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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守园 一起商议对 ...

  •   沈惊澜走后,村里安静了几天。

      但林让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张地契只能拖延时间,挡不住真正的拆迁。她需要想别的办法。

      早上,她和纪时砚一起给菜地浇水。那些老种子已经冒出更多小芽,整整齐齐的,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你看,西红柿也发芽了。”纪时砚指着那一行,“还有茄子、辣椒,都出来了。”

      林让蹲下来,看着那些嫩绿的小苗。它们那么小,那么弱,却拼命地从土里钻出来。

      “它们真厉害。”她说。

      纪时砚笑了:“是你祖母的种子厉害。睡了六十年,还能活。”

      林让伸手轻轻碰了碰一片小叶子,软软的,嫩嫩的。

      “接下来要做什么?”她问。

      “间苗、施肥、搭架子。”纪时砚说,“等再大一点,还要除草、松土。有的要掐尖,有的要打杈。每一种菜都不一样,要慢慢学。”

      林让点点头。

      她发现,种地这件事,比她想象的复杂多了。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烦。反而每天看着这些苗长大,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下午,陈阿婆来了,手里拎着一篮子菜。

      “自己种的,吃不完,给你们送点。”她把篮子递给林让,然后看着那块菜地,“哟,长这么大了?小纪真会种。”

      纪时砚笑了:“阿婆,是种子好。”

      陈阿婆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苗,眼眶有点红。

      “你祖母要是看见,不知道多高兴。”她说,“她最爱种这些。每年春天,她都早早地把地翻好,把种子育上。然后一天看三遍,就盼着它们发芽。”

      林让听着,心里酸酸的。

      “阿婆,”她问,“祖母以前,都是一个人种吗?”

      陈阿婆点点头:“一个人。从早忙到晚,也不觉得累。她说,地里有活干,心里就不空。”

      林让沉默了一会儿。

      “阿婆,我想组织村里人开个会。”她说,“商量一下拆迁的事。”

      陈阿婆看着她,眼睛亮了:“你想好了?”

      林让点头。

      “好!”陈阿婆站起来,“我去叫人。晚上就在我家院子里,大家伙儿一起商量。”

      ---

      晚上,陈阿婆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老张头、李大娘、周婶、王家阿婆……能来的都来了。大家端着凳子,坐在院子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让让,你说怎么办?”

      “我们听你的!”

      林让站在人群中间,有点紧张。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纪时砚,纪时砚朝她点点头,鼓励她。

      林让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各位叔伯婶娘,我知道大家都不想搬。我也是。这个村子,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家。不能让他们说拆就拆。”

      “对!”

      “说得对!”

      “那我们怎么办?”有人问。

      林让把那张地契拿出来:“这是我祖母和建安爷爷当年买地的凭证。这个院子,有一半是建安爷爷的。他不同意,他们拆不了。但你们的房子呢?你们的宅基地呢?”

      大家沉默了。

      “我们需要找证据。”林让说,“各家各户的老地契、老照片、老证件,只要能证明这块地是我们的,都找出来。然后我们一起去找政府,去找媒体,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可是……我们能斗得过他们吗?”有人担心。

      林让看着他,认真地说:“斗不斗得过,都要斗。这是我祖母教我的。她等一个人等了六十年,没等到,但她说,她不后悔。我们不争,以后一定会后悔。”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张头第一个站起来:“让让说得对!我回去找!我爹当年留下的地契,我收着呢!”

      “我也找!”

      “我也找!”

      大家纷纷响应。

      林让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纪时砚悄悄握住她的手。

      “你做得很好。”她轻声说。

      林让看着她,眼眶有点湿。

      ---

      散会后,林让和纪时砚一起往回走。

      月光很好,把青石板路照得亮亮的。路两边是各家的院子,有的还亮着灯,有的已经黑了。

      “你今天真厉害。”纪时砚说。

      林让摇摇头:“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那也很厉害。”纪时砚看着她,“我以前不知道,你还会演讲。”

      林让笑了一下:“我也是第一次。”

      两人走了一会儿,纪时砚忽然问:“林让,你为什么这么想守住这个村子?”

      林让想了想,说:“因为我祖母守了一辈子。她守的不只是这个院子,是那些回忆,那些希望,那些等过的人。我不想让这些东西没了。”

      纪时砚听着,没说话。

      “你呢?”林让问,“你为什么留下来?”

      纪时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找到了一个地方,让我觉得像家。”

      林让看着她。

      “小时候在外婆家,就是这种感觉。”纪时砚说,“有院子,有地,有花有菜,有人等着你回来。后来外婆走了,就没有了。现在,我又找到了。”

      林让听着,心里软软的。

      她伸手,握住纪时砚的手。

      纪时砚愣了一下,然后也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走回老宅。

      月光照在她们身上,照在她们握在一起的手上。

      院子里,那些小苗静静地长着。

      ---

      接下来的日子,林让和纪时砚一边照料菜地,一边帮村里人整理材料。

      建安也加入进来。他虽然年纪大了,但记性好,知道很多旧事。谁家的地是哪年分的,谁家的房子是哪年盖的,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建安爷爷,您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林让问。

      建安笑了笑:“你祖母写信告诉我的。她每年都写,说村里谁家添了孩子,谁家盖了新房,谁家老人走了。我虽然人在那边,但心一直在这儿。”

      林让听着,心里酸酸的。

      她看着建安,忽然问:“建安爷爷,您后悔吗?”

      建安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没早点回来。”

      建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后悔也没用。但我不后悔等。你祖母等了我六十年,我总算回来了。虽然没见到她,但能待在她待过的地方,种她种过的地,我也知足了。”

      林让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祖母和建安,都在等。一个等了六十年,一个等了二十年后回来。他们没有等到彼此,但他们的等待,都值得。

      因为等待本身,就是爱。

      晚上,林让和纪时砚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越长越大的菜苗。

      “你说,这些菜能长成吗?”林让问。

      “能。”纪时砚说,“有我们在,它们就能长成。”

      林让靠在她肩上,轻轻说:“谢谢你留下来。”

      纪时砚摸摸她的头:“不客气。”

      月光下,那些小苗静静地长着。

      远处传来蛙鸣,一声一声,像在唱着什么。

      林让忽然想,如果祖母还在,看见这些,该多好。

      但她又想,祖母也许能看见。在天上,在风里,在这些小苗的叶子上。

      她一定在看。

      ---

      一周后,沈惊澜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后面跟着几个穿制服的人。

      林让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们走近。

      沈惊澜走到她面前,脸色不像上次那么轻松。

      “林让,”她说,“我有个坏消息告诉你。”

      林让心里一紧。

      沈惊澜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你们村的地,早就被征了。”她说,“十年前就征了。只是手续一直没走完,村里人不知道。”

      林让愣住了。

      十年前?

      “这份文件是十年前批的。”沈惊澜说,“你们所有的地,包括宅基地,都不再属于你们。你们现在住的地方,只是暂时借住。”

      林让脑子一片空白。

      “所以,”沈惊澜看着她,“你那张地契,没用了。”

      林让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纪时砚冲过来,扶着她的肩。

      “林让!”

      林让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沈惊澜叹了口气:“林让,我是真的想帮你。但现在,我也没办法了。”

      她转身要走。

      “等等。”林让忽然开口。

      沈惊澜回头。

      林让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沈惊澜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刚才说,十年前就批了?”她问。

      沈惊澜点头。

      “那为什么十年了,一直没拆?”

      沈惊澜愣了一下。

      林让继续说:“因为有人不同意。因为有人一直在拦着。那个人,是不是你?”

      沈惊澜沉默了。

      林让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沈惊澜,你这些年,一直在保护这个村子,对不对?”

      沈惊澜别过脸,没说话。

      林让走近一步,看着她。

      “你为什么?”

      沈惊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你祖母救过我的命。”

      林让愣住了。

      “我小时候,跟我妈来这边逃荒。”沈惊澜的声音很轻,“你祖母收留了我们,给我们吃的,给我们住的。她说,这块地,就是给人活路的。”

      她抬起头,看着林让。

      “后来我发达了,想回报她。她不接受。她说,你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回报。”

      林让听着,眼泪慢慢流下来。

      沈惊澜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林让,我不是来拆这个村子的。”她说,“我是来……保护它的。”

      远处,那些菜苗在风中轻轻摇晃。

      太阳照在它们身上,绿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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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守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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