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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秦王嬴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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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来日方长,你倒是不记仇。我会让熊启去你府上拜见你。”华阳太后盯着嬴政看了好一阵,方才缓缓道。
不记仇?嬴政心中付之一哂。他可太记仇了。
只是比起旧怨,眼前棋局更紧要。与这位出身楚国王室、仍有影响力的祖母达成默契,远比纠结过往明智。权力路上,他分得清轻重。
昌平君熊启很快登门太子府。嬴政待之以礼,几次来往,彼此心照不宣。
随后两年,嬴政学习秦律,旁听政务,大量研读各国风物,尤其齐国。稷下学宫那个没完成的副本,他始终惦记。上次年纪太小,只能给范雎打辅助,下次他一定要通关。
两年后,嬴政年满十三,气度愈沉。秦庄襄王嬴子楚的身体却急遽衰败,沉疴难起,国事尽付相国吕不韦。嬴政以太子身份,日夜侍疾。
这日,夏太后领十岁的赢成蟜探视。嬴政候在殿外,闻内里抽泣与安抚声。一个时辰后,夏太后拭泪拉着眼眶通红的赢成蟜走出。经过嬴政时,赢成蟜侧首狠狠剜他一眼,得意昂首离去。
嬴政冷冷盯着赢成蟜的背影,眼底冰冷。
总是给他找麻烦,让他厌恶。
不多时,内侍传召:“太子,王上请您入内。”
嬴政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襟,迈步入内。殿内药气浓重,嬴子楚靠坐在榻上,面色灰败。他挥退了左右,只留嬴政一人。
“政儿,过来,坐到为父身边来。”嬴子楚的声音沙哑无力,拍了拍榻边。
嬴子楚靠坐在榻上,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寡人已下诏,将成蟜封为长安君。”
嬴政心头一跳,面上无波,心中思绪飞快。长安君?封号封地,看似恩宠,可换个角度,亦是明确信号。厚待次子,更像是安抚夏太后一系。
嬴子楚见嬴政依旧沉静不语,他无奈地牵了牵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你太聪慧,也太冷静了。”嬴子楚望着他,眼中是复杂的感慨,“仿佛天生该坐王位。你是我的儿子,可我也猜不透你想什么。”
嬴政迅速思考着此刻该如何回应。是表忠心?还是该流露些许符合年龄的的茫然?
他正权衡着,下一刻,一只冰凉、枯瘦、微微颤抖的手,却从锦被下伸出,轻轻覆在了嬴政垂在榻边的手背上。
嬴政整个人僵了一下,抬起头望向嬴子楚。
嬴子楚神情有些悲伤,他说:“你刚出生的时候,才那么小一团,阿父为着自己的前途,把你和你阿母扔在了赵国。”
“成蟜他自小就爱哭,爱撒娇,一点不舒服就要人哄着抱着。可你……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这么高了,喜怒不形于色。阿父不知道你小时,是不是也爱哭。”
“阿父总想着要加倍补偿你,把能给的都给你,把秦国留给你。”嬴子楚的眼泪滚落,划过凹陷的脸颊。
“只是阿父好像又要抛下你了。”
他握着嬴政的手骤然收紧,枯瘦的手指骨节泛白:“阿父多想再多活十年,看着你长大加冠,顺顺利利把秦国交到你手里啊……”
可现在,能留给这个亏欠太多的长子是一个危机四伏的王位。十三岁,太小了。主少国疑,朝政大权必然旁落于重臣与太后之手。
他几乎不敢去想象,嬴政未来需要耗费多少心血,经历多少凶险,才能从那些虎视眈眈的权臣、各有盘算的宗亲手中,将权力夺回来。
嬴子楚颤巍巍地抬起另一只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嬴政的侧脸,动作小心翼翼。他的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政儿……阿父总是对不起你……总是在抛下你……”
嬴政僵硬地坐在那里,感受着脸颊上冰冷颤抖的触碰。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该做什么?陪着嬴子楚哭吗?
太晚了,在邯郸忍辱偷生的八年,他早就知道了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嬴子楚感受着掌心下僵硬的脸颊,眼中悲色更沉,换了个话题。
“我会将政事托付吕不韦。他算不得纯臣,可对我还算忠诚。此人精明有余,胆魄不大,所求富贵权位,并无甚野心。你忍耐几年,长大后再做计较。”
他歇了歇,目光复杂地看着嬴政:“你当了秦王之后,莫要太轻易信人。人心最是易变……罢了,你比为父强得多。”
他自嘲地笑了笑,想起旁人议论他过于倚重吕不韦,甚至有些“懦弱”。
嬴子楚絮絮叮嘱许多。朝臣脾性,边境军务,华阳、夏两位太后的制衡,乃至宫中用度、宗室往来……事无巨细。
嬴政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知道嬴子楚这是在交代身后事。
直到殿内烛火次第燃起,窗外天色彻底黑透,嬴子楚的声音终于越来越低,直至停止,他睡着了。
嬴政缓缓抽回自己的手,那只手已经有些麻木。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寝殿。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嬴政背对着寝殿,站在空旷的廊下,夜风有些寒冷。他静立片刻,抬手触了触脸颊。
一片冰凉的湿意。
他怔怔地看着指尖那点水光。
他曾幻想父亲模样。在邯郸被赵人追打辱骂时,他幻想父亲如天神降临,高大英武,将那些欺负他的人统统赶跑,可父亲一次也没有出现。
后来,他知道了是嬴子楚抛弃了他和阿母,他眼中的父亲变成了懦弱无能的人。他曾在心里无数次幻想,若有朝一日见到他,定要狠狠地质问他,痛骂他。
可是现在都没有了。
无论是那个幻想中强大可靠的父亲,还是那个被他认定虚伪懦弱的父亲,都要没有了。
他的父亲快要死了。
五月丙午,在位仅三年的秦庄襄王嬴子楚,薨于咸阳宫。
十三岁的太子嬴政,在吕不韦等重臣簇拥下,于灵前继位,是为秦王政。
年轻秦王跪于灵前,玄衣素服,身影单薄。礼毕,他起身,目光扫过殿内神色各异众人,最终落在最前神色沉痛的吕不韦身上。
嬴政走到吕不韦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吕不韦的手臂。他仰起脸,声音清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
“先王骤逝,国赖长君。寡人年幼,不谙政务。自今日起,寡人以叔父事相国,尊为仲父。国中大小政务,军国机要,尽付仲父裁决!”
吕不韦浑身剧震,慌忙侧避,又急趋前托住他手臂,眼中泛泪,声音哽咽:“先王托孤,臣已惶恐,焉敢当大王如此厚爱!臣才疏德薄,恐负先王与大王!”
“仲父莫辞!”嬴政语气坚决,手上力道未松,“此乃寡人意,亦国事所需。莫非仲父不愿为寡人分忧,为大秦尽力?”
十三岁这个年纪实在太小了,嬴政清楚自己此刻绝难亲政,朝臣亦不会信服幼主。眼下,吕不韦是最希望他稳坐王位、也最有能力辅政之人。与其让权于宗室,不如暂付吕不韦。
吕不韦喉头滚动:“大王信重若此,臣自当鞠躬尽瘁,辅佐大王,安定社稷。”
一番推让与宣誓,十三岁的秦王将国政尽付吕不韦,而权倾朝野的文信侯,也正式以“仲父”之尊,走到了秦国权力舞台的最中央。
晚上,嬴政回到寝殿,疲惫躺下,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副本模拟次数:一】
嬴政又迅速坐了起来,想也没想:“进入!”
睡什么睡,接着肝!
屏幕展开。
【家世:零(+)
备注:影响开局身份
剩余点数:二百点】
【这次已经不是新手副本了,所以需要宿主自己决定加点】
108号飞出来:【为了避免落地成盒,建议宿主还是加一百点家世呢。像咱们之前看见的那个逃荒的玩家,他就是没点家世……】
嬴政从善如流地点了一百点家世,剩下一百点存着当备用。
【技能检测如下:
天命(成长词条·紫):秦王,但受制于人。获得秦国阵营初始好感度,更容易说服秦国势力。
……
天下大势(紫):你对天下大势熟知于心,能更轻易说服别人
诸子百家·法家(紫):得到法家弟子初始好感度】
【任务:拯救即将因六国攻齐而毁灭于历史长河中的稷下学宫】
齐国临淄。
嬴政再次睁开眼,是躺在一处四面漏风的破茅屋里。腹中饥饿让他瞬间清醒,撑着发硬的土炕坐起,眼前阵阵发黑。
他迅速环顾周围环境。屋内除了一炕一桌一破缸,别无长物。他起身,走到墙角那口半人高的粗陶缸前,掀开盖子。缸底空空如也,只剩一层薄灰。
嬴政沉默地盖上缸盖,在脑中冷静发问:“108,这就是一百点家世?”
108号的光球心虚地闪烁了一下,选择装死。
很好。为了避免开局就成为史上第一个被活活饿死的秦王,嬴政只能出门觅食。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刚迈出一步,就结结实实撞在了一堵“墙”上。
嬴政踉跄后退,抬头,对上一张黝黑方正、胡子拉碴的大脸。来人是个身高八尺的魁梧大汉,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褐,露出的臂膀肌肉虬结,正瞪着一双铜铃大眼看他。
“嘿!小兔崽子,睡迷糊了?往哪儿撞呢!”大汉嗓门洪亮,震得嬴政耳朵嗡嗡响。他手里还提着个冒着热气的瓦罐。
不等嬴政回答,大汉蒲扇般的大手就一把揪住他后脖领,按在唯一那张吱呀摇晃的破木桌前。
冒着热气的浑浊豆汤被倒进一个豁口的陶碗,推到嬴政面前。
从季乐的话语中,嬴政拼凑出了自己的身份。
赵政,年十四,墨家游侠弟子留下的孤儿。父母皆是墨者,数月前因“私斗”(季乐坚称为“义举复仇”)死于临淄城内一场械斗。
看着季乐满脸与有荣焉的表情,嬴政神色僵硬。
斗殴、还斗殴死了人,听季乐的口气还不止他父母死了,死者十人以上。
每一个字都在挑战嬴政的底线。
嬴政试图让自己不要去想“赀二甲、耐为隶臣、黥为城旦”等一系列的严格对于私斗的秦国律法。
填饱肚子,季乐便一把拎起墙角的农具,塞给嬴政一把沉重的锄头。
“走,下田!”季乐声音洪亮,不容置疑,“墨家弟子,不劳者不得食,自食其力,以自苦为极乐。”
嬴政看着手中粗糙硌手的木柄锄头,又抬眼望了望屋外炽热的日头,和远处那片荒地,深吸一口气。
朝登秦王宝殿堂,暮为田舍埋头郎。
他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给家世点了一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