点苦涩,手指一掏口袋还没带糖。只能有点晕头转向地蹲着数书,5个一次齐了搬走。

      听说一个人被注视着是有感觉的。

      江舟感觉自己后颈热热的,有点不自在,好像有什么东西站在他的身后,仰起头就看见了谢归忱。

      那人一声不吭地居高临下看着他,江舟觉得自己现在的脸色大抵有点难看,因为对方表情比较凝重。

      “怎么了?”

      “你嘴唇有点白。”

      江舟下意识润了一下嘴唇,站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谢归忱眼疾手快扶了一下,把他手里搬的书接过来,蹙着眉头问他:“你低血糖?”

      江舟下意识否认,站着等着眼前的黑雾散去:“还好,没事。我能自己来。”然后就把书又拿了回来。

      下次暑假我一定在刚开始就把作业写完。

      他在心里忏悔。

      谢归忱没拒绝,把自己刚刚数好的那摞书搬起来跟在他后面。

      没有并排,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冷风在间隙中逡巡钻进衣服里。

      江舟脚步还是有点虚浮,不合时宜地想到,几十分钟前,自己在内心腹诽人家真像个清冷的竹子。现在想来又更笃定了。

      后续的流程混乱中又处处井井有条,吉吉国王不愧是老班主任了,整体散养,局部圈养。

      时间过得不知不觉。

      下课铃一响,午饭时间到了,坐在教室里的学生一窝蜂冲出去了。

      末冬的风刮在脸上有点疼,人群挤在一起像一堆堆帝企鹅或是滑翔或是奔跑或是挪动小步,树叶发出细细的沙沙声,仿佛在咀嚼掉人们的疲惫和饥饿。

      江舟混在人堆里小步挪动着,踩过柏油路发出沉闷的声音。

      “迟之行!”江舟朝着倚靠在门柱的好友招了招手,然后三两步跑到他旁边勾住他的脖子,“想爹了没!”

      什么清冷文艺人设?大概变成今天中午的水煮肉片被江舟吃进肚子里去。

      食堂里扑面而来的暖气驱散了浮在身上的冷意,江舟搓了搓手掌哈了口气。

      “冷死了。”

      “哎,江舟。新班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不过第一天就被当场捉包了。”

      “哈哈哈哈,马失前蹄,快讲讲发生了什么当个乐子。”

      江舟绘声绘色地把当时的情景复现了一遍,迟之行笑得前仰后合,拍了好几下大腿。

      “你再笑成这死样我把你丢垃圾桶。文科班感觉怎么样?”

      想到这他难免有点哀伤,他一直想选文科,却迫于理科就业形势和政策物化捆绑的导向,稀里糊涂随波逐流,拉了一门最擅长的政治选了物化政这个组合。

      “啊......那当然是......”迟之行故作悲痛的欲言又止。

      江舟的心揪了起来,忍不住顺着他的话问下去:“怎么了?新班级待不习惯?”

      “那当然是爽爆了!老师很好,就是男生太少了,不过不碍事这不有你嘛。”迟之时画风一转,得意洋洋,“舟啊,你从小喜欢文科,不来我们这真可惜。”

      “......”江舟心里松了口气,想杀人之心渐起,“你是在我面前找死吗?”

      迟之行装死。

      迟之行吃饭故意吧唧嘴发出声音。

      “......”

      江舟选择不跟这种人斤斤计较,这人就是欠揍故意逗他玩呢。

      这寒假补课没有晚自习,下午五点多就放学。由于还在二月,天晚得很快,远处天际被黑暗慢慢吞噬,留下一线异色。

      江舟随手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笑闹过后,喧嚣散去,留下他一个人在晚霞中游荡。

      天这会处在绚烂的晚霞和全黑的幕布之间,暗红色的丝线串起了一朵朵云,绵延着通往无穷无尽的远方。有点像世界末日的颜色。

      说来江舟此人,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有鼻子有眼是个人,用别人的话说就是看着好接近,长得挺帅的小伙子,跟谁都能讲两句,可真要靠近了才会发现他的心墙又高又厚,软的硬的都进不去。

      想走捷径翻过去的人多半摔了个屁股墩,说他眼高于顶不知好歹,对着那高耸入云的城墙痛骂几声走人;想直接凿穿城墙的发现层层叠叠材质还不同,于是丢镐弃甲,耐心告罄,还留下一个个坑坑洼洼需要当事人自己补上。

      江舟一个人在城墙上头戴皇冠,冠冕为王,国度里子民很少:爷爷、零岁——一只狗,和一个薛定谔在城墙里的朋友迟之时。

      两个人从初中就是狐朋狗友,一拍即合,偶尔把对方生活搅得天翻地覆又保留着那个底线不触碰。

      他从小父母情感不合离异,后来各自重组家庭,他从珍珠贝中的珍珠退化成鞋里踩着膈脚的沙砾,被弃到一边,由零岁叼回家,爷爷从此变成他的来路和归处。

      微风撩起少年的发丝,江舟拨了一下车铃,刹车等红灯。

      这个城市,说小,确实装不下一个少年人想展翅高飞的野心;说大,把少年全部的安全感放进去却仍旧是空荡荡的。

      江舟把车停楼下,回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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