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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安全警报 202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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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7月14日，星期三。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孟浪就醒了。今天要去岳父家拍视频，他轻手轻脚起床，怕吵醒晓芳。洗漱完，开始收拾东西：手机、充电宝、拍摄支架、两袋白菜防腐包心剂样品，都装进一个旧背包里。
恬恬也醒了，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爸爸，你去哪儿？”
“去姥爷家拍视频。”孟浪蹲下来，“你想不想去？跟爸爸一起去，在姥爷家玩。”
恬恬眼睛亮了：“想！”
“那快去换衣服，穿那双凉鞋。”
恬恬跑回房间，孟浪去厨房准备早餐。简单的面包和牛奶，两人吃完，晓芳也起来了。
“今天带恬恬一起去？”晓芳一边梳头一边问。
“嗯，让她在妈那儿玩，我拍视频。”孟浪说，“不然她一个人在家，不放心。”
“行。”晓芳点头，“路上小心点，坐车看好她。”
“知道。”
七点，孟浪牵着恬恬出门。走到公交站，等去汽车站的公交车。恬恬很兴奋，一路上问个不停：“姥爷家远吗？”“菜园里有蝴蝶吗？”“我能帮爸爸拍视频吗？”
“远，坐车要好久。”孟浪耐心回答，“菜园里有蝴蝶，但不能抓。你不能帮爸爸拍视频，但可以在旁边看。”
七点半，到了县城汽车站。买票，等车。去岳父家镇上的班车一天两趟，上午九点和下午两点。孟浪买了九点的票，两张。
九点整，旧中巴车晃晃悠悠出发了。恬恬靠窗坐着，脸贴在玻璃上看外面。田野、村庄、偶尔掠过的牛羊，对她来说都是新鲜风景。
“爸爸，那些绿绿的是什么？”
“是玉米。”
“玉米能吃吗？”
“能，等秋天就熟了。”
50公里路，中巴车开得慢，沿途还要上下客。恬恬开始还兴奋，后来就困了，靠在孟浪身上睡着了。一个半小时后，十点半，到了镇上。
岳父骑电动三轮车在车站等着。看到恬恬，脸上露出笑容：“恬恬也来了？”
“姥爷！”恬恬跑过去。
“哎，上车。”岳父把恬恬抱上车斗，孟浪也坐上去。三轮车突突地往村里开。
到了家，岳母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看到恬恬，赶紧擦擦手过来：“恬恬来了？快让姥姥看看。”
恬恬扑进岳母怀里。岳母摸摸她的头：“长高了。”
“妈，恬恬今天在你这儿玩，我去拍视频。”孟浪说。
“行，你去吧，我看着恬恬。”岳母牵着恬恬的手，“走，姥姥给你拿好吃的。”
孟浪放下背包，跟岳父去菜园。菜园在房子东边，那几棵喷过药的白菜长得很好，叶片饱满翠绿，没有烂心迹象。旁边没喷药的几棵，叶心已经开始发黄，有一棵甚至烂了半边。
“就拍这几棵。”岳父指着对比明显的白菜，“效果好。”
“好。”孟浪放下背包，拿出手机和支架。
他先拍全景，展示菜园环境。再拍特写，给喷药的白菜一个镜头，给没喷药的白菜一个镜头，对比明显。然后拿出产品，讲解成分、用法、用量。
“种白菜的老铁注意了，”他对着镜头说，声音有点紧，“烂心问题预防大于治疗。一亩地两块八，提前预防，能保住几百斤白菜。这笔账，大家都会算。”
拍了一遍，看回放，觉得说话有点快，表情也僵硬。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状态。
第二遍，他想象自己是在跟村里的农户聊天，语气自然了些：“老张，你家白菜要是烂心了，一亩地得损失多少？少说几百斤吧？现在花两块八预防一下，划算不划算？”
这一遍好多了。但岳父在旁边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又拍了第三遍。第三遍最流畅，表情也放松了。
“行了。”岳父点点头，“这一遍好，像那么回事。”
孟浪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他收起设备，回到屋里。恬恬正在吃岳母煮的鸡蛋，小脸上沾着蛋黄。
“拍完了？”岳母问。
“拍完了。”孟浪说，“吃了饭我们就回去，赶下午两点的车。”
“这么赶？住一晚再走。”
“不了，明天还有事。”
午饭简单，炒土豆丝、蒸馒头、小米粥。恬恬吃得很香，岳母一直给她夹菜。
吃完饭，十二点半。岳父骑三轮车送他们去车站。恬恬跟姥姥挥手告别：“姥姥再见！”
“再见，下次再来。”
下午两点，班车准时出发。恬恬又困了，靠在孟浪身上睡着了。下午三点半，回到县城汽车站。再坐公交回家，到家已经四点了。
推开门，客厅里很安静。晓芳还没下班。孟浪把恬恬放到沙发上，盖了条薄毯。恬恬睡得很沉，一路颠簸累了。
他坐在电脑前，先把视频从手机导到电脑上，打开剪映。剪辑是个细活，他一点点来：先剪掉开头多余的部分，保留从“种白菜的老铁注意了”开始。然后加字幕，一句一句对，不能有错别字。字幕颜色选白色，加黑色描边，这样在绿色背景上看得清。
加完字幕，加背景音乐。选了个轻快的纯音乐，音量调低，不压过人声。最后检查节奏，哪里该停顿，哪里该快进，调整了几次。
全部弄完，预览。三分二十秒的视频，节奏紧凑，痛点明确，产品展示清楚。他点点头，保存，导出。
导出要时间，他站起来活动一下。腰有点酸，坐了一天车，又剪辑了半天视频，累了。
走到客厅，想倒杯水。看到墙角那几个瓶瓶罐罐还堆在那里——流体硼样品瓶、叶面肥试用装、喷壶、量杯。他本来打算今天收拾的，但一早出门拍视频，忘了。
他蹲下来，开始收拾。先把空瓶子扔了，再把喷壶、量杯擦干净。最后剩下两个玻璃瓶，一个流体硼，一个叶面肥。
瓶口都没拧紧。他拧紧，准备找个袋子装起来。
“爸爸，”恬恬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光着脚丫走过来，“这个瓶子里是什么？”
她指着流体硼样品瓶。瓶子是透明的，里面淡黄色液体在阳光下有点晃眼。
“是药。”孟浪说，“给庄稼用的。”
“我看看。”恬恬伸手要拿。
“不能碰。”孟浪把瓶子拿开。
“为什么？”
“因为……”孟浪话还没说完，恬恬已经伸手去拿另一个瓶子——叶面肥样品。
她的动作很快，小手抓住瓶身，手指正好按在瓶盖上。瓶盖没拧紧，被她一按，松动了。
孟浪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一把抓住恬恬的手腕，把瓶子夺过来。动作有点急，瓶子差点脱手。
“不能碰！”他的声音高了八度，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恬恬被他吓到了，眼睛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爸爸凶……”
孟浪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他放下瓶子，蹲下来，尽量让声音柔和：“恬恬，这些瓶子里都是药，小朋友不能碰，碰了会不舒服。”
“会生病吗？”恬恬小声问，眼泪掉下来。
“可能会。”孟浪说，“所以不能碰，记住了吗？”
恬恬点点头，抽泣着：“记住了。”
孟浪把她抱到怀里，轻轻拍她的背：“乖，不哭。爸爸不是凶你，是怕你受伤。”
恬恬在他怀里抽泣了一会儿，慢慢平静下来。孟浪给她擦了眼泪，让她去看动画片，自己回到电脑前。
但心静不下来了。
他盯着墙角那两个瓶子，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恬恬的小手抓住瓶身，手指按在瓶盖上。瓶盖松动了。如果他没及时抓住呢？如果恬恬拧开瓶盖呢？如果她好奇尝一口呢？
流体硼是微毒，叶面肥虽然毒性低，但毕竟是化学品。万一……
手心里全是汗。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把两个瓶子拿起来。拧开瓶盖闻了闻，流体硼有股淡淡的化学味，叶面肥没什么气味。但气味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东西不能放在孩子能碰到的地方。
他找了个塑料袋，把两个瓶子装进去，又塞了几张旧报纸缓冲。袋口扎紧，放到阳台最里面的角落，确保恬恬够不到。
做完这些，他回到电脑前，视频已经导出完成了。他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坐在椅子上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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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半，晓芳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孟浪坐在电脑前发呆，恬恬在看动画片，眼睛还有点红。
“怎么了？”晓芳放下包，换了拖鞋。
孟浪站起来，走到阳台，推开窗户。他没点烟，只是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
晓芳跟过来：“到底怎么了？”
孟浪沉默了几秒，说：“下午恬恬差点碰了样品瓶。”
晓芳脸色一变：“碰了？”
“没碰到，我及时拦住了。”孟浪说，“但吓我一跳。”
晓芳转身回到客厅，蹲在恬恬身边：“恬恬，你碰爸爸的东西了？”
恬恬摇摇头：“没有，爸爸不让碰。”
晓芳松了口气，站起来，走到阳台。她看着孟浪的背影：“什么样品瓶？”
“流体硼，还有叶面肥。”孟浪说，“试验时候用的，一直没收拾。”
“瓶子呢？”
“收起来了，放阳台最里面，她够不到。”
晓芳没说话。她走到阳台角落，看到那个扎紧的塑料袋，拎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回到客厅，她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孟浪也走过来坐下。
“这些瓶子，”晓芳终于开口，“不能放家里。”
“我知道。”孟浪说，“已经收起来了。”
“不只是瓶子。”晓芳指了指客厅那块腾出来的空地，“过几天货到了，500袋堆在这里，也不能放家里。”
孟浪没说话。
“今天恬恬碰的是样品瓶，万一哪天她好奇，拆一袋货出来玩呢？”晓芳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很坚决，“虽然包装完好，但小孩好奇心重，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会看着她。”孟浪说。
“你看不住。”晓芳摇头，“你拍视频的时候，你打包的时候，你处理订单的时候，你能一直盯着她吗？她才五岁，跑得快，一转眼就可能出事。”
孟浪知道她说得对。今天下午，他就在电脑前剪辑视频，恬恬在沙发上睡觉。可恬恬醒来走到墙角的时候，他差点没注意到。
“而且，”晓芳继续说，“你现在不是卖流体硼那时候了。那时候一件代发，家里没存货。现在你自己进货，500袋只是开始。万一卖得好，你还得补货，1000袋，2000袋……家里哪放得下？”
“货到了先堆着，卖了就好了。”孟浪说。
“卖了再补，补了再卖，循环下去，家里永远堆着货。”晓芳看着他，“孟浪，这不是长久之计。”
孟浪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客厅那块空地，用手比划了一下：“500袋，堆起来大概这么宽，这么高。确实占地方，但就几个月，白菜季过了就好了。”
“几个月也是时间。”晓芳说，“这几个月，恬恬就在货堆旁边玩，我们就在货堆旁边吃饭、看电视。这像家吗？像仓库。”
孟浪没说话。他看着客厅——沙发、电视柜、餐桌，本来应该宽敞舒适的地方。为了给货腾地方，餐桌已经挪到阳台边了。等货到了，这里会更挤。
“租个地方吧。”晓芳说，“不是那种二楼的小办公室，要租就租个像样的。最好是平房，带院子，能直接进车，货能堆得开，打包也方便。”
孟浪愣了一下。他原本想的确实是商业街二楼那种小办公室，8平米，月租八百。但晓芳说的有道理——如果业务做大了，500袋变成1000袋、2000袋，二楼小办公室怎么搬货？楼梯那么窄，一箱箱往上搬得多累？而且空间有限，堆不下。
“平房带院子……”孟浪说，“那得多少钱？”
“贵不了多少。”晓芳说，“县城边上那种老民房，一个月一千多应该能租到。关键是实用，货能直接拉进院子，不用爬楼。打包在院子里打，不占屋里空间。以后要是忙不过来，我爸妈来帮忙，也有地方待。”
孟浪在心里快速算账。如果月租一千五，一年一万八。比八百的办公室贵不少，但确实实用。货直接进院子，省了搬运的力气。打包在院子里，不挤占工作空间。而且有扩展余地，万一业务真的做大了，再加货架、再招人帮忙，都有空间。
“而且安全。”晓芳补充道，“货在单独的院子里，恬恬根本接触不到。你工作的时候门一关，她进不来。比在家里安全多了。”
孟浪知道她说得对。安全，实用，有扩展空间。这三点，二楼小办公室确实比不上。
“我想想。”他说。
“还想什么？”晓芳的语气又急起来，“今天这事还不够吓人吗？万一真出事了，你后悔都来不及。钱可以再赚，孩子不能出事。而且你现在业务有起色，该投入的就得投入。租个好点的地方，工作效率也高。”
孟浪知道她说得对。下午那种后怕，现在还萦绕在心头。那种心跳骤停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好。”他终于说，“我考虑考虑。”
“不是考虑考虑，是必须。”晓芳说，“明天你就去打听打听，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平房带院子的。货马上就到了，不能再拖了。”
“明天视频要发布。”孟浪说，“还得盯着后台数据。”
“发布完呢？”晓芳问，“发布完下午去打听。”
孟浪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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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恬恬睡了。孟浪和晓芳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你真觉得要租平房带院子？”孟浪问。
“不是我觉得，是必须。”晓芳说，“孟浪，我知道你想省钱，但有些钱不能省。安全不能省，工作效率不能省，未来发展空间不能省。”
孟浪没说话。他想起下午那一幕——恬恬的小手抓住瓶子，他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那一刻，心跳都快停了。
“而且你现在不是小打小闹了。”晓芳继续说，“一天几百单，这是正经生意。正经生意就得有正经地方，不能总在家里凑合，也不能租个二楼小格子间将就。”
“我知道。”孟浪说，“明天视频发布完，我去打听。”
“打听什么？”晓芳问，“县城边上那些老民房，很多都空着。你去找找，有合适的就定下来。”
“这么快？”孟浪有点犹豫，“货还没到呢，视频还没发布……”
“货到了就来不及了。”晓芳说，“500袋货堆在家里，你再去找地方，再搬家，得多乱？不如现在找好，货直接送到新地方去。”
孟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货明天就到，如果今天能找到地方，签合同，打扫一下，明天货到了直接送过去，省事。
“行。”他说，“我明天下午去看看。”
“看好了给我打电话，我过去看看。”晓芳说。
“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电视里在播晚间新闻，声音嗡嗡的。
“还有，”晓芳忽然说，“租了地方，你也别太拼。该回家吃饭回家吃饭，该陪恬恬陪恬恬。别弄得整天泡在那里，家都不顾了。”
“知道。”孟浪说。
他知道晓芳在担心什么。担心他一旦有了独立空间，就会没日没夜地干，把身体熬垮，把家庭忽略。但他不会——至少他觉得自己不会。家对他来说，比生意重要。
只是有时候，生意逼得人不得不投入更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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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孟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旁边晓芳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他脑子里还在想下午的事。恬恬的小手，松动的瓶盖，自己急促的声音。
还有晓芳的话：平房，带院子，能直接进车，打包方便，安全，有扩展空间。
是该找个像样的地方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先去发布视频。
然后，去找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