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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疼 长生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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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坳在驭灵宗的东边，和破霄殿隔着一座山头。
姜初一跟着那个老妇人——她让姜初一叫她木长老——沿着山路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一片山谷。山谷里雾气氤氲，到处是药田，种着各种各样的灵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香。
“这就是长生坳了。”木长老指着山谷里错落有致的屋舍，“咱们丹修人不多，加上你，一共也才十几个。地方大，清静，适合养性。”
姜初一四下看了看，药田里有人在劳作，远远地朝她们点头致意。几间屋舍掩在竹林里，隐隐约约能看见袅袅青烟——大概是有人在炼丹。
木长老把她带到一间小院前，推开竹门。
“以后你就住这儿。”她走进去，指了指正屋，“那间是卧室，旁边是书房，厨房在院子东边。缺什么就跟我讲。”
姜初一站在院子里，看着这间小小的竹舍，眨了眨眼。
比她想象的好多了。
“谢谢长老。”
木长老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又带着几分探究。
“孩子，你那日在秘境里杀的那只魔兽，叫墨鳞兽，修行了少说八百年。你能杀了它，取了它的魔丹，本事不小。”她顿了顿，“可为什么没有剑认主，我也看不透。也许是时机未到，也许是你与剑的缘分不在这一时。别灰心。”
姜初一点点头：“我不灰心。”
木长老看着她，笑了。
“那就好。你先收拾收拾，明日一早，我教你炼丹。”
她走了。
姜初一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进屋，把包袱放下，铺好床，又出来站在院子里发呆。
这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向西边的山头。那边是破霄殿的方向，姜十五应该就在那里。
也不知道他住的地方什么样。
晚饭的时候，有人敲门。
姜初一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姜十五，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饿了吧？”他递过来，“给你带的。”
姜初一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两菜一汤，还冒着热气。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你怎么来的？”
“走过来的。”姜十五说，“翻了一座山，不远。”
姜初一算了算，翻一座山……那得走大半个时辰吧。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姜十五催她。
姜初一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还是熟悉的味道。
姜十五坐在旁边，看着她吃，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姜初一扒了几口饭，抬起头：“你吃了吗？”
“吃了。”
“破霄殿那边怎么样？”
“还行。”姜十五说，“我师父姓秦，就是那天在悬崖边上的那个长老。他话不多，但人挺好。”
姜初一“哦”了一声，继续吃。
吃完饭，姜十五收了碗筷，放进食盒里。
“我走了。”
姜初一送到门口，看着他。
“明天还来吗？”
“来。”
姜初一笑了，朝他挥挥手。
姜十五拎着食盒，往山路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门口，冲他笑。
他也笑了笑，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姜初一跟着木长老学炼丹。
木长老说，丹修最重要的是控火。火候不到，丹药不成；火候太过，丹药就废了。要练好控火，先得练心性，心静了，火才能稳。
姜初一盘腿坐在丹房里的蒲团上，面前是一只小小的丹炉，炉底有火，火里有符，符里封着一缕灵火。
“试着用灵力引动它。”木长老在旁边指点，“不要急，慢慢来。”
姜初一闭上眼睛，凝神静气，把灵力慢慢探向那缕灵火。
灵火动了动，然后“噗”地一下灭了。
姜初一睁开眼，有点懵。
木长老笑了：“没事，刚开始都这样。再来。”
再来。
又灭了。
再来。
又灭了。
一上午过去，姜初一灭了十七次火。
中午的时候，木长老让她先去吃饭。姜初一走出丹房，揉了揉眼睛，揉了揉腿，往自己院子走。
走到半路，看见姜十五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食盒。
她跑过去。
“你怎么又来了？”
“说了天天来。”姜十五把食盒递给她，“今天练得怎么样？”
姜初一接过食盒，想了想，说：“我把火弄灭了十七次。”
姜十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事，慢慢来。”
姜初一点点头，打开食盒，又吃上了。
下午接着练。
第二天，灭了十五次。
第三天，灭了十三次。
第四天，终于没灭。
木长老站在旁边，看着丹炉里稳稳燃烧的灵火，点了点头。
“不错，有进步。”
姜初一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第五天，姜十五再来的时候，姜初一已经能控制灵火小半个时辰不灭了。
她一边吃饭一边跟他说，说得眉飞色舞。姜十五坐在旁边听着，嘴角一直弯着。
吃完了，他把碗筷收好，却没急着走。
“初一。”
“嗯？”
“明天我要跟着师父下山历练，可能要几天才能回来。”
姜初一愣了一下。
“几天？”
“大概……五六天吧。”
姜初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哦。”
姜十五看着她，心里有点软。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我尽快回来。”
“嗯。”
“你好好练，等我回来检查。”
姜初一抬起头，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你可得快点回来，不然我学会炼丹了，你还没回来。”
姜十五也笑了。
“好。”
那天晚上，姜初一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风从竹林里吹过来，沙沙地响。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想：五六天，好像有点久。
不过没关系。
他答应会回来的。
第六天傍晚，姜初一正蹲在丹房里盯着丹炉，门突然被推开了。
她回头，看见姜十五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笑。
“回来了。”
姜初一站起来，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姜十五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稳稳地接住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想我了？”
姜初一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姜十五笑了，把下巴抵在她头顶，没说话。
丹炉里的火跳了跳，没人管它。
日子就这么过着。
姜初一在长生坳学炼丹，姜十五在破霄殿学剑。他每天傍晚翻一座山过来陪她吃饭，有时候带着菜，有时候带着山上摘的野果子。
白栖梧和赵舟意偶尔也来，四个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顿饭，聊聊天，然后各自回去修炼。
姜初一的炼丹术越来越好了。木长老夸她有天赋，控火稳，识药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姜初一听完，回去跟姜十五说：“我成大器了，你也要成大器。”
姜十五笑着点头。
“好，一起成大器。”
有一天晚上，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姜初一突然开口：“十五，你说师父现在在哪儿呢？”
姜十五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不知道。”
“他还好吗？”
“应该好吧。”
“阿黄呢？”
“也在他身边吧。”
姜初一靠在他肩膀上，没再说话。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清辉。
风从竹林里吹过来，带着药草的香味。
姜十五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望着月亮，亮亮的。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两人靠在一起，看着月亮慢慢往云里走。
远处的山头上，隐隐约约传来钟声。
日子还长着呢。
这天，姜初一正在药田里给灵草浇水，隔壁的师姐拎着个小篮子走过来，笑眯眯地往她手里塞了一把红彤彤的果子。
“初一，尝尝这个。”
姜初一低头看了看，果子不大，像樱桃，却红得发亮，隐隐透着光。
“这是什么？”
“火灵果。”师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自己在院子里种的，好不容易结了果。吃这个能提高灵力，可珍贵了。这一批就结了这么几颗，分你一半。”
姜初一愣了愣，连忙推辞：“师姐，这太贵重了——”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师姐把果子往她手里一塞，“你平时帮我干那么多活，这点果子算什么。快吃快吃。”
姜初一捧着那几颗红果子，心里暖洋洋的。
谢过师姐，她回到自己院子里，把果子放在桌上，数了数，一共六颗。
她盯着那几颗果子看了一会儿，心里慢慢冒出一个念头。
十五更需要这个。
他天天练剑，那么辛苦，要是吃了这果子，灵力提高了，剑法肯定更厉害。
而且……
她歪着头想了想。
每次都是十五来找她，翻一座山，走大半个时辰，天天来，从来不落。她好像从来没去破霄殿找过他。
那这次，她去找他吧。
姜初一找了个小布袋，把六颗果子仔细装好，系在腰上，然后就出门了。
走在路上，她忍不住想，十五看见她会是什么表情？
肯定会很惊讶。
肯定很高兴。
然后她把果子拿出来，说是专门给他送的，可以提高灵力——他肯定更高兴了，说不定还会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姜初一越想越美，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山路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破霄殿。
这地方比她想象的大多了，殿宇重重，一眼望不到头。姜初一站在山门前，有点懵——这上哪儿找去？
正犯愁呢，就看见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是白栖梧。
“初一？”白栖梧看见她，眼睛都亮了，“你怎么来了？”
“栖梧，我来找十五。”姜初一老老实实说，“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白栖梧一把拉住她的手：“走，我带你去！”
她熟门熟路地领着姜初一往里走，穿过几重殿宇，绕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处开阔的广场。
广场很大，铺着青石板，有不少弟子在习剑。剑光闪烁，衣袂翻飞，看着还挺壮观。
姜初一一眼就看见了姜十五。
他站在广场边上，手里握着剑，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是个女子，穿着破霄殿的弟子服，模样清秀，正拿着剑比划什么。姜十五站在旁边，时不时点点头，然后伸手帮她调整握剑的姿势。
那女子笑了，抬头看他，说了句什么。姜十五也笑了，摇摇头，又比划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那里，挨得挺近，说说笑笑的。
姜初一停下了脚步。
白栖梧也看见了，脸上的笑僵了僵，扭头看姜初一。
“初一呀，你可别误会。”她连忙解释，“那是我同门的师姐，叫苏婉晴，剑法不太好，经常找人请教。十五长得好，脾气温柔，人又真诚，大家都愿意跟他做朋友。他们真没什么。”
姜初一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广场边上那两个人，看着他们说话，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挨得那么近。
心里突然有点疼。
那种疼，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闷闷的，涩涩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喘不过气。
她不高兴。
可为什么不高兴，她也说不上来。
白栖梧看着她那副模样，急得直跺脚。她这人最见不得这种场面，尤其见不得自己朋友受委屈。
“你等着。”她丢下一句，拉着姜初一就往广场走。
姜初一被她拖着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白栖梧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姜十五！你媳妇来了！还不快过来！”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整个广场都听见了。
习剑的弟子们齐刷刷停下动作，转过头来看。
目光像约好了似的，全都落在姜十五身上，然后又顺着他的目光，落在姜初一身上。
“媳妇”这两个字，在广场上空飘了飘，钻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离姜十五最近的几个弟子立马围过去，有人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笑得一脸暧昧。
“十五，你竟然有媳妇了？瞒得够紧的啊！”
“天天往山下跑，原来是去会媳妇了？我还以为你去干嘛呢！”
“来来来，介绍一下？”
姜十五被他们围在中间，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根，红到脖子。他拨开人群，快步走向姜初一。
走到她面前，他站定，看着她。
“初一，你怎么来了？”
姜初一抬头看他，没说话。
旁边那群看热闹的已经跟过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一个个眼睛放光。
“这就是十五媳妇？”
“长得真俊！”
“在哪个门啊？”
“我叫姜初一。”姜初一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在长生坳习丹修。”
“丹修？炼丹的？”
“那以后有丹药吃了！”
又有人凑过来，笑嘻嘻地问：“初一，你跟十五怎么认识的？给我们讲讲呗！”
姜十五的脸更红了，拉着姜初一的手就要往外走。
身后传来一片起哄声。
“别走啊十五！”
“还害羞了！”
“不急啊十五，慢慢聊~我们等你回来！”
姜十五头也不回，拉着姜初一快步离开了广场。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那群人在后面笑。
姜初一被他拉着走，穿过竹林，走过石径，最后停在一棵老松树下。
姜十五松开手，转过身看她。
“初一。”
姜初一点点头：“嗯。”
“那个……刚才那个，是我同门的师姐。”他解释，有点急，“她剑法不太好，让我帮她看看，我就——”
“我知道。”姜初一说。
姜十五愣了一下：“你知道？”
“栖梧说了。”她顿了顿，“她说你们没什么。”
姜十五松了口气，然后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看着姜初一，她低着头，不说话。
“初一？”
姜初一抬起头，看着他。
“十五。”
“嗯？”
“我刚才心里疼。”
姜十五愣了。
姜初一继续说，说得认认真真：“我看见你跟那个师姐站在一起，看见你们笑，我心里就疼。我不知道为什么疼，可就是疼。”
姜十五看着她，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对不起。”
姜初一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对不起什么？”
“让你疼了。”
姜初一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
老松树安静地站在旁边，风吹过，松针沙沙响。
过了一会儿，姜初一从他怀里抬起头。
“十五。”
“嗯？”
“我给你带了东西。”
她从腰上解下那个小布袋，递给他。
姜十五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六颗红彤彤的果子，泛着淡淡的光。
“这是什么？”
“火灵果。”姜初一说，“隔壁师姐给的，说吃了能提高灵力。我觉得你更需要，就给你送来了。”
姜十五看着那几颗果子，又看着她，喉咙里有点发堵。
“你专门跑一趟，就为了给我送这个？”
姜初一点点头。
“走了大半个时辰？”
又点点头。
姜十五把布袋系好，收进怀里，然后重新把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初一。”
“嗯？”
“你比果子好。”
姜初一眨了眨眼，不明白。
姜十五没解释，只是把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笑了。
远处，广场那边还隐隐传来笑声。风一吹，就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