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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二零一三-姣仔 湿漉漉的身 ...

  •   喻琉从肘弯里侧过眼睛,梁犀珀已经准备好承接他自尊心的碎片了,但这时门廊边又走来另一个混血女人,端着一杯凉茶。

      她和玛拉长得很像,披着鬈发,脸却更圆润,眼睛里带着木讷的温柔,像骆驼。

      她看见了喻琉他们,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这种平静真正刺中了喻琉,让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拉吉妮,你也知道,对吗?”

      拉吉妮把凉茶递给喻琉,轻轻摇头:“去和你的同学们玩吧。”

      喻琉往后一缩,躲开她的手,难以置信:“没有关系吗?他们做这么恶心的事情!”

      偏厅里的交谈声停了。有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梁犀珀想提醒他,但门已经开了,拿督翻了个身,继续补觉,倒是玛拉张牙舞爪的衣裙涌了出来,带着一股甜腻而腐败的味道。

      玛拉夺过凉茶,咕嘟咕嘟喝了起来,涂着金绿眼影的大眼睛,闲闲地扫了一圈,还冲梁犀珀无赖地笑了一下。

      “小琉也有客人啊?”

      这时喻琉睫毛一抬,吐出两个清晰的字:“贱人。”

      玛拉直接把剩下的半杯凉茶,泼到了他脸上。

      哗的一声,喻琉几乎窜了起来,整个人融化似的发着抖,恨不得咬下她一块肉来,却被一边的拉吉妮拉住了。

      她像个哑了的帮凶,忧心忡忡地摇摇头,时而看玛拉,时而看看喻琉。

      玛拉说:“你不是也很喜欢给拿督当儿子吗?叫那么多人来做客,好阔气啊,喻少爷。”

      她很像二房的那些女人。

      家族里的小孩子,是她们闲暇消遣的猎物。

      梁犀珀无意介入,他已经想转身走了。但他也能猜到,喻琉占不到便宜——玛拉能轻而易举地捏住喻琉的软肋。

      果然,这场闹剧以玛拉轻飘飘的一句话收了尾:“要去告诉你妈咪吗?或者由我告诉她?”

      喻琉转头就走。

      梁犀珀还是跟在他身后。喻琉似乎气昏头了,完全无所谓梁犀珀的存在,冲到楼梯下,等女佣扔了一件衬衫下来。

      这衬衫很宽大,不知属于哪个成年男人。梁犀珀看到袖管上还有几个烟头烫的洞。

      喻琉怔怔地站在楼梯的阴影里,两手抓住湿掉的校服衬衫,脱了下来,还在脸上擦了一把,睫毛湿湿地黏成了一扇。

      “不许说出去,听到没有?”喻琉突然很凶地道。

      梁犀珀说:“需要律师吗?”

      “能把他们都送进去吗?”喻琉问,“这辈子都出不来的那种。”

      梁犀珀闻言,道:“需要杀手吗?”

      喻琉瞪了他一眼,乱糟糟地穿衣服。

      梁犀珀低着头,正在问安保公司,在东南亚让一个人消失,并且由指定对象继承遗产,有多大的风险。

      得到的答复并不理想。

      安保公司以为他遇到了危险,要立即指派人手过来,被梁犀珀强硬地拒绝了。

      但运动手表上的GPS定位还是自动开启了,红点闪得人心烦意乱。

      他余光里掠过一痕象牙白。

      喻琉还在长个子,皮肤很薄,线条也柔和,脊骨含蓄地起伏,像一颗颗卵石,浸在清水里。

      腰窝上含着一颗小小的红痣。

      这是梁犀珀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一个男生的身体。

      那好像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大人的袖管松松地垂下来,盖住了喻琉的指尖,下摆也遮住了校服裤腿。

      衣摆的阴影,衬在膝盖上,像奶油的裱花。

      陌生男人的衣服他也用。

      梁犀珀避开眼,一阵反胃。隐秘的刺激和恶心,让他喉头滚动,仿佛喝了一口变质的羊奶。它酸酸地发酵,气泡涌动。

      喻琉说:“我们的事,不用你管。”

      果然是这样。和金钱媾和的第一步,就是学会忍气吞声。

      梁家那些络绎不绝的情妇和私生子都是这样的。

      喻琉母子还顽固地寄生在拿督冯身上,大概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学会装聋作哑,这样的愤怒和悲伤,也不会再有了。

      梁犀珀一下子兴致索然。

      他先一步出去了,喻琉显然也没了兴致,那一群同学很快就从老宅里出来,坐上各自的车回去。

      梁犀珀为了躲安保,在外面等着。梁家给他的安保是监控式的,在他外出时,不会靠得太近,但会在周边区域巡逻。他还不想回公寓。

      陈世安也出来了,眼神闪烁,心神不宁,脸上有点异常的红润,猫腰钻进喻琉家的车,走了。梁犀珀看出有古怪,但也只是平淡地看着。

      他的校服衬衫被风吹动了。风居然也是热的。

      南洋的雨瞬息将至,拿督冯宅院外多是椰树,给人一种蛮荒的感觉,可狂风呼啸中,紫红色的天沉降下来,它们也无非是大一号的芦苇。

      梁犀珀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听到背后的大铁门再次一响。

      砰!

      最后一个访客出来了,带着一股甜腻的芒果味,梁犀珀回头,出来的是喻琉。

      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居然是被丢出来的。

      前脚还是半个趾高气昂的主人,这会儿却现了原形,两个高大的女仆把铁门从里面锁上了。喻琉扒着门看了一会儿,太长的衣袖盖过指尖,只有烟孔的位置,星星点点的藕白。

      喻琉转头看见梁犀珀,用沙哑的声音道:“还不走,没钱坐车啊?”

      话说得挺拽的,只是雨水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喻琉的头发湿得很快,黏着脸颊,整个人都像是棉花糖过水,融化了一圈。

      这是梁犀珀第一次撞见他被扫地出门的样子。

      梁犀珀说:“我不能回家。”

      喻琉在裤兜里摸索了一阵,很尴尬地又收回来,掌心里只有一颗芒果糖。

      他把芒果糖扔给梁犀珀:“我也没钱。只有一个办法,含着它。等它化了,雨就停了。”

      梁犀珀只是很平淡地说:“我不吃糖。”

      喻琉脸上都是半透明的雨水,专门伸手捋起额发,斜睨着他,眼睛微微睁大了,似乎很好奇,一个在别人家门口淋雨的家伙,凭什么挑三拣四。

      “你看出来了吧,”喻琉突然道,同病相怜中,神态落寞了一点,“今天那堆东西,都是我从旧货摊上搜罗来的。但是它们很漂亮,放在展柜里,射灯一照,他们就都信了,哪有什么是假的呢?”

      梁犀珀直接挑破:“假的就是假的,健康的关系,是不会有第三者的。”

      他觉得喻琉可能有种误解。美丽有时候也仅是镜花水月,拿督冯不见得有多爱喻琉的母亲。大家族总是会有很多妆点,会让她枯萎的往往不是爱情。

      喻琉立刻装作听不见:“你是谁,怎么在我家门口躲雨?”

      梁犀珀道:“你怎么在你家门口淋雨?”

      他微微低头,看着喻琉水雾中的眼睛,道:“被关在外面,不会翻进去吗?”

      喻琉都没力气生气了,脸上带着点恹恹的潮红,有点可怜地道:“门有三米多高。”

      梁犀珀皱了一下眉,目测那只是一个蹬墙起跳的高度,不确定道:“我背你?”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有气无力的喻琉一转头,已经很轻盈地跳到他背上。

      湿漉漉的身体,像一团温热的泡沫。

      紧接着膝盖也挂上来了。

      “谢谢哥哥,虽然你很穷,”喻琉说,“但是一看就很好骑。”

      梁犀珀在这一瞬间,对小骗子的本性有了极为深入的认识。

      这种微妙的不信任,几乎贯穿了他们关系的始终。

      甚至当有人告诉他,喻琉会沦落成那个样子时,他也没有怀疑。

      但每次听到,他心里都会有一种扭曲的,难以抑制的愤怒。

      姣仔。

      男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二零一三-姣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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