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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等待 林让和纪时 ...

  •   等待的日子,最是难熬。

      从法院回来已经七天了,判决还没下来。林让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有没有沈惊澜的消息。但没有。一天又一天,手机安安静静的。

      “别看了。”纪时砚端着早饭过来,“有消息自然会来。先把饭吃了。”

      林让接过碗,是粥,加了青菜和肉末,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你每天做饭,不累吗?”她问。

      纪时砚笑了:“做饭有什么累的。我外婆说,吃饭是大事,一天三顿,顿顿都得认真。”

      林让喝了一口粥,暖暖的,从嘴里暖到心里。

      这几天,村里人也都在等。老张头每天在村口转悠,看见车就张望;周婶逢人就问“有消息没”;陈阿婆天天去庙里烧香,求菩萨保佑。

      只有三位老人最淡定。老余说:“急什么,我等了六十年才回来,再等几天怕什么。”

      周阿婆说:“能在这个院子里多住几天,我巴不得呢。”

      老吴天天跟着建安去菜地,学着种菜、浇水、摘果子。他说:“婉清婶当年教我干活,我没好好学。现在补上。”

      林让看着他们,心里又酸又暖。

      祖母当年种下的,不只是菜,还有这些人心里一辈子的念想。

      菜地里的西红柿红透了,一茬接一茬。黄瓜结得太多,吃不完,周婶教她们腌黄瓜。豆角老了,就摘下来晒干,冬天炖肉吃。

      林让学会了腌菜、晒菜、做酱。纪时砚说她是“半个农妇”了,她也不恼。

      “种地真好。”有一天她忽然说。

      纪时砚看着她:“怎么忽然说这个?”

      林让想了想,说:“以前在上海,天天忙,也不知道忙什么。现在每天看着菜长大,看着它们开花结果,心里特别踏实。”

      纪时砚笑了:“这就是种地的魅力。你种下去,它长出来,你就有成就感。”

      林让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有你在。”

      纪时砚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林让看着她脸红的样子,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

      第十五天,判决还是没来。

      但建安倒下了。

      那天早上,林让去叫他吃早饭,发现他躺在床上,脸色很差。

      “建安爷爷?”她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慌了,赶紧叫纪时砚。纪时砚跑来一看,说:“得送医院!”

      两人七手八脚把建安扶上车,一路开到县医院。

      急诊、检查、等结果。

      林让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心揪得紧紧的。

      纪时砚握住她的手:“别急,会没事的。”

      林让看着她,眼眶红了。

      “时砚,我怕。”

      “怕什么?”

      “怕他也走。”林让的声音发抖,“祖母等了他一辈子,他才刚回来。要是他也走了……”

      纪时砚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会的。他还没看到结果呢。他还要等判决下来,看着这个院子被保住。”

      林让在她怀里,慢慢平静下来。

      两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病人是劳累过度,加上有点感染。”医生说,“年纪大了,身体底子薄,需要好好休养。住院观察几天吧。”

      林让松了口气。

      她走进病房,建安躺在床上,脸色还是不好,但看见她来,笑了。

      “让让,吓着你了?”

      林让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建安爷爷,您要好好养病。等您好了,咱们还得一起收菜呢。”

      建安点点头,然后忽然说:“让让,我有个事要告诉你。”

      林让愣了一下。

      建安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你祖母……她走之前,还留了一样东西。”

      林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东西?”

      建安闭上眼睛,像是很累的样子。

      “等我好了,回去拿给你。”

      他说完,就睡着了。

      林让坐在床边,看着他苍老的脸,心里涌起无数个疑问。

      祖母还留了什么?

      ---

      建安在医院住了五天。

      那五天里,林让和纪时砚轮流陪床。村里人也轮流来看望,带来自家做的吃的。陈阿婆炖了鸡汤,周婶做了发糕,老张头送来了枣子。

      建安躺在病床上,看着这些人,眼眶红红的。

      “婉清,你看,”他轻声说,“你种的那些人,都还在。”

      出院那天,沈惊澜也来了。她告诉林让,判决还没下来,但法院那边有人透露,可能快有结果了。

      “是好事还是坏事?”林让问。

      沈惊澜摇头:“不知道。但快了。”

      林让心里又紧张起来。

      回到村里,建安第一件事就是要去菜地。

      “建安爷爷,您刚出院,歇着吧。”林让劝他。

      建安摇摇头:“我得去看看那些菜。那是婉清种的,我得看着。”

      林让拗不过他,只好扶着他去。

      菜地还是那样,绿油油的,西红柿红得发亮,黄瓜还在结,豆角又开了一茬花。

      建安站在菜地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林让说:“让让,带我去后山。”

      林让愣了一下:“后山?”

      建安点点头:“你祖母留的东西,在那儿。”

      两人慢慢走到后山,来到那座小小的坟前。

      建安在坟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用手扒开坟边的土。

      林让惊讶地发现,那里埋着一个小铁盒。

      比之前那些都小,但更精致,上面刻着一朵小花。

      建安把铁盒拿出来,递给林让。

      “打开。”

      林让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串钥匙。

      信是祖母写的:

      “建安: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回来了。

      这串钥匙,是我攒了一辈子的。每一把钥匙,都是一个被救过的人后来寄来的。他们有了自己的家,就把钥匙寄给我,说‘这是您的家,随时来’。

      我一次都没去过。但我留着这些钥匙。因为我知道,那些门,都是为我开的。

      建安,如果你回来,替我去看看他们。看看那些门后面,是什么样子。

      也替我去看看那些我救过的人,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

      告诉他们,婉清没忘。

      婉清”

      林让捧着那串钥匙,眼泪流下来。

      那是十几把钥匙,大大小小,新旧不一。每一把都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写着地址和人名:南京、杭州、上海、安徽、江西……

      祖母一辈子没出过这个村子,却拥有全中国那么多扇门的钥匙。

      建安也哭了。

      “让让,”他说,“我想去看看。”

      林让看着他。

      “替她去。”建安说,“替她去看看那些门后面,是什么样子。”

      林让点点头。

      “好。等判决下来,我陪您去。”

      ---

      回到院子,纪时砚正在菜地里忙活。

      她看见林让眼睛红红的,走过来问:“怎么了?”

      林让把那串钥匙给她看,讲了祖母信里的话。

      纪时砚听完,眼眶也红了。

      “你祖母,真了不起。”她说,“救了那么多人,人家都记着她。”

      林让点点头。

      两人站在菜地边,看着那些菜,很久没说话。

      夕阳慢慢落下,把整个院子染成金红色。

      那些西红柿在夕阳下红得像宝石,黄瓜的藤蔓爬满了架子,豆角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

      “林让。”纪时砚忽然叫她。

      “嗯?”

      “不管判决结果怎么样,”纪时砚看着她,“我都会陪你去。”

      林让看着她。

      “去那些地方,看那些门。”纪时砚说,“陪你。”

      林让的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是甜的。

      她伸手,把纪时砚拉进怀里。

      两人在夕阳下抱着,在那些菜旁边,在那片祖母守了一辈子的土地上。

      远处,建安坐在门槛上,看着她们,笑了。

      他轻声说:“婉清,咱们的让让,有人疼了。”

      那天晚上,林让做了一个梦。

      梦里祖母站在菜地边,笑着看着她。旁边站着建安,年轻的建安,穿着军装,笑得很开心。

      祖母说:“让让,你看,我等到了。”

      林让醒了。

      窗外月光很亮,菜地里那些菜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她忽然觉得,祖母真的在看着她。

      ---

      三天后,沈惊澜来了。

      她的脸色很奇怪,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难过。

      “林让,”她说,“判决下来了。”

      林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惊澜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法院判了——这个村子,不拆。”

      林让愣住了。

      她听见自己问:“什么?”

      “不拆。”沈惊澜说,“法院认定,这个村子的历史价值和文化意义,超过了开发价值。特别是那些老地契、老人证、还有你祖母的事迹……都成了关键证据。”

      林让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纪时砚冲过来,抱住她。

      “林让!赢了!我们赢了!”

      林让这才反应过来,眼泪夺眶而出。

      赢了。

      祖母守了一辈子的地方,保住了。

      她转身要去找建安,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但建安站在门口,已经听见了。

      他笑着,眼泪流下来。

      “婉清,”他轻声说,“你听见了吗?你的院子,保住了。”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倒下去。

      “建安爷爷!”

      林让冲过去,扶住他。

      建安躺在她怀里,脸色苍白,但还在笑。

      “让让,”他的声音很轻,“我能去见你祖母了。”

      林让的眼泪流下来。

      “建安爷爷,您别走……”

      建安摇摇头,看着天空。

      “婉清在等我。”他说,“我等了她六十年,她等了我六十年。我们扯平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阳光照在他脸上,很安详。

      远处,那些菜在风中轻轻摇晃。

      西红柿红得像火,黄瓜绿得像玉,豆角花又开了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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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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