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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尘世烟火 圣诞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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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之后,罗马的冬日依旧寒冷,但某些东西,已然悄然改变。方林攸没有立刻搬去杨临那栋老房子,也没有戴上那枚素圈戒指。他只是将它收在贴身的口袋里,如同一个秘密的、温暖的烙印。杨临也严格遵守着“给一个机会”的承诺,不再有紧迫的追击,只是将那份深沉的情感,化作更细致、更绵长的关怀与陪伴。
他们像最寻常的伴侣,又带着初涉爱河般的谨慎与甜蜜。杨临会每天“顺路”送一杯合他口味的咖啡到设计院,会在方林攸加班时送来合胃口的宵夜(并严格遵守不打扰、送了就走的“原则”),会在周末天气好时,问他要不要去某个新开的画廊,或者只是简单地开车去郊外散心。他们之间的话题,渐渐不再局限于工作和过去,开始有了关于未来模糊的设想,关于艺术共同的见解,甚至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和玩笑。
方林攸脸上的笑容多了,眼底那层经年不化的、淡淡的寂寥和防备,在杨临日复一日的、温柔而坚定的注视下,如同春日的薄冰,一点点消融。他开始允许杨临进入他更私人的空间——他的公寓,他凌乱却充满灵感的工作室,甚至是他那些不为人知的小怪癖和起床气。
一切都在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好的方向前进。
春节前夕,杨临国内的公司有重要的年度事务必须亲自处理。他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向方林攸开口。离开,意味着刚刚建立起的、脆弱的平衡和亲密可能被打断;不提,又显得不够坦诚。
最终,是方林攸先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某个一起收拾碗碟的夜晚,他一边擦着盘子,一边状似随意地问:“你最近好像有点心不在焉,是国内公司有事?”
杨临擦碗的动作顿住,看向他,目光里带着歉意和一丝忐忑:“嗯。年底有些事必须回去处理。大概……需要两周左右。”
方林攸将擦干的盘子放进橱柜,没有回头,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哦。那你去吧。”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杨临的心却微微一沉。
“我会尽快回来。” 他补充道,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每天……给你打电话。行吗?”
方林攸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手里还拿着擦碗布,抬眼看他。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清澈明亮,带着一点杨临熟悉的、细微的狡黠。
“打电话?” 他微微挑眉,“国际长途很贵的,杨总。”
杨临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心头发软,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拿着擦碗布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目光深深看进他眼底:“再贵也打。或者……视频?我想看着你。”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和依恋。方林攸的脸颊微微发热,想要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他别开视线,耳根泛起薄红,声音低如蚊蚋:“……随你。”
这便是默许了。杨临心头的大石落地,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低头,在方林攸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轻、极快的吻,一触即分,带着珍视的小心。
“等我回来。” 他说。
两周后,机场。
杨临几乎是处理完最后一项紧急事务,就立刻改签了最早的航班飞回罗马。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心里盘算着落地后是先去方林攸的工作室给他个惊喜,还是先回公寓放下行李。
当他拖着行李箱,带着一身长途飞行的疲惫和风尘,走出国际到达通道时,却在接机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方林攸穿着简单的米白色毛衣和深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件驼色的牛角扣大衣,脖子上松松地绕着他之前“不小心”落在他那里的、杨临的羊绒围巾。他站在略显嘈杂的人群边缘,微微踮着脚,目光在出口处搜寻着,神情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在熙攘的旅人中,他干净得像一幅淡淡的水彩画。
杨临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瞬间填满,又酸又胀,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暖流。他没想到方林攸会来。他甚至没告诉他具体的航班时间。
他快步穿过人群,走到方林攸面前。方林攸也看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故作平静地垂下眼,脚尖无意识地碾了碾地面。
“你怎么来了?” 杨临放下行李箱,声音因为激动和长途飞行的干涩而有些沙哑,“不是说了不用接,我自己回去就行。”
“顺路。” 方林攸依旧垂着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杨临耳中,“马西莫让我来机场这边的布料商取个样品。就……顺便看看你到了没。”
漏洞百出的借口。杨临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他不再多问,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方林攸有些凉的手握进自己温热宽大的掌心,轻轻揉了揉。
“手这么凉。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方林攸想抽回手,没成功,便也由他握着,只是脸颊更红了些,目光飘向别处,“走吧,车在外面。”
回程的车上,两人都沉默着。方林攸专注地看着窗外的街景,杨临则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方林攸的手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无声的眷恋。
车子先开到了方林攸的公寓楼下。停下后,方林攸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看向杨临:“你……要不要上去坐坐?喝杯热水。你看起来很累。”
杨临的心,因为这句简单的邀请,再次被巨大的喜悦击中。他用力点头:“好。”
公寓里的一切,和杨临离开时几乎没有变化,只是空气里,似乎多了点属于方林攸的、更鲜活的生活气息。方林攸给他倒了杯温水,自己也捧着一杯,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杨临喝了口水,目光落在方林攸身上,两周的思念在此刻化为实质,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这两周……过得好吗?”
“还行。就那样。” 方林攸捧着水杯,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杯沿,“设计稿有点进展。艾米丽她们组织了一次滑雪,我没去。”
“为什么不去?” 杨临问,目光柔和。
“……懒得动。” 方林攸含糊道,耳根又有点红。其实是因为杨临不在,觉得那种热闹的集体活动没什么意思。
杨临看破不说破,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沉默了一下,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回去……处理方氏的年终审计和分红。也见了林元和陈默。”
方林攸抬起眼,看向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林元……很生气。” 杨临苦笑了一下,“把我堵在办公室骂了半个小时,说我要是再敢让你掉一滴眼泪,他就跟我拼命。陈默……倒是很平静,只问了我一句‘想清楚了吗’,我说想清楚了,他就没再说什么。”
方林攸想象着林元气急败坏的样子和陈默那副了然于胸的神情,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心里那点因为杨临回国可能面对的“旧人旧事”而产生的不安,悄然消散了些。
“还有……” 杨临顿了顿,目光更加专注地看着他,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我回了一趟方氏。看了看那间办公室。绿萝长得很好。我……把里面属于我的私人物品,都收拾出来了。那间办公室,以后就是完全属于你的了。你想什么时候回去看看,或者重新布置,都行。”
方林攸愣住了。他没想到杨临会这么做。那间办公室,与其说是他的“遗迹”,不如说是杨临这四年来自我惩罚和寄托思念的“圣地”。如今,他主动将里面的痕迹清除,意味着他真正在尝试告别那段充满错误和痛苦的关系模式,准备以全新的、平等的姿态,重新开始。
心里那点酸涩的暖意,再次弥漫开来。他低下头,看着杯中荡漾的水面,轻轻“嗯”了一声。
杨临看着他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那截在毛衣领口若隐若现的、白皙优美的脖颈,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两周的分离,思念早已堆积成山。此刻人就在眼前,触手可及,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渴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他缓缓起身,走到方林攸面前,单膝蹲下,仰头看着他。这个姿态,带着臣服和仰望的意味。
方林攸被他突然的靠近和这个姿势弄得有些无措,身体微微后仰,目光闪烁:“你……干嘛?”
杨临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他额前几缕细碎的黑发,然后,缓缓地、试探性地,将唇印了上去。
一个轻柔的、带着长途飞行后淡淡疲惫气息、却又无比虔诚的吻,落在方林攸光洁的额头。
方林攸身体一僵,却没有躲开。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
杨临的吻,顺着他的额头,缓缓向下,珍而重之地,落在他的眉心,鼻尖,最后,停留在他微微颤抖的、柔软的唇上。
没有深入,只是轻轻的贴合,厮磨。带着无尽的思念,歉意,爱恋,和一种近乎顶礼膜拜的小心翼翼。
方林攸的呼吸彻底乱了。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扫在杨临的脸颊上,带来细微的痒意。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抓住了毛衣的下摆,指节泛白。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当杨临终于微微退开,两人的呼吸都有些凌乱,交织在咫尺之间。
杨临的额头抵着方林攸的,目光深深地看进他氤氲着水汽、迷蒙而脆弱的眼底,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滚烫的气息和全然的渴望:
“攸攸……我好想你。”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方林攸所有的犹豫和矜持。他猛地伸出手臂,环住了杨临的脖颈,将自己滚烫的脸颊埋进他宽阔的肩窝,发出一声细弱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混蛋……我也……想你……”
虽然分隔两地时,他从未在电话里说过。但此刻,身体的本能和汹涌的情感,代替语言做出了最诚实的回答。
杨临浑身一震,随即用尽全力,将怀里柔软温热的身体紧紧抱住,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融为一体。他侧过头,滚烫的唇再次落下,这次不再是温柔的试探,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压抑了太久的激情,深深地吻了上去。
窗外的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公寓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的微光,勾勒出沙发上紧密相拥、热烈亲吻的两个身影。
分离让思念发酵,也让重逢的喜悦和亲密,加倍浓烈。
几日后,他们一起踏上了回国的航班。
这一次,不再是杨临单方面的追逐,也不是方林攸无奈的逃避。而是两个人,并肩坐在头等舱舒适的座椅里,手指在毛毯下,悄悄地、十指相扣。
方林攸靠在杨临肩上,看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轻声说:“有点不真实。”
杨临握紧了他的手,侧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哪里不真实?”
“就这样……跟你回去了。” 方林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像做梦。”
“不是梦。” 杨临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是真的。我们回家了。”
家。这个字眼,让方林攸的心轻轻一颤。他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杨临的手。
飞机落地,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杨临早已安排好了车,先送方林攸回他父母留下的、阔别已久的公寓。那里定期有人打扫,保持着原样。
站在熟悉的楼道里,用钥匙打开那扇熟悉的门,方林攸有一瞬间的恍惚。屋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样,只是更加整洁,空气里有阳光和清新剂的味道。窗台上,那几盆他以前养的多肉,竟然还顽强地活着,甚至更加茂盛了。
“我让人定期来照料。” 杨临在他身后解释,将行李箱提了进来。
方林攸转过身,看着站在玄关、风尘仆仆却目光温柔的男人,心里那块最后空缺的地方,仿佛也被悄然填满。
接下来的日子,杨临似乎打定主意要将过去四年缺失的陪伴和照顾,加倍补偿回来。他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下班,要么来方林攸的公寓,要么接方林攸去他那里。他系上围裙,洗手作羹汤的本事越发纯熟,甚至开始研究方林攸喜欢的、那些需要繁琐步骤的家乡菜。
方林攸一开始还别扭,后来也渐渐习惯,甚至开始“点菜”。两人在厨房里并肩忙碌的场景,成了最寻常的家的画面。
杨临的亲吻和拥抱,也变得越来越自然,越来越频繁。清晨睡眼惺忪时落在额头的早安吻,出门前自然而然的拥抱,看电视时肩并肩的依偎,深夜书房里递上一杯热牛奶时从背后环住的温暖……每一个细微的触碰,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和珍视。
方林攸起初还有些害羞和僵硬,后来也慢慢放松,开始给予回应。他会靠在杨临怀里看书看到睡着,会在杨临做饭时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会把冰凉的脚塞进杨临温暖的睡衣下取暖,也会在杨临专注看文件时,悄悄吻他的侧脸。
这种平淡日常里流淌的、脉脉的温情,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告白,都更让方林攸感到踏实和幸福。那颗漂泊了太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安然停泊的港湾。
然而,尘世的烟火,总要面对故人。
林元是第一个杀上门的。在得知杨临和方林攸一起回国,并且“关系突飞猛进”后,他再也坐不住了,直接冲到了方林攸的公寓。
开门的是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的杨临。林元看到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准备好的“兴师问罪”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怪叫:“我靠!杨临你他妈还会做饭?!”
杨临淡定地侧身让他进来:“在煮汤。林攸在书房。”
林元换了鞋,像巡视领地的老虎一样在客厅转了一圈,看到茶几上摆着方林攸的画册和杨临的财经杂志,阳台上有两人一起晒的、颜色款式相近的睡衣,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一切迹象都表明,这里已经不再是方林攸一个人的“洞穴”,而是一个充满了两人生活气息的“家”。
他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半,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对着从书房闻声出来的方林攸嚷嚷:“攸子!你怎么回事!就这么让他登堂入室了?!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我告诉你,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得到就不珍惜!尤其是这种有过前科的!你得支棱起来!不能他说几句好话你就心软!”
方林攸被他嚷嚷得头疼,无奈道:“元元,你小声点。汤要溢出来了。”
杨临已经回厨房关火了。林元趁机把方林攸拉到阳台,压低声音,一脸老妈子般的忧心忡忡:“攸子,你跟爸爸说实话,他是不是又逼你了?还是用方氏威胁你了?你别怕,有爸爸在,还有陈默那混蛋……呃,那家伙现在勉强算自己人,我们给你撑腰!”
方林攸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担忧,心里暖暖的,又有些好笑。他摇摇头,轻声说:“没有。他……没逼我。方氏,他要还给我,我没要。”
“那你怎么就……” 林元急得抓耳挠腮。
“元元,” 方林攸打断他,目光清澈而平静,带着一种林元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柔和,“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一次,是我自己选的。我想试试看。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他看着客厅里,杨临正端着汤碗从厨房走出来,动作小心,目光下意识地寻找他,在看到他在阳台时,眼神瞬间变得温柔。方林攸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你看,” 他轻声对林元说,“他现在,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林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杨临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那样的眼神,他从未在过去的杨临眼中看到过。那里面没有了算计,没有了冰冷的掌控欲,也没有了深沉的痛苦和灰败,只剩下全然的、温柔的专注。
林元张了张嘴,所有劝阻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颓然地叹了口气,用力揉了揉方林攸的头发:“行吧行吧!你长大了,翅膀硬了,爸爸管不了了!但是攸子,你记着,要是他再敢让你受一点委屈,我第一个不放过他!陈默第二个!”
方林攸笑着点头:“知道了,元元爸爸。”
晚餐的气氛有些微妙。林元一边大快朵颐(不得不承认杨临手艺真不错),一边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杨临的每一个举动,时不时冒出一两句夹枪带棒的“提醒”。杨临全程好脾气地应着,给方林攸夹菜,盛汤,动作自然熟练。
最后,林元吃饱喝足,摸着肚子,看着对面坐在一起的两人,方林攸脸上那放松而恬静的神色,是这四年来他从未见过的。他心里最后那点不甘和担忧,也终于化为了无奈的释然和一丝“儿大不由爹”的酸涩。
“行了,我走了。” 林元站起身,瞪了杨临一眼,“好好对攸子,听见没?不然……”
“不会有‘不然’。” 杨临也站起身,神情郑重,目光坦诚地迎上林元的视线,“林元,谢谢你。谢谢你这四年,一直陪着林攸。以后,我会照顾好他。用我的全部。”
林元被他这郑重其事的道谢和承诺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少来这套!看行动!” 又转头对方林攸说,“攸子,有事随时打电话!陈默那边你也放心,他早知道有这一天,说杨临要是没点长进,也不敢来找你。”
方林攸送林元到门口,林元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关上门,方林攸靠在门板上,看着走过来的杨临,忍不住笑:“元元好像嫁女儿的爸爸。”
杨临走近,将他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满足:“嗯。那我就是那个好不容易通过岳父考察的女婿。”
“美得你。” 方林攸捶了他一下,心里却甜丝丝的。
李则夕和杨语宁的反应,则平静温和得多。
李则夕在一个商务场合遇到杨临,只是举杯与他轻轻一碰,微笑着说:“恭喜,杨总。守得云开见月明。” 目光了然,带着祝福。
杨临也举杯回敬:“谢谢。这些年,辛苦你了,则夕。”
两人心照不宣,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语宁则是在一次家庭聚餐时(杨临亲自下厨,邀请了杨语宁和李则夕),表现得最为开心。她看着哥哥在厨房忙碌、时不时温柔地看向客厅里和方林攸低声说话的样子,看着方林攸脸上自然流露的笑意,看着这间曾经冰冷空旷的顶层公寓,如今充满了烟火气和温情,眼圈忍不住红了。
她偷偷蹭到方林攸身边,小声说:“林攸哥,谢谢你。我哥他……现在看起来,真好。” 是真的“好”,眼里有光,身上有活气,不再是那副精致却冰冷的空壳。
方林攸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骄纵、如今却成熟懂事了许多的女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地说:“是他自己走出来的。我……只是恰好,在路口等他。”
杨语宁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却是欢喜的泪。
饭后,杨语宁拉着李则夕先走了,把空间留给久别重逢、更需要独处的两人。
站在电梯里,杨语宁靠在李则夕肩上,轻声说:“则夕哥,我觉得……我哥这次,真的找到他的幸福了。林攸哥也是。”
李则夕揽住她的肩,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发顶:“嗯。苦难有时,但相爱可抵岁月漫长。他们会好的。”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如同倒悬的星河。而在那无数盏灯中,有一盏,终于等回了它漂泊的归人,也迎来了它期盼已久的、另一盏灯的温暖辉映。
长夜未尽,但归途已明。从此,风雨同舟,晨昏与共。
这尘世的烟火,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终于不再是孤独的风景,而是家最温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