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开园 林让和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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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园节的主意一定，林让就再也闲不下来了。
她翻出很久没用过的素描本，开始画图纸。纪时砚凑过来看，纸上画的是村口的布局：哪里摆摊位，哪里设体验区，哪里做展示区，哪里停车。
“你还会这个？”纪时砚惊讶。
“我是城市规划师。”林让头也不抬，“画个活动布局图，小意思。”
纪时砚笑了：“那宣传呢？你会吗？”
林让手顿了一下，抬起头：“这个……不会。”
“我也不会。”纪时砚摊手，“但我们可以找人帮忙。”
林让想了想，拿起手机。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林让？”
“沈总，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半个小时后，沈惊澜的车停在村口。她听完林让的计划，挑了挑眉。
“开园节？请城里人来体验乡村生活？”
林让点头。
沈惊澜看着她，忽然笑了：“林让，你是真能折腾。”
“行不行？”
沈惊澜想了想：“行。我认识几个做自媒体的，还有电视台农业频道的记者。我帮你联系。”
林让松了口气：“谢谢。”
“别谢我。”沈惊澜看着远处的菜地，“我是为了你祖母。她当年帮了我，我帮她还。”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林让，我得提醒你。开发商那边盯得很紧，你们搞这么大动静，他们肯定会知道。”
林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知道就知道。我们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个村子是活的。”
沈惊澜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你越来越像你祖母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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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在村里传开，各家各户都动起来了。
周婶第一个来找林让：“让让，我家那口子会做豆腐，能摆个摊不？”
“能！”林让赶紧记下来。
老张头也来了：“我家枣树一百多年了，到时候结枣子，让城里人随便打！”
李大娘端着簸箕过来：“我会做鞋垫，绣花的那种，能卖不？”
一时间，院子里挤满了人。林让和纪时砚分工合作，一个登记，一个规划，忙得脚不沾地。
建安也没闲着。他坐在院子角落里，用竹条编着小篮子，一个接一个，编得又快又好。
“建安爷爷，您还会这个？”林让惊讶。
建安笑了笑：“年轻时候学的。你祖母最爱用我编的篮子装菜。她说，竹篮子透气，菜放进去不会坏。”
林让看着那些篮子，眼眶有点热。
“建安爷爷，到时候您也摆个摊，教城里人编篮子。”
建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我教。”
傍晚，陈阿婆来了，端着一盆刚蒸好的发糕。
“尝尝，明天我多做点，拿去卖。”她把发糕分给大家，软软的，甜甜的，带着米酒的香气。
林让咬了一口，眼睛亮了：“阿婆，太好吃了！”
陈阿婆笑呵呵的：“你祖母教的。她做的发糕才叫好吃，我学了个皮毛。”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发糕，聊着明天的安排。
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橘红色，那些菜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林让忽然有一种错觉——祖母好像就坐在旁边，笑着看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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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园节前一天，沈惊澜带来了好消息。
“电视台农业频道的记者答应来，还有两个做美食的网红博主。”她说，“他们粉丝不少，到时候一宣传，效果肯定好。”
林让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但沈惊澜下一句话，让她的笑容凝固了。
“开发商那边也知道了。”沈惊澜压低声音，“他们给镇政府施压，说你们这是非法集会，要求叫停。”
林让心里一沉。
“那怎么办？”
沈惊澜看着她，认真地说：“林让，你们的活动必须合法合规。我帮你把手续办好了，明天放心搞。但开发商的人肯定会来，到时候……”
她没说下去。
林让明白她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说：“来就来。我们光明正大，不怕他们。”
晚上，林让一个人在菜地里坐了很久。
那些菜长得更大了。黄瓜爬满了架子，豆角的藤蔓绕得密密麻麻，西红柿结出了青色的果子，圆滚滚的，藏在叶子下面。
她伸手碰了碰一个青西红柿，硬硬的，凉凉的。
“祖母，”她轻声说，“明天开园节，您来看吗？”
风轻轻吹过，菜叶沙沙响，像是在回答她。
纪时砚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紧张？”
林让点头。
“我也是。”纪时砚说，“但想想外婆，我就不怕了。”
林让看着她。
纪时砚笑了笑：“外婆说，种地的人，靠天吃饭，什么都要面对。刮风下雨，虫害干旱，都得扛。但只要地还在，就能重新种。”
林让听着，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走，回去睡觉。”她站起来，“明天还要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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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园节那天，天还没亮，村里就热闹起来了。
周婶家磨豆腐的机器嗡嗡响，李大娘在院子里摆出绣花鞋垫，老张头爬上枣树挂灯笼。陈阿婆的灶台上，一笼笼发糕冒着热气。
林让和纪时砚在村口迎接客人。
八点刚过，第一辆车到了。下来一家三口，孩子看见路边的菜地，兴奋地跑过去。
“妈妈妈妈，这是真的黄瓜！”
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很快，村口的停车场就满了。
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来了，两个网红博主举着手机直播，一边走一边惊叹：“哇，这村子太美了！这菜都是自己种的！”
林让带着记者参观菜地，介绍那些老种子。记者听得入神，不停地问问题。
另一边，建安坐在树荫下，教孩子们编篮子。孩子们围成一圈，学得认真。一个小女孩编好了，举起来给妈妈看：“妈妈，我编的！”
建安看着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陈阿婆的发糕摊前排起了长队。一个城里来的阿姨咬了一口，连连称赞：“这发糕太好吃了，比超市买的好一百倍！”
中午，大家在院子里摆开长桌，用现摘的菜做了一顿农家饭。黄瓜拌凉菜、西红柿炒鸡蛋、清炒豆角、豆腐炖白菜……都是刚从地里摘的，新鲜得能掐出水来。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吃得热火朝天。
林让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热。
她转头看纪时砚，纪时砚也在看她，眼睛亮亮的。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几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口，车门打开，下来一群穿西装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谁是负责人？”他问。
林让站起来，走过去。
“我是。”
男人看着她，又看看那些游客，冷冷地说：“你们这是非法集会，现在立刻停止。这个村子已经被征用，所有活动必须经我们同意。”
人群安静下来，游客们面面相觑。
林让的心跳得厉害，但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们有正规手续。”她说，“我们的活动是合法的。”
男人冷笑一声，把文件递给她：“这是今天刚下的通知，你们的申请被驳回了。现在，请立刻疏散人群。”
林让看着那份文件，脑子一片空白。
远处，沈惊澜快步走过来。
“王总，”她对那男人说，“这事可以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男人打断她，“沈总，你护了这个村子十年，够了。今天，必须拆。”
他说完，一挥手，身后的工作人员开始驱赶游客。
孩子们吓得哭起来，大人们惊慌地往后退。
林让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纪时砚冲过来，握住她的手。
“林让！”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等等。”
众人回头，看见建安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走到那个男人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
“你看看这个。”他说。
男人接过纸，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1952年的土地使用证？”
建安点点头：“这块地，当年是政府批给婉清和我的。上面有一条特别注明：此地用于收留无家可归之人，任何人不得强占。这是当年县长亲手写的。”
男人仔细看，确实有一行毛笔字，盖着鲜红的印章。
他的手开始抖。
建安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拆一个试试。”
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声。
那些菜苗在风中轻轻摇晃，西红柿的青果子挂在枝头，黄瓜的卷须紧紧缠着架子。
林让握着纪时砚的手，眼泪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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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拿着那张纸，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身后的人等着他发话，他却迟迟开不了口。
远处，电视台的记者悄悄把摄像机对准了他。
几个网红博主也举着手机，镜头直直地对着这一幕。
“王总，”沈惊澜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这证是真的。要是捅出去，你们强拆有历史保护意义的土地，舆论会怎么样，你比我清楚。”
男人看着她，又看看建安，又看看那些镜头。
最后，他咬了咬牙，一挥手：“走！”
几辆黑色轿车扬长而去。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陈阿婆拉着建安的手，老泪纵横：“建安哥，你太厉害了！”
建安摇摇头，看着林让：“不是我厉害，是你祖母厉害。她留的东西，救了这块地。”
林让走过去，抱住建安。
“建安爷爷，谢谢您。”
建安拍拍她的背，声音沙哑：“傻孩子，谢什么。这是你祖母的院子，也是我的家。”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菜地上，一片金黄。
那些西红柿好像又大了一圈，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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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开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