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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第一桶金 202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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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5月11日，星期二。
早上六点，天还没完全亮。孟浪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着。一整夜都在半梦半醒之间，脑子里全是数字：121550，6800，5月11日……
他轻手轻脚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刺得他眯起眼睛。点开银行APP，登录，进入账户余额页面。
余额：2876.43元。
还是那点存款，没变。
他退出，又点开抖店后台，进入资金账户。页面加载有点慢，他盯着那个转圈的小图标，心跳跟着那圈转。
页面出来了。可提现金额：0元。
结算中的货款：第一行，4月26日订单，金额“68475元”，状态“结算中”，预计可提现时间“2021-05-11”。
今天。就是今天。
但具体几点能到账？他不知道。抖店只说“预计”，没说具体时间。可能是上午，可能是下午，也可能拖到晚上。
他放下手机，躺回床上。晓芳还在睡，呼吸均匀。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又开始算账：68475元，这是4月26日那2731单的销售额（2731单×25元）。扣除平台佣金、技术服务费，实际能到手多少？大概90%左右，也就是六万出头。
六万多，还了借款6800元，还剩五万多。但信用卡的最低还款额还有四千多要还，剩下的钱，够不够撑到下一批货款回款？
他不敢细算。先等钱到账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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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晓芳起床了。她看了眼孟浪，问：“钱到了吗？”
“还没。”孟浪说。
晓芳没说话，去洗漱。出来时，她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去上班——她的三天假昨天结束了。
“你今天……”孟浪问。
“我先去单位。”晓芳说，“钱到了告诉我。”
“嗯。”
晓芳出门了。孟浪坐在电脑前，没开电脑，就坐着。手机放在手边，屏幕朝上。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看有没有银行短信。
上午九点，没有。
上午十点，没有。
上午十一点，还是没有。
他开始有点慌了。会不会出问题了？抖店系统故障？银行延迟？或者……顾客大量退货，导致结算金额减少？
他打开抖店后台，看订单详情。4月26日的订单，退货率显示2.3%，不算高。应该没问题。
那为什么钱还没到？
中午十二点，晓芳发来微信：“到了吗？”
孟浪回：“还没。”
晓芳没再回。
下午一点，孟浪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从沙发走到阳台，再走回来，再走过去。地板被他踩得吱呀响。
下午两点，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微信。他点开，是晓芳：“我请假回来了，在楼下。”
几分钟后，门开了。晓芳进来，脸色有点白。
“你怎么回来了？”孟浪问。
“坐不住。”晓芳说，“领导看我心神不宁，让我先回来。”
她放下包，走到孟浪旁边坐下。两人都没说话，眼睛都盯着桌上的手机。
客厅里很静。窗外有鸟叫，清脆的，一声一声。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手机“叮”的一声。
不是短信提示音，是银行APP的推送通知。孟浪抓起手机，手指有点抖，点开。
“【商业银行】您尾号3389的账户于5月11日14:47收到转账61427.50元，当前余额64303.93元。”
六万一千四百二十七块五毛。
孟浪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三遍。然后，他把手机递给晓芳。
晓芳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她看得很慢，嘴唇微微动着，像在默念那个数字。
看了大概半分钟，她抬起头，看着孟浪，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
“六万……一千多？”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嗯。”孟浪点头。
晓芳又低头看手机，手指在那个数字上摸了摸，好像要确认它是真的。然后，她忽然站起来，快步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孟浪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的。过了几分钟，门开了，晓芳出来，脸上挂着水珠，眼睛红红的，但她在笑。
“真的。”她说，“真的到了。”
“嗯。”孟浪也笑了，嘴角扯开，有点僵硬。
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余额：64303.93元。看了很久。
“还债。”晓芳先说。
“嗯。”孟浪拿起手机，开始转账。先还借款，一笔一笔转：王哥1000，表哥2000，同学1500，同事800……总共6800元，全部还清。
每转出一笔，他都截图，发给对方，附一句：“钱还了，谢谢。”
对方很快回复：“这么快？”“没事，不急的。”“行，收到了。”
还完借款，还剩五万七千多。
“还信用卡最低还款。”晓芳说。
孟浪又开始操作。招行1521元，建行2873元，工行……一笔笔还出去。总共还了四千多。
还剩五万三千多。
这些钱，是利润吗？不全是。这只是第一批货款的回款，扣除成本后的净收入。但成本（垫付的货款）还在信用卡里欠着，需要用后续的回款来还。
可不管怎么说，钱进来了。真金白银，进了银行卡。
孟浪靠在沙发上，长长地、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憋了太久，从4月26日爆单那天开始，到今天，整整十六天。
晓芳也靠过来，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靠着。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慢悠悠的，像在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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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孟浪开始算总账。
他打开Excel表格，新建一页。从4月26日到5月11日，所有订单数据都在里面。他需要算清楚：这段时间，到底赚了多少钱。
一列一列地算。
总订单数：从4月26日到5月10日，十五天，总共9867单。
总销售额：9867单×25元/单=246675元。
总成本：9867单×15元/单=148005元（这是垫付的货款，还在信用卡里）。
平台佣金和技术服务费：按销售额的10%估算，约24667元。
净利润=总销售额-总成本-平台费用
=246675-148005-24667
=74003元。
七万四千块。
孟浪看着这个数字，有点不敢相信。十五天，七万四。平均每天将近五千。
但这还不是最终利润。因为总成本（148005元）还在信用卡里欠着，需要用后续的回款来偿还。而今天到账的只是第一批货款（4月26日订单），后续还有十几天的货款会陆续到账。
等所有货款都回款，还清信用卡债务后，剩下的才是纯利润。
他继续算。假设后续订单的利润率和第一批差不多，那么最终总利润可能在10万左右。
十万。
这个数字跳进脑子里，他手抖了一下。
晓芳凑过来看屏幕。她看得很仔细，手指在屏幕上点着，一行一行往下滑。看到最后那个“74003”时，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看下面的推算。
看完，她抬头看孟浪：“十万？”
“可能。”孟浪说，“如果后面回款顺利的话。”
晓芳不说话了。她站起来，走到阳台，背对着孟浪。肩膀微微抖着。
孟浪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晓芳没回头，声音有点哑：“孟浪，十万……咱们一年都挣不了这么多。”
“嗯。”孟浪说。
“十五天……”晓芳又说，“就十五天。”
她转过身，脸上全是眼泪，但她在笑，笑得眼泪不停地流：“我……我就是觉得……像假的。”
孟浪伸手，轻轻擦她的眼泪。手指碰到她的脸，湿湿的，热热的。
晓芳忽然抱住他，抱得很紧，头埋在他胸口，哭出声来。不是压抑的哭，是放开的、彻底的哭，哭声闷闷的，震得孟浪胸口发麻。
孟浪也抱住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他的眼睛也湿了，但他没哭出声，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两人在阳台上抱了很久。夕阳西下，天边一片橘红，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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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孟浪说：“出去吃吧。”
晓芳愣了一下：“出去吃？”
“嗯。”孟浪说，“去县城里那家……你一直想去的饭店。”
那家饭店叫“老味道”，在县城中心，不算最高档，但晓芳提过几次，说同事去过，说菜不错。
晓芳犹豫了一下，说：“贵吧？”
“就一次。”孟浪说。
晓芳想了想，点头：“行。”
两人收拾了一下，出门。没带恬恬，恬恬在幼儿园，晚上有活动，接回来得八点多。
坐公交车去县城。车上人不多，两人坐在后排。晓芳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田野。五月，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好久没坐这趟车了。”晓芳忽然说。
“嗯。”孟浪说。
以前他们常坐这趟车去县城，逛街，看电影，吃饭。后来有了恬恬，后来孟浪失业，后来……就很少坐了。
到了饭店，门口挂着红灯笼，亮着暖黄的光。里面人不少，热热闹闹的。服务员领他们到一个小桌，靠窗。
菜单递过来，孟浪让晓芳点。晓芳翻开菜单，看了很久，手指在价格上滑过。
“点个鱼吧。”她说，“糖醋鱼。”
“好。”
“再点个……青菜。”晓芳说，“清炒时蔬。”
“就两个菜？”孟浪问。
“够了。”晓芳说，“吃不完。”
孟浪没坚持。他又加了个汤，紫菜蛋花汤，最便宜的那种。
点完菜，等菜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看着窗外的街景，人来人往，车流如织。
菜上来了。糖醋鱼炸得金黄，浇着浓稠的汁，冒着热气。青菜翠绿，汤清亮。
晓芳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慢慢嚼。嚼着嚼着，眼泪又掉下来了，掉进碗里。
“怎么了？”孟浪问。
“没事。”晓芳擦擦眼睛，“就是……好久没吃鱼了。”
孟浪也夹了一块鱼，吃了一口。鱼炸得外酥里嫩，糖醋汁酸甜适中。确实好吃。
两人慢慢吃着，偶尔说一两句话。
“恬恬的美术班，”孟浪说，“可以报了。”
“嗯。”晓芳点头。
“你的工资卡，”孟浪又说，“我给你转回去。”
“不急。”晓芳说，“你先用着，周转。”
“够用了。”孟浪说，“货款会陆续回来。”
晓芳没再坚持。
吃完饭，结账。一共八十六块。孟浪扫码支付，输密码时，手指很稳。
走出饭店，天已经黑了。街上亮起路灯，一盏一盏，连成一条光带。
两人慢慢走着，没坐车，就走回去。路不远，三四公里，走了一个多小时。
走到小区门口时，孟浪忽然说：“我想再选几个品。”
晓芳转头看他：“什么？”
“流体硼卖得好，”孟浪说，“但一个品不够。我想再找几个类似的，一起做。”
晓芳沉默了几秒，问：“能行吗？”
“试试。”孟浪说，“现在有经验了，有资金了，可以试试。”
晓芳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走到楼下时，她才说：“你想做，就做吧。”
“嗯。”
上楼，开门。屋里黑着，恬恬还没接回来。
孟浪打开灯，光洒满客厅。他走到电脑前，坐下，打开拼多多，开始搜索“农资”“肥料”“增产”。
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很亮。
晓芳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烧水。水壶呜呜地响，蒸汽冒出来，模糊了厨房的玻璃。
孟浪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十万，只是开始。
如果再多几个爆品呢？
如果每天都能有几百单呢？
如果……
他不敢想太多。但那个念头，像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窗外，夜色深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