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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零二三-腌青芒 单眼皮被揪 ...


  •   梁犀珀顿了顿,才说:“新年好,喻琉。很久不见。”

      他雨衣上的水,滴到地上,一点点灰晕。

      好像郑重地叫出名字后,两个人才真正重逢了。

      喻琉莫名抖了一下,这段时间东躲西藏,常有溺死的错觉。

      这一声,却把他的灵魂猛然提出了水面。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屋外的暴雨,摧残一切的风声,和眼前的人,都是真实的。

      他心不在焉地想,这恐怕是梁二少人生中最寒酸的一个新年了。

      中学时代,每次华人新年,梁犀珀都会飞回香港,上演人间蒸发。喻琉在报纸头版,看到过他们家人的新闻。

      觥筹交错中,梁犀珀侧过头,垂着眼睛,不知对谁说话,非常冰冷优越的骨相。校服终于换掉了,黑色翻领衬衫,一条高腰阔腿纸袋西裤,手斜插在口袋里,戴一支沉稳的机械表,几乎看不出还是个中学生。

      那种隐藏得很好的不耐烦,和他那几个堂兄弟都不太像。

      喻琉查了一下价格,把那张图剪下来贴在了本子上。

      命名为新年愿望。

      喻琉有时候会想去香港。不是被梁犀珀打包带走的那种。

      其实也没有很久不见。

      喻琉藏下了一个过期的秘密,说:“你的保镖团还没来啊?”

      “还要半小时。”梁犀珀说,“不用开门,我靠一会儿就走。”

      他这么通情达理,让喻琉非常意外。倒是那只小黄猫,翘着尾巴,打着头阵,从门缝拱进来了。

      喻琉蹲下去,给它撕了点鸡胸肉吃,又把四只脚都擦干净,这才放它在屋子里打转。

      一回头,梁犀珀已经靠着墙壁倒下去了。

      __

      屋子里多了个人的感觉,很奇怪。

      喻琉盘腿坐在薄床垫上,抱着个笔记本电脑,一边噼里啪啦地打字,一边叉酸梅腌芒果吃。

      他穿了件宽松的雪花棉薄卫衣,靠近梁犀珀的那半边身体,不知为什么,辐射都更强些。

      莫名其妙的、微带痒意的被注视感,像湿进窗户纸里的雨。

      再一回头,梁犀珀闭着眼睛,躺在一臂之外的地方,呼吸平稳。

      喻琉刚才费劲地扒了他的雨衣,擦拭后,翻出最大号的T恤给他换上,梁犀珀还知道抬手。

      脑袋抱到膝盖上,伤口用碘酒处理好了。梁犀珀头盖骨的硬度也异于常人,伤得不算重。但脑震荡的症状还是很明显。

      喻琉比了个数字,问他是几,他跟喻琉握手。

      喻琉整个手腕都被抓住了,就也跟着晃了两下,笑着说:“恭喜发财?老板,红包呢?”

      梁犀珀没摸到自己的口袋,很不高兴,把他两只手腕并到一起,又要绑起来。

      天生的绑匪。

      喻琉说:“先松手,我给你个大大的红包。”

      他把梁犀珀的脑袋搬开,塞了个软枕头,把人垫高了一点,避免压到伤口,自己则忙着手上的事,隔一阵,就去观察瞳孔。

      手指一按上去,梁犀珀的眼睑就会抽动一下,皱着眉,很想睁开眼。

      还挺好玩的。

      单眼皮被揪成双眼皮。

      喻琉就像猫衔蝉一样,轻轻玩弄着他。

      至于梁家的安保团队,喻琉并没有认真在等。这种程度的季风雨,路都淹了。

      手机信号断断续续。

      喻琉担心玛拉,和她通了个电话。

      玛拉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哭,把雨声都压过去了。喻琉耐心地等她哭完,问她的情况。

      “不用管我。我这里很安全,物资也充裕,再封上半个月也没问题。”玛拉说,声音重新变得骄傲起来,“反而是你,连住处都不肯说。”

      喻琉漫不经心地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天塌了我都能过得很好。”

      “包括躲在桥洞里哭?”

      “豪华酒店,顶级安保团队,外面就是无边泳池,没事还能看大犀牛游泳。”

      “满嘴鬼话。”

      “玛拉大小姐,你不该找过来的。”喻琉说,“你要过上好日子。我母亲过得还好吗?她还安心吗?”

      玛拉冷笑了一声,说:“前段时间,她在吉隆坡,找到你的工作室,要用处理遗产的名义,把房子卖了。真不巧,房子不在你名下。”

      喻琉并不觉得奇怪,说:“冯世昌没多少钱了。”

      玛拉说:“所以,就把你送去雨林客厅,没有人承认见过你,只剩下一条不明不白的死讯。”

      喻琉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突然泛白:“玛拉,我没事。”

      “那段时间,我跑了很多次警局。还是私家侦探说,还有几个年轻男生先后失踪,尸体出现在河里,有被虐待的痕迹。”

      玛拉又哭了。她早就不顾忌形象了,喻琉都听到了她眼影被冲走的声音。

      “小琉,我很怕……你和拉吉妮一样。”

      喻琉的心都抽搐了一下。

      当初他怎么也想不到,趾高气昂的玛拉,会成为他最后的亲人。

      陈年的伤口被撕开,只有玛拉能闻到腐臭的味道。

      他们是寄住在同一朵大王花里的两只丽蝇,嗡嗡地噪响,彼此的虚荣、浮夸、悲伤、怨毒,都能听得到。

      “我会跑得很快的。”喻琉轻声说,“他们该许愿,别在水里看到我的影子。”

      过量的药物,让喻琉对那段时间的记忆有点模糊了。

      冯世昌不是第一次给他下药。十七岁生日的遭遇,不难想象是谁的手笔。

      电脑屏幕熄灭了,他看到自己的眼睛,冰冷而明亮,在黑暗中蛇行。

      所以刚刚看到梁犀珀被放倒,他有一丝同病相怜。

      梁教授光明而坦荡的人生,没必要陷落在泥潭里。

      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已经是凌晨了,身边有这么个庞然大物,根本无法入睡,索性翻了部恐怖片。

      ……腌青芒果的大缸里,浮出了一颗人头。

      尸体被腌制得很入味。

      喻琉叼着腌芒果,脸都僵住了。

      他本来就是看鬼片很热闹的性格,一定要抓着人才行,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惨叫。但是睡着了的梁犀珀完全没有驱邪的作用,反而让他忍得很辛苦。

      好浪费,好可怕。

      突然间,卫衣的带子被扯了一下,领口抽紧,一阵急促的窒息感,又把他扯了回来。

      “怕你还看?”梁犀珀说,他还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嘴唇有点干,一只手抓着喻琉的手。

      喻琉把纸杯子捏尖一点,给他喂水,梁犀珀不满意:“纸杯子有味道。”

      喻琉敷衍说:“难道你还想用主人杯?”

      梁犀珀这下睁开眼睛,有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喻琉立刻想起了那个泡过手机的水杯。

      “或者你变成大象,”喻琉指尖抵了抵嘴唇,说,“用鼻子喝。”

      梁犀珀还是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把水喝了,笔直看着他,像要发病的样子,喻琉刚想问,被他倒打一耙:“别这么吃芒果。”

      喻琉说:“你没有过敏。芒果也不会空气传播。”

      他又顿了一下,问:“是不是药效没过去啊?你一直在硬。”

      隔着被子都很明显。

      不是摇摇马。

      是那种老式莲花生日蜡烛灯,撑开就一直唱着歌。

      梁犀珀坐了起来,表情里有明显的恼火和挫败,又一点点压了下去:“谁让你退回去的?喻琉。雨林客厅是什么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零二三-腌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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