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征地 沈惊澜带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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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让拿着那份文件，手在抖。
“征地通知书”几个大字刺得她眼睛疼。她往下看，密密麻麻的字，她一个也看不进去，只看见几个关键词：整体开发、统一规划、限期搬迁、补偿标准。
“什么时候的事？”她抬起头，看着沈惊澜。
沈惊澜还是那副职业化的微笑：“上周刚批下来的。你们这个村位置好，离县城近，风景也好，我们集团打算打造成乡村旅游示范区。所有的老房子都要改造，统一风格。你这个院子，正好在核心区。”
林让脑子嗡嗡的。
她转头看纪时砚。纪时砚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好，但没说话。
“林让，”沈惊澜走近一步，“我知道你刚回来，可能还没想好。但这个项目是政府支持的，补偿标准也不低。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争取最好的条件。”
林让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亲自来？”
沈惊澜愣了一下。
“这种通知，随便派个人来就行了。”林让说，“你亲自来，为什么？”
沈惊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还是那么聪明。”
她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林让：“因为我听说你回来了。我想见你。”
林让没说话。
“林让，我知道你之前在上海的事。”沈惊澜说，“那个项目不是你的错，你背了锅。现在有机会重新开始，你何必窝在这个村子里种地？”
林让看着她，又看看手里的文件，又看看那块刚发芽的地。
那些小芽还在，嫩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沈惊澜点点头：“三天。三天后我来拿答复。”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个院子里的姑娘，是你请的？”
林让没回答。
沈惊澜看了纪时砚一眼，笑了一下，然后上车走了。
汽车引擎声渐渐远去，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林让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纪时砚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林让。”她叫她。
林让转头看她。
“你想怎么办？”纪时砚问。
林让摇头：“我不知道。”
她低下头，看着那些刚发芽的小苗。
“它们才刚活过来。”她说，“祖母的种子，刚发芽。”
纪时砚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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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让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对着那份文件发呆。
建安从东厢房出来，看见她那样，走过来坐下。
“让让，怎么了？”
林让把文件递给他。
建安戴上老花镜，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文件，叹了口气。
“要拆？”
林让点头。
建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祖母要是知道，得从坟里爬出来跟那些人拼命。”
林让愣了一下。
建安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让让，你知道这个院子，对我和你祖母意味着什么吗？”
林让摇头。
建安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
地契。
和之前那个一样，但更旧。
“这是当年我和你祖母一起办的。”建安说，“我们俩一起买的这块地，说好以后在这里成家，种地，过日子。后来我走了，她一个人守着。六十年，她没卖，没动，就这么守着。”
林让看着那张地契，上面写着两个名字：沈婉清、李建安。
“让让，这个院子，不能拆。”建安看着她，“这是你祖母的命。”
林让拿着那张地契，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知道不能拆。可是，她能怎么办？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没钱，没权，没背景。对面是大集团，有政府支持，有各种资源。
她拿什么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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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让出门了。
她去了村里，挨家挨户问。
老张头、李大娘、周婶、王家阿婆……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份同样的通知书。
“让让啊，你也收到了？”周婶拉着她，“你说这可怎么办？我在这儿住了六十年了，让我搬去哪儿？”
“听说补偿款不少。”有人说。
“钱是钱，家是家！”老张头气得直跺脚，“我爹妈埋在后山，我走了，谁给他们上坟？”
林让听着，心里越来越沉。
全村都不想搬。可是，他们能怎么办？
她走到陈阿婆家。陈阿婆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来，招招手。
“让让，坐。”
林让坐下，看着那些鸡，想起小时候祖母也养过鸡。
“阿婆，您也收到了？”
陈阿婆点头。
“您打算怎么办？”
陈阿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哪儿也不去。这把老骨头，埋也得埋在这儿。”
林让看着她，忽然有点想哭。
“让让，”陈阿婆看着她，“你祖母守了这个院子一辈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让摇头。
“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没了就没了。”陈阿婆说，“房子可以再盖，钱可以再赚，但根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让听着，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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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让回到老宅。
纪时砚在院子里等她，旁边放着一个小炉子，上面煮着什么东西。
“回来了？”她抬头，“饿了吧？我给你煮了粥。”
林让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纪时砚盛了一碗粥递给她，里面加了青菜和肉末，很香。
林让接过来，吃了一口。
“好吃吗？”
林让点头。
两人沉默地吃着粥。
吃完，纪时砚问：“你去村里看了？”
林让点头。
“怎么样？”
“都不想搬。”林让看着月亮，“但不知道怎么办。”
纪时砚没说话。
林让转头看她：“你呢？你会走吗？”
纪时砚愣了一下：“我？”
“你本来就是要走的。”林让说，“种完就走。”
纪时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本来是的。但现在……”
她没说下去。
林让等着。
纪时砚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现在，我不想走了。”她说。
林让愣住了。
“为什么？”
纪时砚想了想，说：“因为这里有种下的东西。那些老种子，刚发芽。我想看着它们长大。”
林让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而且，”纪时砚笑了笑，“你一个人，能守住这个院子吗？”
林让没说话。
纪时砚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我们一起守。”她说。
林让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很久没动。
然后她轻轻握紧了。
“好。”她说。
月光照在她们身上，照在那块刚发芽的地上，照在那些老种子上。
远处传来狗叫声，然后是陈阿婆喊鸡回窝的声音。
这个村子，还活着。
她不想让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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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惊澜又来了。
这次她带着一群人，拿着各种仪器，在村里到处测量、拍照。
林让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些人。
纪时砚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着一把铲子。
沈惊澜走过来，看着她：“林让，考虑好了吗？”
林让看着她，说：“我不同意。”
沈惊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让，这不是你同不同意的事。这是政府项目，整个村子都要拆。你不同意，也改变不了什么。”
林让没说话。
沈惊澜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林让，我是为你好。你一个人，能跟集团斗？能跟政府斗？签了，拿钱走人，重新开始。不签，你什么都得不到。”
林让看着她，忽然问：“沈惊澜，你还记得你以前说过什么吗？”
沈惊澜愣住了。
“你说，你做项目，是为了让城市更好。”林让说，“现在呢？你把整个村子拆了，让这些人去哪儿？他们的根呢？”
沈惊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让，你还是那么理想主义。”
她转身要走。
“等等。”林让叫住她。
沈惊澜回头。
林让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是那张地契。
“这个院子，有两个人。”林让说，“沈婉清和李建安。李建安还活着，就住在这个院子里。这个院子，有一半是他的。他不同意，你们拆不了。”
沈惊澜看着那张地契，眉头皱起来。
“林让，你……”
“我会找律师。”林让说，“我会找记者。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要拆的，是一个等了六十年才等到爱人回来的老院子。你拆一个试试。”
沈惊澜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笑了一下，不知道是无奈还是佩服。
“林让，”她说，“你变了。”
林让没说话。
沈惊澜把地契还给她，转身上车。
车开走了。
林让站在那儿，手还在抖。
纪时砚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你刚才，真厉害。”她说。
林让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想哭。
远处，陈阿婆、老张头、周婶他们，都站在门口看着这边。
不知道谁先鼓了掌，然后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林让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熟悉的、陌生的面孔，听着那些掌声，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些刚发芽的小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春天，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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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